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

巴塔耶寫《眼睛的故事》時，羅蘭巴特說那故事與其說是與性與死有關，更準確來說，不如說是與圓形的符號有關(眼球、雞蛋、睪丸)，因為所有人物角色的行進都是隨著那圓而行進的。那麼，我也覺得，《慾念起錨》其實也活脫是個水的故事。片子英文名叫《Adrift》，意為漂流。中文譯名是《慾念起錨》。故事發生在河內。這些基本設定濕度已夠高了。故事講女子新婚嫁給男子。兩人都年輕，女子正值花樣年華，男子肌膚如綢。男子醉了酒，沒有與新婚妻子做該做的事。男子是計程車司機。老是夜歸，心無餘力不足，久久不與妻行房，於是女子的內心便泛起了漣漪。片中水的意象與女子們的慾念環環相扣。妻子與丈夫遷到新居。丈夫駕著計程車。妻子急問丈夫何時到家。她在他耳邊悄悄話：我尿急。她體內有太多的水，急著要釋放。但結果他們繼續同床異夢。從沒一起弄潮。妻子自個兒在浴室洗澡，喊丈夫給她遞毛巾。不斷喊不斷喊，但丈夫與奶奶只是粗暴給她掛條毛巾便不再理她。渾身濕透的她，慾望漲潮，向他發出邀請，但他從未予以理會。她拉下他的衣褲，濕濕指頭，輕點他。她以微量的水份，試探他。他撥開她的手。然後雨夜，她遇上了另一個男子。男子邀請她到海邊。她說她很久沒去海邊了。這彷彿也是在說及她自身的乾涸。在船上，遊客們在嬉水連連，尋歡作樂，她在船上只作個旁觀者。被寬廣的水面包圍，她便不適嘔吐了。她還未能面對自己的想望。在海灘上，她遇到另一個女子。一個和她一樣求也得不著的女子。水之於那女子，只帶來災難。喝進身體裡的水（酒）把她弄的天翻地覆。翌晨她淹死於大海裡。她慌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竟能如此的兇猛。她彷彿看見自己的未來。女子與其女性朋友。她們曖昧的情誼則以水的另一個形態來訴說。她們以輕紗蓋著自己，放一壺熱水，釋放水蒸氣，以沖個蒸氣浴。她們背對著背，各懷心事。但同時卻赤身露體。她倆的情誼曖昧如霧水。年輕夫妻的鄰居女孩，最喜歡淋浴，說因為那水不太強不太弱，像雨水般下落身體。但她的家只有個破爛的藍桶子作浴缸。她想要的理想花灑，年輕夫妻的家有。但年輕夫妻家中的水流並不如此理想。這種錯配無法重新安置。少女的父親以口中噴出的酒水，塗抹家中的鬥雞。她父親往往把她驅離家中的浴室。少女唯有快樂的在別人的浴缸裡哼歌。年輕少女心中那平衡、理想的境界，對於旁人是多麼的渺茫。丈夫在新婚之夜爛醉。後來因為母親煮的魚湯不回新居。他在雨夜喝下壯陽藥。他把水，連同他的精液，統統藏在身體深處。他駕計程車與少女來到湖邊坐著。他對水，從來只是個旁觀者。片末，他載著妻，在雨中前進。計程車的水撥不斷抹走水跡、否認水流。夫妻倆看著雨滴淋漓於窗外，身處乾澀的車廂。整部電影潮漲潮退，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最後妻子向丈夫伸出手。可能這樣的結果，才是起錨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