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片充满了奇迹,如一个出生及其普通,30岁之前都活的寂寂无名乃至失败(被同事组团排挤嘲笑)的女性,如何凭借一本黑色的笔记本,翻身成为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传奇女性,如果不是编剧加的buff,那么女主就是基因突变了。
但我们女人都喜欢看厉害的女人,尤其是一开始灰不溜秋却努力逆袭的厉害女人,所以我仍然很喜欢这部剧。一些女人喜欢做灰姑娘嫁给王子的梦,而我喜欢这种灰姑娘成为女王的故事,即使是灰色的女王。
这部剧除开编剧为女主开的亲女儿金手指,仍然有很多值得细细说道的地方。
妓女的女儿
故事的一开始,镜头用几个短短的镜头快速交代了女主的"卑贱"出身:年幼的女主被妈妈赶到家门口无聊的蹲着,妈妈接客结束,一个陌生男人开门,递给女主几块钱。年幼的女主抬头看这个陌生男人,眼神充满了防备和一丢丢的恨意,迟疑了一下却最终动作飞快地接过了钱。
小女孩虽然小,却早早被贫瘠的现实教会了做一个现实主义者——虽然瞧不上眼前这个男的,甚至有些嫌弃,但只要是钱,管谁给的呢,收就完事了。
我们的童年是我们人生的内核,于有些人而言是避风港,于更多人而言是风暴开始的地方。女主的童年经历很显然是她30岁开始风暴般蜕变的原因。因为有一个向男人卖身求生存的母亲,女主深深为此困扰和自卑,成年走上工作岗位后依然被同事背后嘲笑和排挤。
肉体上依附男人存活,显然成了女主心中的痛点,是她万分避讳的东西。她在内心暗暗警告自己,决不能走上母亲的道路。
此处也可以看出,她非常鄙视母亲,她不仅没能提供给自己作为父母应该提供的物质,也没有情感和精神支持,反而是这几方面的反面例子。
可以说,女主生命中有一个源动力,那就是绝不能活成母亲这样的人;而另一个隐僻的源动力,是对男人的复仇,对这个(父权)社会的复仇。
母亲的客人们就像举起的鞭子,从小就砸在女主孤傲的自尊上,每当女主想起母亲、童年的一切,就像燃烧起来般火辣辣的疼。小时候她面对生命中唯一的男性形象——母亲的客人们,只能选择沉默的忍耐,但羽翼渐丰的女主渐渐有了别的选择。
通过伪装:她天天笑得温顺而规矩、她看起来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女职员,随时会背上黑锅都不敢反抗的那种——得到了这个社会上人模狗样的男性大佬们不为人知的秘密。话说大佬们成天呼风唤雨,利益连环,仿佛天下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儿,对他们来说,最危险的人物,其实是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像默默爬过你身边的一只小虫,因为不起眼所以你压根不会花你通天的资源和精力去提防它。但它们无处不在,数量太多,一旦有了异心,防不胜防。女主就是这些小虫(小人物)中的一个。
任何人呀,都不要去践踏他人的尊严,即使这个人再弱小再卑微,匹夫之怒,尚能血溅五步!有复仇之心,我认为是人高贵的本能。
刀尖舔血的妈妈桑
女主的一个核心词:反抗
松本清张此书写于70年末至80年初,那时日本经济繁荣社会迅速发展,可是,留给女主角的未来却还是那么没有想象力——野心勃勃·不想靠男人生存的女主,居然只能选择当百年前日本女性就可以当的——妈妈桑,社会留给女人的天空是多么的狭窄啊!
灰头土脸的女主脱下平凡的社畜装扮,遵从内心的模样,浓妆高跟鞋波浪卷搞起来,光速蜕变成抓人眼球的大美女。话说活成真正的自己真好,腰也笔直了,说话也伶牙俐齿了,心情好极了,简直吃嘛嘛香!(没有丑女人,只有不想变美的女人,是真的。)
女主先是敲曾经的上司,接着尝到甜头,加上确实走上大运顺风顺水,渐渐地飘了,胃口也越来越大,一不小心就接触到了盘踞在日本权力中心的长谷川系势力。一个黑白通吃的强大利益集团,对付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赢得简直不要太简单!
蚍蜉不可能撼大树,这点任何人都知道。可女主的魅力就在于,她头铁,头铁得可敬可爱,很多事情她明知对手强大却依然要去闯一闯,抗一抗,“你可以赢,但过我这关,你也要掉层皮!”,有那么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有那么一种英勇得可敬的革命者架势。
这个世界基本是由有权有势的老男人主宰的,我和女主都不得不认同。银行高层腐败,和社会上各种利益既得者沆瀣一气,明明已经很富裕了还偷税,不放过一丁点苍蝇肉;医生可以乱搞男女关系、用淫威压迫小护士,而他可怜的太太只能终生围着他转还被他弃若垃圾,活的连狗都不如;长谷川集团可以随时扔出女主前上司这种小咖背黑锅,而小咖只有去死的份(在小咖去死前,照样是既得利益集团的一员,可以随意拿捏女主);被推出前台的政治白手套安岛,发挥着东亚传统忍者神功,想做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估计老了有权了又是一个变态老头子)……
肉食者鱼肉普通人,普通人无力反抗,只能继续被鱼肉的宿命……吗?所有人都在说“认命吧”,可女主就是不想认命!!!女主去当妈妈桑,孤身闯银座,就是不想再过着被随意宰割、对他人俯首帖耳的命运了。
既然他们可以宰割我,我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的弱点,小割一笔他们呢?反正那么一点对他们根本不算什么。
女主就是这么想的。
可男人们不仅在乎“小小的那笔钱”,更在意的是:这奴隶居然想要反抗?!
