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路公交车

埃及算是个文化大国了，至少在伊斯兰世界里应该如此，不过印象中却很少看到埃及的电影，特别是近些年的影片，更是少得出奇。印象中的埃及导演，似乎只记得一个优素福·夏欣，记忆中最深刻的影片，也是七八十年代在中国放映过的《走向深渊》。所以能够看到埃及这部最新的影片，同时又是反映埃及现实的《678》，确乎让我有些喜出望外了。尽管埃及在整个伊斯兰世界里是最为西化的国家之一，但电影《678》反映的现实仍算得上比较敏感的题材：性骚扰在许多文化背景中也是讳莫如深的话题。这是根据真实发生于埃及的事件改编的电影，由公共汽车上发生的性骚扰案件切入，由三个涉被骚扰女子的故事，来剖析现代埃及社会中宗教背景下的女人地位。在电影中，真正在公共汽车上被骚扰的，只有女公务员，她来自于底层，每天都得靠公交车上下班，夫妻俩艰难地维持着这个家，供养着两个孩子。虽然也属于有文化的穆斯林女人，但仍然很传统，出门戴着头巾。而另外两个女人的生活，则完全与公共汽车绝缘，她们住洋房开靓车，属于埃及上层阶级。不过，她们与那个女公务员一样，遭受到性骚扰，并因此差点毁掉了自己的生活。其中一个是与丈夫去看足球比赛时被人骚扰，一个是坐轿车回家下车时被一路过车司机骚扰。导演安排三个不同身份不同家庭的女性，在不同地方都遭受到一样的骚扰，以此来说明埃及性骚扰的严重性。埃及属于伊斯兰教国家，是个男权的社会；同时，埃及相对的西化，又让埃及的女人有了一些自由，她们可以出去工作，可以不用穿传统的服装，可以不用戴上头巾出门。这样男女接触的机会就很多，受到性骚扰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但在一个男权社会中，女性的呼声却又甚少受到关注，特别是与性相关的话题，女性更难得到社会的支持。在其他社会里本来可以靠法律解决的事情，在这里就变得额外的艰难。影片中的三位女性面对性骚扰，所采取的方式也有区别，一个先是逃避，最后激烈以对；一个是不顾家庭及男友的反对，通过法律告上法庭，不过却困难重重；另一位则是坚决不原谅丈夫对性骚扰的态度，并鼓动着其他受骚扰的妇女抗争。不过最终她们走到了一块，共同对付这个男权的社会，所采用的手段也相当一致而原始：到公共汽车上去，用小刀扎骚扰者的私处，酿成了一起影响广泛的社会性案件。从这部埃及最新的反映社会现实的影片中，我们也可从中看出埃及社会中充满着矛盾与迷茫，与它在中东的位置一样，埃及处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该迈向何方。埃及是有着最古老文明的国家，它有着自己浓厚的文化底蕴，同时它又是一个伊斯兰国家，同时曾经做过英国的殖民地，多种文化在这里交汇融合。它相对于西方的国家，在道德上更趋于保守；相对于伊斯兰教世界，则又是一个很开放的社会。在这样的社会里，女性在社会中已经有着相当的地位，同时社会中却仍然有着男尊女卑的传统。现实的需求让女性从家庭走向社会，而宗教的传统则是呼唤着女性回归家庭。而男人表面上有着尊贵的地位，其实在家庭中早已面对着妻子的挑战。电影中的三位女性皆是职业女性，她们像男人一样挣钱养家。她们在与各自配偶的关系中，其实也是处于上风的。女公务员比窝囊的丈夫更强悍，面对着丈夫的性要求，坚决不予满足，以致让丈夫最后也成为公共汽车上的骚扰者。这个情节很有意思，也让人联想：难道埃及公共汽车上那么多的性骚扰者，全是在家庭中的性不满足者？是否可以认为，让女性受骚扰的原因，其实也在女性自身？这也是电影中导演观点摇摆的地方之一。而那个女性组织的女人，更是对丈夫颐指气使，绝不原谅丈夫的软弱行为，坚决地要求与丈夫离婚。而说脱口秀的女人，也在与男友的关系上处于主动地位，并让男友最后支持着她的行为。本来在任何社会里，被性骚扰的对象都应该是弱者，是人们同情的对象。而在此影片中，由于导演的观点上的迷茫与摇摆，让这三位女性变成了女权主义者，她们的悲惨故事也变成了男权社会里的女权抗争故事，观众对于她们就不仅有同情，还有着更多的情绪。女公务员最后实际上在性骚扰问题上已有些偏执，凡是接近她的人都是一扎了之；而另两个女人态度也很激烈，她们是受害者，最后却要将自己的亲人逼向自己的对立面。为了处罚那些性骚扰者，她们自己走上公共汽车，主动让自己被骚扰，并用小刀坚决地予以回击。可惜，此次性骚扰的恶人，其实也只是个可怜虫，他是女公务员的丈夫，他只是个妻子拒绝履行义务的受害者。导演在这部电影里，他的态度数次变化，从同情到谴责到愤怒，最后成为搞笑。他以同情女性始，却以同情男人终，走了一圈，仍未走出观念的迷茫。中国的公共汽车上也是频发性骚扰事件，报端上屡有报道。不过，中国女人对付这种行为，彪悍而简洁。先是大叫一声“臭流氓”，然后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最后可能还有见义勇为者，将其押送至派出所。毕竟，这里与埃及不一样，我们没有迷茫，一直以来都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埃及女人，恐怕还得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