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及所有

原载于《环球银幕》内有剧透 80年代的美国中西部，一个刚刚成年的18岁女高中生独自一人踏上了一趟跨越数州的寻母之旅。在路上，她遇见了一个年纪相仿，和她一样四处漂游的男生。两人结伴而行，不可避免地陷入爱河... 乍一看，这是所有小清新青春公路爱情片地俗套设定，但是身为《阴风阵阵》导演卢卡·瓜达尼诺的新作，《骨及所有》不可能如此简单。果然，在影片开场不到10分钟的时候，瓜达尼诺就冷不丁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女主角会吃人。和其他青春片女主不同，这部电影的主角马琳（泰勒·拉塞尔饰）踏上旅程的原因不是因为叛逆或是去大城市追求梦想，而是她的因为食人嗜好而被父亲抛弃，不得不去素未谋面的母亲那里寻找自己怪癖的成因。 而她遇见的男孩，高挑俊俏的李（蒂莫西·柴勒梅德饰），也是一个食人魔。两人的“浪漫初见”则是马琳撞见李吃掉一个在超市里挑衅的粗鲁男人。在两人的旅程中，李教马琳如何“捕猎”，马琳帮李排解心中深藏多年的家庭创伤。两个被原生家庭疏远，必须隐藏内心真实自己的人，只有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当然，抛开食人魔的角色背景，这也是所有小清新爱情片的设定，而柴勒梅德和拉塞尔两人之间也有足够的化学反应让两人的感情显得亲密而真挚。 这种在纯情和惊悚之间的不断转换和冲突，是影片最新颖的特色，也是导演瓜达尼诺拍摄本片的意图。在采访中，瓜达尼诺说在他心中，这部电影是一个“童话故事”，目的是告诉观众“怪物也值得拥有爱情”。马琳和李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是诺斯费拉图，徘徊在主流之外的阴影中，却只是渴望一份传统的爱情。 从这个角度来说，瓜达尼诺成功地达成了他的目的。尽管导演毫不避讳地展现马琳和李残杀和吞噬无辜普通人的血腥场面，但观众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沉浸于两人的爱情之中。而边缘人之间不被世俗所接受的爱情也是瓜达尼诺作品中常见的主题：不论是17岁少年和成年男性之间的同性恋情（《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还是两对情侣之间暧昧的交错勾引（《假日惊情》），还是中年贵妇与年轻厨师跨越阶级的外遇（《我是爱》）。瓜达尼诺纸片的一个电视剧的名字可以很好地概括他影片的常见主题：《本色（We Are Who We Are)》。 而除了禁忌情感之外影片的另外一个重要元素，惊悚，也是瓜达尼诺电影中的常见主题。最明显的例子是2018年的《阴风阵阵》，瓜达尼诺对1977年达里奥·阿基多同名铅黄电影的翻拍。和阿基多原作的浮华艳丽不同，瓜达尼诺对于这个故事的处理则是阴暗而血腥。没有了阿基多的霓虹灯光和廉价血浆，取而代之的而是扭曲断裂的残肢和被撕裂掏出的内脏。如今来看，2018年的《阴风阵阵》已经暗示和预兆了瓜达尼诺在《骨及所有》中所展现的血腥审美。生腥的血肉是女巫们扭曲的艺术创作，也是食人魔们饕餮的美食。77年《阴风阵阵》的女主角杰西卡·哈珀不仅在18年版电影中客串了一角，也在《骨及所有》里露面了一场戏，相比也是导演对于熟悉他作品的观众准备的一个小彩蛋。 《阴风阵阵》之外，就连瓜达尼诺的情色片《假日惊情》也在第三幕的高潮戏乍然转换成一个惊悚片，暗涌而被压抑的情欲与嫉妒化作谋杀的冲动猛的喷涌而出，性的欲望从杀意中得到释放。或许在瓜达尼诺眼里，情爱与谋杀本身就是一体的两面，都是人类最原始最肉欲的冲动。 不过，尽管《骨及所有》的故事十分的不同寻常，这种爱情公路片和惊悚片的类型混杂并不是瓜达尼诺的独创。事实上，这部电影的叙事结构明显地致敬了另一部美国80年代的公路爱情片：乔纳森·戴米的《散弹露露》。在戴米的作品里，一个中庸平凡的上班族被一个玩世不羁的奇女子露露搭上，从此开始了一段叛逆的公路之旅。而在第三幕，这个公路爱情片突然转换成了一个惊悚片：露露的嫉妒前男友突然杀出，绑架劫持了露露。同样地，《骨及所有》的高潮戏则是马琳遇见的一个老年食人魔萨利（马克·李朗斯）尾随至马琳的居所，破门而入想要将他占为己有。 而就如同所有童话故事一样，坏人终将被打败，可王子和公主这次并没有能在一起。李被萨利所伤，濒临死亡，而这也创造了整个影片最浪漫也是最令人不适的段落——李希望马琳吃掉他的尸体，从此两人可以永远地“血溶于骨”。马琳一口口深深地咬入李的伤口，脸上含着泪水。李尖叫着，按住马琳的头，让她更深地埋入自己的身体里。在这场戏中，性爱与谋杀得到了一次真正而本质的融合。马琳在杀死着李，但与此同时也是在和他做爱。通过吞噬李，马琳杀死了李，也彻底地和他结合在了一起。 片名《骨及所有》，是食人魔群中的一个术语，是指当一个食人魔第一次将一个人“骨及所有”完整而不留残余地吃下后，ta将会得到彻底地升华。在影片结尾，马琳终于把李“骨及所有”地吃下，她将与爱人永存，在这个无法接受她的世界里永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