生死花园

生 死 花 园 A小丑的儿子。小丑是一种生计，他装着圆圆的红鼻头，穿着鲜艳夺目的大皮鞋，带斑点的衣服与裤子，忙忙碌碌地接着空中四五只苹果或球，百忙之中，他大出洋相，裤子掉到了膝盖。人们哄堂大笑，姑娘，中年人，老年人，小孩子―――不，有一个小男孩，面色阴挹，上唇至人中变得铁青，内心的咆哮与狂燥无可冲决，苍老与坚硬雕刻着他的五官，此时此刻，沧桑与童年可怕地抟动成一个雷团，如何炸开，怎么炸开，炸开会怎样？B 小丑小丑曾经一次次脸色煞白地站在命运的岔路口：最后一次，他看着帽厂老板代替他向心爱的姑娘走去，可是，是代替他，而不是代表自己。倒数第二次：是他们向岔道工的遗孀说出真相，而那位眼睛明亮眼皮飞动的夫人说：我知道。我的丈夫认出了你们。我知道你们会回来的。是的，说出真相的是小丑，真相是，他们在炸毁德军岔道的同时岔道工受了重伤，而岔道工临死前授意夫人承认事情是他干的，从而用自己的生命置换了4名法国人质的生命，其中包括炸伤他的两个年青人。倒数第三次：他们一个接一个爬出虐俘的大泥水坑，小丑最后，他蹭着了德兵朱朱的鲜血，朱朱在10秒前用一个红鼻子拒绝执行上司枪决人质的命令，电光石火间，朱朱倒在了枪下，电话铃响了，赦免消息不期而至。倒数第四次：阴差阳错，恼羞成怒的德国军队为了查出炸岔道的“凶手”，扣留了4名人质，扬言对方如不自首，将杀死人质，其中就有实施爆炸的帽厂老板与小学老师（小丑）。这是一条死胡同，作案的人就在德军虐俘的泥坑里，围城之内的人怎么可以作解围的信使？好吧，承认吧，不承认死4个，承认死2个，可是，说出来居然引起了内讧：另外两个说，嘻嘻，就你们，有这个本事么，英雄？小丑的呼喊召来了德军，我们几乎听到了小丑的“是我！”倒数第五次：计划出人意料的顺遂，姑娘的烩什锦咕咕噜噜如同和平鸽的呢喃，男人们有点吹牛地谈着刚才的爆破行动，如此驾轻就熟，如此游刃有余，如此灰飞烟灭――正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啊，德国士兵瞬那间就冲了进来，并不是他们败露了，而是，将所有的男人拖到露天里，恫吓。脸孔发白的小丑，平凡庸常的战时平民。C 牺牲者 道岔工。道岔工被德国士兵从病榻上拖到椅子上，枪决就地执行。他苍老而瘦弱的妻子将为此领受剃光头发的羞辱。胜利后，她拒绝出席表彰大会，她说，他不会喜欢的。罹难与荣耀，均源于一个假相：道岔工顶替两个年青人承认炸了道岔。可以假设的是，如果反应稍快，出于生命本能或职业素养，老道岔工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揿响警铃或尖声喊叫，一如他在平时安分守己地将道岔搬来搬去，将德国人这样那样的战略物资或士兵送往法国战场的这里那里。他生命中最后的36个小时极度难受，那难受客观上是他们带给他的，先是爆炸，后是替罪，替两个炸伤自己的年青同胞。小丑壹号朱朱小丑是一种态度，正如朱朱将一枝步枪耍得“归去来”，几分钟与人质们水乳相融，送出了自己的节目以及安抚，还有面包及苹果，“你好，小燕子，飞来飞去地，活着多么好…”转过脸来，小丑那么沮丧与无望，是的，战争，战争使人变成了＊国人，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敌人”一定不能成为朋友的。假如，娃娃脸的朱朱与人质素不相识―――本来，他们素不相识，上司喊他举枪－瞄准－射击，他会有心理障碍么，如果有，他能捱到战争此时此刻的后期么？偏偏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愉快忘记了天地泥泞的那一瞬间，枪决的命令突如其来。应该不是对上司的嘲弄吧，也不是对朋友的庇护，既不能将枪口对准朋友（敌人）也不可能将枪口转向上司的朱朱，掏出了兜里的红鼻子，按在自己脸上。对付人质的枪立马对准违拗的部下，与此同时，老道岔工“自首”―――两个人的死，兑换两个人的生，谈不上谁轻谁重，值得与否。D 孩子开心了。最初，我们以为这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人见人爱的小丑后面当然可能有一个孤唳悲哀的少年。是，也不是。因为，那个讨厌的保险推销員并没有变多少，小丑的女儿，就没有弟弟的敏感与懊恼，小丑的妻子，当年的那个姑娘，在实际生活中不会将儿子的问题推到一个优柔寡断帽厂老板跟前。“你好，小燕子，这儿多么快乐…..”小丑最后拉起了玩具似地手掌大的手风琴，那时，朱朱背着自己人的军队，坐在大水泥坑前，用这袖珍的乐器，向备受虐待求生无望的人，放送着蚊子声似地音乐、希翼，以及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