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需要有耐心才能发现光彩的电影,像是欣赏上个世纪日本光怪陆离的奇幻影片。 跳跃的剧情、诡异梦幻的画面、荒诞的角色设定等等,在第八十分钟的反转到来前,都显得像是一部拙劣的情色电影。 然而如果能够接受雨天的泥泞,那么彩虹的出现便是得偿所愿的弥补。

毕竟怎么也想不到,明明是情色为噱头的电影,最后居然是一部小人物反战电影。

影片开头是一男一女躲在废弃的公交站点避雨,不断爆裂的雷击声令女人惊恐不已,在男人一步步“身上有金属物会被雷击”的暗示下脱掉了所有的衣服。

天雷最终击中站点,女人惊慌的逃到雨里,湿滑的污泥和倾盆的暴雨让两个人回归兽类,后位的撞击是弱肉强食链条里最自然的赏赐。
那是独属于下雨天的欲望和幻想,是不假思索不必抱歉的情感投射。

前八十分钟剧情建立在架空时间、地点的前提下,男主角是穷困潦倒的画家义男,房东曾经在战争中失去一臂一腿,好友是满嘴谎言的小说家伊守。 义男爱上了寡妇福子,《雨中的情欲》是他送给她的漫画礼物。而伊守捷足先登和福子在一起。在一次骗钱行动失败后,伊守和福子被迫藏到了义男家里。而伊守无法忍受这种生活选择回归家庭后,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得古怪离奇起来。

整部影片以倒序和插叙的形式,将梦境、幻想和真实打乱节奏呈现,所以前八十分钟的剧情既疯又癫: 情欲是深刻又被压抑的,墙上画的满是人的眼睛,身边缘深缘浅的人都可能是假的,而房东赚钱的方法竟然是通过恐吓孩子后从他们的头旋里抽取液体卖钱,连国家被分割成了南方和北方(这个政治隐喻太明显了,第一次观影的观众会纳闷怎么会有操一口台湾腔的中国人在边界处把守)。

而终于实现和福子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后,梦境终于被支离破碎的现实和疼痛唤醒。

没有追寻梦想、追求爱人、好友背叛、出卖良心、汽车旅行等等荒唐疯狂的举动,他仅仅是一名战场上胆小懦弱的士兵,既不敢杀人又不想被杀,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屠村场面后,他负伤失去一臂一腿。无法接受现实的他继续从幻想中寻求生路,只是醒来后得知自己已无男性功能的他,连幻觉里也无法再振雄风。

梦境中的人和现实中的人物一一对应的同时,许多细节因为导演草蛇灰线的伏笔而提升了整部影片的格局:
伊守的确好友,他爱上的人是伪满洲国的公主,也是这个细节彻底证实了故事时间线,这里呼应的也是义男和福子去宫殿找伊守的场景:在庞大精美、富丽堂皇如水晶宫一般的宫殿周围,被无数的战火和阴影所笼罩。美丽又不堪一击的宫殿,出现在硝烟和废墟中间本来就是残酷的童话;

房东其实是军医,义男将自己的残疾在幻境里嫁祸给了他,也是值得玩味的人性阴暗面;

一起赚钱又逃跑的两个人,在现实里都不过是一样身份的士兵,甚至彼此只在P房结识;

而让义男得不到、又魂牵梦萦的福子,是一名慰安妇,两个人有着美好的约定,都在期待着战争的结束。在义男的幻觉里福子去找伊守报仇的时候,从头发上拔下的发钗又细又长,像是插在朝鲜发饰加髢这里可能暗喻着福子是来自朝鲜的身份;

而那名女学生,穿着校服每次出现就会带来一缕彩虹的人,应该是战场上狠狠枪击义男致残的受害者。她的出现给了他逃避战争的契机,但也让他一生残废;

他在昏迷前见到的那束彩虹美丽的不像是战场上该出现的东西,可它偏偏如佛光降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唤醒沉睡的人。

苏醒过来的他再也无法将幻觉完全摒弃在现实之外,现实与幻觉如男与女一般交融后,虚妄的情节大量出现: 男人从白日的街道一步跨到了夜晚的P房、军人好友整装待发后从他们生活过的小屋里为写作梦想出逃、怀里被撞飞的尸体湮灭在无声中、身上的便装一回头就变成了士兵装扮。

之前梦境的种种细节终于得以解释:梦境中满墙的眼睛,源于他在中枪前想救之人望向他的那双恐惧、迷茫、渴求的目光。有那么一刻他要成为一个好人,只是战场上做个好人的代价过大;

抽取“头旋风”这个片段可以看做是承认日本细菌战的恶行,在侵华时期曾有儿童兵被恶贯满盈的“731部队”用于医学实验等非战斗性任务,在电影里房东用日本传统恶鬼形象恐吓孩子之后、在孩子精神压力倍增的情况下用针抽取他们的脑液,然而买货方却是一个有待商榷的矛盾点;

战争还未结束,战场上对普通百姓的烧杀淫掠已经让义男惊恐到呕吐,以致幻觉里国家彻底被打碎成了两半等等;

刻骨铭心的欲望让他虽生犹死,而福子也在他的幻觉里死而复生。这个结局实在意难平,即便是在梦境里也无法接受福子死亡的义男,选择在虚幻的现实里编造了福子和人私奔的快乐结局。

拉开的皮包、甚至蝗虫眼里都是新颖的视角,或许称它为情色电影更安全。 反战、罪孽、蒙太奇、平凡种种挣扎在普通人心里沉重如山,而惶恐不知明日的未来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而你我尽在其中,欲念炽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