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

文：叭叭车司机 公众号：抛开书本 添加微信号pksbpksb加入全国影迷群

“噔噔噔”，片头龙标一出，全面掌声雷动。 映后时，三排观众的尖锐提问，令全场鸦雀无声。 “周浩导演、作为您资深影迷，我想问下，为了片头‘噔噔噔’的声音，您是不是没有那么狠了?"

乍一看周浩导演的新片竟然开始使用真实电影的拍法，导演有别于自己以往的作品竟然自己出现在了影片之中，成为了影片的一部分，甚至传闻导演在里面被打了一巴掌，以及破天荒的龙标，都让片子更具‘看点’。 片子跟拍两个来自不同地方的PTSD患者，一个是来自青岛的心理咨询师佟梅梅，一个是来自台北的默剧表演者尚德，两个人病情有轻有重。 梅梅的伤痕来自小时候父亲的自杀以及流产跟爱人的意外离世，尚德的伤痕来自小时候被性侵的经历。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但是两人却一直受困于这种创伤的后遗症之中。

影片的视点并没有聚焦在造成伤痕的事件本身，而是通过对两个人生活的介入，来记录各自的状态。 导演并没有提过任何纪录片‘流派’的考虑之说，它只是一种探索，自己的入镜是在影片拍摄一段时间之后，为了与被摄者达成一种距离上的默契而做的尝试。我们通过结尾看到了这种探索的失败，其实在影片里早有端倪，梅梅在就影片里跟导演讨论起距离感的问题，导演也在映后表示由于沟通方法的问题导致了与尚德的疏离。 随着影片的进行，我们也看到了他们的一个共同点，即来自家庭的伤害。甚至引出这样一个问题，两个人受到伤害的根源是否都跟家庭有关。尚德描述他小时候的伤痕时曾说过，其实是有向自己的父母求救过，但是被忽略掉。梅梅在影片中自始至终都不被自己的妈妈所信任。

导演也说出了对于摄影机暴力的理解——即明明对被被摄者造成伤害的有其他更重要的因素，不应该把所有责任都归结于摄影机。 导演把自己也纳入到摄影机的暴力范围之内，其实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部关于拍摄两位PTSD的影片了，也在探讨拍摄本身或者说摄制组对于被摄者生活干涉的一个问题，周浩导演甚至将自己微信聊天记录也放到了影片中，它不再伪装是一个所谓冷静的旁观，他也变成被摄者之一。 片子题材跟这样一种拍片方式的原因的确使得摄影机的暴力性问题变得有些微妙，导演的说法是这个问题是无解的，至少应该有人去做这件事，去让别人看见，这是纪录片的使命，也是一种‘原罪’。

我们能够看到两位被摄对象与镜头的反应，对于导演的反应。其实这种无解是有道理的，梅梅表示每一次被采访过后，都会有一段时间受到影响；尚德甚至将当年的侵犯者投射到到了摄制组身上。导演表示难道一直隐瞒伤痛对两个人会好一些吗，但是真的去揭开伤口又会对他们好一些吗？ 影片的结局或多或少的表明了一种救赎的无效性，至少是电影的无效性。 不是你对着摄影机或者别人说出自己的伤痕就会被救赎，不可弥合的伤痕就是没有办法弥合。梅梅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帮别人来做心理疏导，尚德在镜头里对着一个布娃娃倾诉。他们也许可以通过倾诉暂时来缓解心理危机，但是没有办法痊愈。正如梅梅对导演在影片里说的一句话，我们做心理咨询师就是要把自己封起来。

一种‘无效’的帮助加上‘暴力’的介入，难怪导演说每一次拍电影都如履薄冰。导演并没有去迎合所谓的龙标去拍一些温和的电影，反而是一次媒介内部的探索，而且犀利程度比以往所谓的‘禁忌话题’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十知天命的周浩，拿到龙标是一种对他以往纪录片的突围，然而他的作品依然是他以往作品的继续，依然是解剖我们目前社会犀利的手术刀。这次甚至他把刀锋指向了纪录片本身，指向了摄影机背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