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家族

常常有这样的感觉，谈起奥宗之于法国电影，就好似阿莫多瓦之于西班牙，或者是帕所里尼之于意大利，法斯宾德之于德国……似乎每个盛产电影的国度，都会有着那么几位色彩鲜明、特立独行导演。当然这样的比喻可能有所偏颇，以更宽广的视角重新审视奥宗的电影，会发现，这位边缘性的导演并不仅仅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年轻的同性恋，特殊嗜好的异装癖”。98年拍摄的《失魂家族》属于奥宗较早期的剧情长片，却是极具奥宗风格的一部作品，在此之前的一系列短片中零星散发的光芒、元素及色彩，在这部剧情长片中交会，期间也可以看到许多对事对人奥宗式的观点。影片在序幕处就呈现着希区柯克式的经典悬疑设计，镜头直接将一座房屋的正面纳入其中，紧闭的大门里传出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接着是一串急切的枪声，三两下将一个“凶杀”电影的外壳套在这部电影上。声画不同步的拍摄方法，尽管摄象机就静止的对着无人的空景，却将一场杀机汹涌的情节轻描淡写勾勒出来，并且引起观众无限好奇，欲一窥究竟。转瞬间，叙述回到了数月前，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父母加一对子女，并且还新请了一个女佣。某天父亲带回来一只实验室用的小白鼠，于是平静的一家顿时因为这只小白鼠而掀起了巨浪。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人，家庭成员表现出不同的态度，一贯严谨而守旧的母亲自然成为抵御这只外来物的中坚力量，而其他成员纷纷对这只小白鼠亲密接触。这样的架构设计非常类似帕索里尼的《定理》一片，只是在帕索里尼的影片里，充当外来客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而在此片中被替换成了白老鼠。此外，奥宗所受到的希区柯克的影响在这个典型的悬疑开头中可以一览无余。其实悬疑以及凶杀是奥宗一贯衷爱的题材，从《看海》、《挑逗性谋杀》以及《泳池情杀案》等等作品中，凶杀都是现而易见的剧情，但三部剧作的题旨又并不是简单的对凶杀的叙述。非常有趣的是，奥宗的作品中总能看到作品与作品间的类似，如《极乐死亡》与《弥留的日 子》，同样《看海》与《泳池情杀案》也非常具有相似度。但是，剧情的相似，却阻止不了题旨的分道扬镳，奥宗往往乐意于在类似的故事中，暗藏着迥然不同的主题，这可能也是导演本身成长的痕迹。《看海》讲述着法国某小岛上的已婚女性照料女儿的日子里，忽然结识了一个陌生的女背包族，在相识相处互相的几天内，互相的了解，最后却被女背包族谋杀。奥宗分别对两位女主人公给予了不同的位置，被入侵者的身份背景生活处在影片一开始就特别的明朗，而入侵者的身份背景却是在剧情的叙述中漫漫流露线索，这样的布局使得影片本身节奏非常紧凑，观众也被带入到了惊竦的剧情中，而之后的结局，导演以突兀的镜头硬生生的将尸体陈列在观众眼前，并以鲜明的色彩来夸张死亡的气息，使得观众即使没看到凶杀的画面，同样能够感受到杀戮的血腥，而结尾处入侵者穿着被入侵者的衣服怀抱婴儿的镜头，虽然平静充满美感，但由于前述的剧情使得观众不难理解，这是一个神经质的身份替代的故事。 同样的，《泳池情杀案》也有着一明一暗两个身份的女性，女作家与出版商女儿被放置在一个封闭式别墅，互相影响互相渗透，年轻的出版商女儿对于女作家来说，也是一个入侵者，激荡了女作家禁锢的生活以及情欲，当然，虽然如此相似的剧情，但题旨却截然不同，这个电影更多的，是情欲是佛罗依德的精神分析，但绝不是简单的凶杀。同样的还有《八美图》，这部影片都是以凶杀为序幕，逐渐在剧情的叙事中，张显立意，让观众看到凶杀以外的别有洞天。