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之城

刷完前四集，只能说有点意思。 前四集铺陈的人物关系，已经在为终极博弈埋伏笔了，比如说陶无忌和赵辉会建立相爱相杀的师徒情。 陶和赵都是没背景没人脉个人能力过硬的沪漂，连感情和事业配置都出奇一致。 赵辉娶了校园时代的女神李莹，有一个赏识自己的大领导戴总。 陶无忌有个出身和颜值都比较能打的同学田晓慧，有一个赏识自己的大领导戴总，戴总死后是赵辉，甚至苗彻。

赵辉和戴总是上下级，也是师徒。戴总违规帮嘉祥实业，拯救者意外成为受害者。 我很怀疑，戴总的人生，大概率也是赵辉的未来。 为何这样说？ 前四集已经埋好故事线，远舟信托总裁谢致远，希望利用赵辉搞钱——第二集，四大财子在苍蝇小馆聚餐，谢致远主动提到想和赵辉联手做信托。

明道走不通，走暗道。谢致远手里还有两张牌，第一张牌就是吴显龙。 吴显龙，赵辉的救命恩人，善用人情杠杆的高端玩家。 吴显龙的企业陷入困境，赵辉不敢以权谋私，无法帮助吴显龙。吴显龙不直接找赵辉，而是找赵辉的小棉袄赵蕊。 什么是子女就是父母的软肋？ 这就是！ 赵蕊逃学去吴显龙这里，赵辉自然会主动拜访吴显龙。 这就是成年人的人情世故，七分交情，三分利用。 赵辉不能违规帮吴显龙，吴显龙说希望赵辉帮他引荐谢致远。 然后，谢致远答应解决吴显龙的资金困境。他说了句让赵辉很窝心的话。 “谢总，这件事我就不谢你了，我继续谢小辉。”

谢致远很开心，一个劲儿地说“可以可以。” 这是吴显龙的老道。 他说谢赵辉，因为他知道谢致远答应帮忙，看的是赵辉面子。赵辉欠谢致远的情，吴显龙谢赵辉，但他在赵辉面前明显没有欠人情的心理负担。 因为童年时期的一场大火，吴显龙成为赵辉的救命恩人，七颗钢钉留下的痕迹，是赵辉一辈子还不完的情。 在中国，人情是一种交换行为。然而，中国人的人情不仅强调有来有往，而且重视报大于施，有道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因为报施不平等，人情就不能两清，因此这份人情就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安土重迁和血缘关系导致了人际交往的长期性和连续性，因此算账、清账等都是不通人情的表现。人情应该是算不清、欠不完的，这样才能旷日持久地继续下去。

谢致远帮吴显龙，就是要给赵辉做人情。赵辉意识到这一点，因此后来吴显龙邀请赵辉参加答谢宴，赵辉直接说没空去。 即便吴显龙这张牌成为不了拉赵辉下水的王炸，谢致远也不怕，他还有第二张牌——周琳。 第二集，周琳出现在戴总的葬礼上。 四大才子，赵辉、苗彻和苏见仁都愣住了，只有谢致远第一时间注意赵辉的反应（苗彻愣住后才看赵辉）。

大家感到惊奇，因为周琳像极了赵辉的亡妻李莹。 谢致远望向赵辉的眼神，结合谢致远妻子调查红发的故事线，基本能推断出这个莞莞类卿的艳遇，是谢致远布下的局。 我的推测是，接下来，周琳将会不断出现在赵辉的生活中，她是谢致远拉赵辉入伙的王牌。 赵辉和谢致远的关系，也是《城中之城》的叙事核心，公权和私情，这是一个question。 戴总之死，是公权和私情发生冲突的悲剧。 按照规定，戴总的操作是用公权徇私情，但他的违规操作却保护了民族企业，属于大公无私的爱国行为。 戴总是赵辉的老师，两人都有九正一邪的价值观。戴总无法平衡私情和公权的关系，这对赵辉来说，也是一个巨大挑战。 除此之外，赵辉还还有个明显的软肋，女儿赵蕊治疗眼睛的费用高达百万美金。 话说回来，在陶无忌和程家元的故事线中，我们更能明白因公徇私早就是深茂银行的常规操作了。 陶无忌是实习生中的能力王者，然而在定岗分配中，陶无忌和同样没有背景的胡悦一样，依旧是前台柜员。 办事不利落的程家元却能转岗到业务部。 原著里交代过对公业务部和柜台的区别。