不论女主敲诈他们多少钱,女主反身学会敲诈他们这件事本身,就充满意义。
谁说这个社会上正面战场只属于男人了?女人只能围着男人使她们的小心机?这个故事里其他的女人都是这样做的,波子、医生太太、澄江、烛台的元祖级妈妈桑……都是眼里都是男人,脑子里离不开男人裤裆里那点破事。
她们的对手是女人,而女主的对手却是男人。男人当然希望女人围着男人转,一个脑袋里只有男人的女人是绝对安全的,哪怕她本不愚蠢,她陷入雌竞这件事本身就是愚蠢!
雌竞就是发生在女人中的内卷,女人们为男人有意丢出的一点点好处/虚头巴脑的画饼大打出手,完全忘了自己拥有的这么少是因为这个群体本身拥有的资源就极其匮乏;忘了真正的对手在,却把同类当作敌人,多么可笑又可悲啊。就像斗兽场里的勇士,再聪明厉害,也只是高高在上为这些厮杀和鲜血欢呼大笑的贵族们的小乐子。而她们本身,除了无尽的厮杀,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悲哀(这也是我嫌弃宫斗剧的原因,MD,一群没出息的蠢蛋)……
在女主身上,我看到了超出社会局限的,对同性的善意。
父权社会里,男人总是希望挑动女性内斗,他们也确实成功了。但女主就是女主,她看得一清二楚。帮助波子就不说了,帮助医生太太,是女主孤独地走在反抗之路上试图寻找伙伴。医生对他太太的剥削,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是真心希望救济这个可怜又愚忠的女人,希望她能告别糟糕的男人,走上独立自强之路。然而现实让她很失望。
底层的抗争
女主是阶层+性别的双重受压迫群体,两大枷锁压在她身上,不另辟蹊径她根本看不到未来。
就像她穿上和服后嘲讽前boss:我不干这事儿你压根不会正眼看我,何况这样好声好气跟我说话呢?事实确实是这样,会闹的孩子有奶吃。你不让利益既得者们看看你也是会玉石俱焚的,兔子逼急了也会发疯的,谁会多看你一眼?他们甚至根本不会考虑你的利益立场哪怕1s。
无比现实且讽刺。女主这么一搞他们发现,哎?原来她被欺负了也是会疼的啊,原来把她惹毛了她也会骂街会拔刀的啊?于是正眼相看。女主这个女性无产阶级,还是颇有抗争精神的,比坐稳了奴隶而得意的其他人强太多了!
女主是既得利益者——这群有权老男人们的恶魔,可女主又是谁创造的呢?
这部剧潜在的线就是被压迫者、被伤害者的反抗,体现出的两个人物就是男女主。从这个角度上说这部剧可以加个副标题:那些被侮者和被伤害者。至于被谁伤害呢?答案不言而喻,这个父权社会。
男主和女主出身微寒且不堪,一个妈是妓女,一个妈是被抛弃的情妇——都是男人玩弄的对象。两个娃的成长过程都没爹,长大了都被这群老男人压迫得喘不上气,恨得牙痒痒。对方简直就是平行世界的自己,害这亲切感!
两人真的是高度相似,难怪在剧里不能自拔地爱了起来,就算男主boss盯着女主背着理智两人也要睡一觉。不同的是,面对这群老男人,女主坚决反抗,和老男人们斗而不破,捍卫着自己仅剩的珍宝:自由。男主不得不暂时妥协,做着集团内的代理人,没有自由但渴望自由,用自己的方式曲折地争取自由。
男主看女主,就像看理想中的自己,终于拥有自由了!在剧终的时候,男主渐渐看到了(哪怕只有一点)光明的迹象,其实男主,这个长谷川亲手捧起来的后起之秀,即是心腹,也是大患。
女主对他们的挑战在明、在现在,男主对他们的挑战在暗、在未来。男主已然非常不服气且记恨长谷川集团,但迫于有求一直装鳖。他不会永远这样的,等他羽翼丰满的日子来了,过气的老人们还能像现在顺心如意吗?
讽刺的是,亲手培养这些反抗者的,正是长谷川集团这群利益既得者老男人呀。
既得利益者亲手塑造了自己敌人的模样,真有意思。这个剧里出现的其他女人把男人当寄生体,靠他们吃饭,吸他们血但绝不杀死他们。费劲心力只为让自己附上另一个生命体。为此伏低做小,还发明了父权社会经典的女人自我规训指南:“扮猪吃老虎”。而女主,管男人死不死,让我搞到钱就行!气势汹汹而直白,绝不跟对手虚耗。其他女人的把男人当“猎物”,为的却是画地为牢,把自己变成“猎物”的猎物;而女主,捕猎的是玩弄法律和弱者的男人,然后对他们毫不留情的割喉放血,一气呵成。
这个女人不一般,很有趣,有趣极了。
身着天价和服行走在东京熙熙攘攘的街头,女主是孤傲且绝不低头的,一朵倔强的野玫瑰。你以为她的美丽是为了招揽谁,其实她只是习惯于这样昂扬的姿态,展示她像战士一样的生命力。嗜血的红玫瑰生长在这片尸骨累累的土壤上,她是这片土地亲自浇灌出来的鲜花,开在这个社会腐烂的伤口上,伤口让她扎根,腐烂让她茁壮。
错的不是她,毕竟美丽无罪。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很多人说女主干的也是见不了光的事,但跟这些权力滔天的男人偷天换日比,这点算什么啊?啊???啊???!女主干了见不得光的事,哦,又怎样呢?(不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