之后的剧情可谓风声水起，在一夜之间，儿子出柜、女儿跳楼，保守的母亲显然憔悴于家中的奇怪变故，只有向心理医生寻求帮助。然而事情并没有好转，儿子与女儿的性情愈演愈烈：原先呆板守旧的儿子衣着鲜艳，在家里开起了淫乱派对；女儿则一身黑衣，间伴着歌特与朋克的装束。更离谱的是，那位外籍女佣 勾引起了女儿的男友，在厕所里大演乳交的戏码。这种种的一切使母亲完全挫败，最后不得不孤注一掷，向小白鼠寻求帮助后灵感激荡，豁然以肉体抚慰儿子，意图将其导回正常性取向。多元化的性取向一直是奥宗热意呈现的元素，同时也包括异装癖、性倒错等等具有Queer性质的其他关键词，在奥宗的影片中频繁出现。从《失魂家族》起，到《挑逗性谋杀》、《弥留的日子》、《干柴烈火》，绝大多数长篇都涉及到了同性恋，而他的短篇作品例如《夏日的吊带裙》、《69》、《极乐死亡》等等也尽是与同志有关，难怪奥宗会被评价为新同志电影导演。但即使涉及同志电影，所关注的主题也不尽相同，但无非集中在两点，一是侧重青少年性成熟下的思想与认识转变；一是双性恋着对男女不同的从少年对成年的转变，而如《失魂家族》、《弥留的日子》、《极乐死亡》之类，讨论的则是家庭关系，而并非单纯的同性恋题材。奥宗作品中的同性恋人物，基本上是青少年，似乎对奥宗来说，性倾向的研究与剖析已经早就不是问题所在，也许与导演本身的经历有关，奥宗作品中的同性恋人物，从没有关于性倾向的认识困惑，而更多关于认识论则集中在性认识，而且多是能接受双性行为的同性恋者。对于奥宗来说，可能同性恋的初次性经历还得区分男女的拥有两次，这一命题在《夏日的吊带裙》与《Bed Scenes》中都能看到。 我们也可以清楚的获悉，通过奥宗的如此异色的电影，我们能获悉到，同志仅仅是这些电影的一部分异色的元素，或者更确切的说，仅仅是故事中的元素，而非剧作的中心。而更多的，由这些同志元素，这些电影中绽放出的异色光彩，我们更多的是感受到主人公复杂的个性特征，复杂的本我特质。如这部奥宗的短篇电影《极乐死亡》中，这位年轻的同志摄影师面对关系疏远且重病中父亲的故事，家庭以及父权对于个体本我的压抑及本我的反抗，变成为了电影所要讨论的主题，而不简单的是同志本身，特别是当摄影师用相机拍摄父亲灯枯油尽型同槁木的躯体时，弑父、取代父权的精神分析主旨更得到张显，同时，这也进一步印证了影片先前，摄影师为何热衷拍摄男性高潮瞬间表情的原因，实现了摄影师从少年至男性身份的转变。而这一切，在奥宗的电影中，是以隐忍晦涩的方式来表达的。而在《弥留的日子》的日子中，生死的双方换了位置，而同志仅仅也只是故事元素之一。剧情发展至此，影片中那位父亲始终保持着冷静，即使当女儿有意挑逗父亲欲发生性关系时，他仍然延续着这样的稳定。而当家庭成员离开这座房子，去往乡村时，父亲在某个夜晚与小白鼠发生了亲密接触后，变触发了一起梦境般的血案，这正是片头所展示的那场凶杀。但随后，我们不难发现，原来这一切其实是父亲所做的一个荒诞的噩梦。当他从电话铃声中惊醒时，电话那头母亲提醒他快把小白鼠点，并告之家庭成员的种种变化皆因为小白鼠散发出的奇怪波长。当观众松了口气似的从凶杀的梦魇醒来，可面临的却是更为荒诞的现实：父亲并没有对母亲的警告有所感触，保持一贯的冷静，并把小白鼠放入微波炉，在“嘭”的一声后，老鼠熟了。父亲坐在餐桌前，优雅的举着刀叉，将老鼠吞进肚中。别以为故事就这么结束了，此后的剧情更加荒诞，母亲带着孩子们回到家中，发现床上躺着一只由父亲变化而成硕大的巨型老鼠，在一番殊死搏斗后，终于杀死了老鼠。之后，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三对爱人：母亲与女仆、姐姐与男友、弟弟与女仆的丈夫一同去“悼念”死去的父亲，影片也宣告结束。这一荒诞而具有讽刺意义的结尾，充分说明了奥宗多元化的性爱观，在他看来，同性恋与异性爱、不同种族的恋爱，才能构建其如此“天下大同”的和谐社会。而这样的乌托邦唯有在消灭了父权所代表的伦理道德统治下，才能得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