最抢手的是业务部，负责企业存贷款和个人大额信贷。累是累，但比较有挑战性，奖金也高。次一些，像会计部之类，也过得去。最差就是前台，直接跟散户打交道，鸡鸡狗狗，事多钱少，评职称还难，最没前途。

第四集也交代了，程家元能在职场乘风破浪，是因为他爷爷是前深茂银行总行副行长，地位比深茂银行分行行长的戴总还要高。 事实上，戴总的位子基本就是赵辉的事业天花板了。

程家元能在职场吃得开，这是私情的胜利。 论人脉，程家元比那个“长大后想当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行长”的小男孩更有实力。他去业务部，能充分享受到活少钱多的良好待遇。 在一个因公徇私讲人情的环境中，好工作很像性病，可以通过肉体传播。有诗云，苟利国家生死以，家族传承吾辈责。 中国要建立法治社会，就必须杜绝因公徇私的可能。然而，我们有几千年的农耕文明，主打的就是人情社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常规操作，因公徇私是我们的“家教”，也是我们的国民潜意识。 翟学伟在《人情、面子与权力的再生产》就提到一个中国人心知肚明的事实。

关系也不是哪个社会学家的重大发现，而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心知肚明的行事原则。在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常识般地知道：关系是可以取代制度的；一切在其他社会本应作为制度性的功能，在中国都可以让位给关系来运转。

然而，我们国家要从农耕文明社会向工业文明社会转型，构建法治社会势在必行。 否则的话，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出生是牛马，这样下去，很不利于生产力的发展。 当下的矛盾是，法律在逐渐完善，国民的法制观念却依旧停留在农耕文明时期。于是绝大多数人讨厌凡事拼关系，更讨厌自己没办法拼关系。 比如《城中之城》的胡悦就抱怨，“我要是能认识四十三层的哪位大佬就好了，可是我在这儿连个亲戚都没有，哪有什么门路啊？”

《城之之城》的最大价值是它撕开了银行中无处不在的裙带关系。当然，剧中的表达还非常柔和了。像银行，烟草，电力、税务等这些单位在现实生活中的操作，没法拍。 再说下去就不和谐了，就此打住。 就创作意识上看，《城之中城》值得一观，如果它拍成草根陶无忌为了公平正义打败黑化的师父，这样的表达多少就是现代童话了。 类似的套路我们在《理想之城》看到过，如果《城之中城》再这样做，多少会让我失望。 前四集刷完，我并没有继续追下去的强烈动力。 主要原因是它的信息量稍显单薄。 就拿第一集开头的系统登录段落，是一段约90秒的长镜头。 大致内容如下：大堂经理朱强宣布系统登录，保安开门，苦劳力三剑客入画，放好礼品回工位，和师父打招呼，朱强让小邢看报表，最后广角大全景收尾。 这个长镜头唯一的亮点是师傅对三剑客说“早”后，程家元和胡悦都愉快地回应师傅，陶无忌没有说。 这个小细节证明陶无忌不乐意和领导寒暄，似有恃才傲物的倾向。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在这个长镜头中找到更多推动后续发展的信息。 那么，这样的长镜头只是一种炫技，然而它的调度并不复杂。 再比如，赵辉召开阳光计划例会，两分钟版的片段，除了赵辉和苏见仁的嘴炮，几大支行行长，都是没有姓名，性格模糊的路人，这是做出改革派和守旧派之间冲突的关键时刻啊。 然而，我们只能感受到赵辉的无力。

没有给守旧派打造一个有名有姓的性格人物，赵辉的困境也就显得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