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奥第一章

这两天午休的时间不大安定，断断续续的时间凑和重温老剧的情绪。《大奥》可以改名叫“那些年将军没上过的女人，及他们苦逼的人生”。《大奥》系列里的将军好像就没有一个不苦逼的，政事遭掣肘，后宫乱纷争，偶尔还有什么兄弟叛乱美利坚黑船之类的，笑也是强颜欢笑，哭倒全是真心的。另外还普遍短命。男人苦逼，那些被苦逼男人关在深宫大院里的女人势必更加苦逼。以《大奥》为名，视角自然是专注在后宫乱斗上远胜于朝政议事。而所有的后宫片，不然怎样的金枝欲孽，最后总归是要完整一个爱情——女性向的电视剧，统统如此。这是除了华服丽饰和小道8g之外《大奥》最吸引人的看点——大奥里全是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在身份悬殊（如果不悬殊那一定就是公武对立），一方又受监禁的情况下，如何搞出一个让现代观众能信服的爱情故事，又不至于过度离谱（《大奥》虽然是跟《戏说乾隆》一式类故事，但是人物时势还是不能大乱），这是很考验创意的。虐恋情深，久监成爱之类的故事，在日本bl/同人小说中都算得主流。大体而言，要突破设定上的障碍，弄一场“完全不平等但是依然成立”的恋爱，被虐待/监禁的一方，要不然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入膏肓（各种身心灵被虐之后，突然给了一碗饱饭吃就感叹对方其实是个好人来的“至少没有让我活活饿死”），要不然就是天生宠物难自弃（既然有了主人就要全心全意地跟着主人，讨主人欢心，我以后生存的目的就是为了主人，主人最美好最善良最伟大了，汪汪汪），再不然就是圣母降临世人惊（虽然你杀了我的父母兄弟还把我囚禁于此，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因为我是圣母，所以我一点也不恨你，反而还要牺牲我自己来帮助你，哈利路亚）。《大奥》第一章能另辟蹊径，首先应该感谢家光同学留在史书上那一笔浓墨重彩的“将军被尼姑掰直”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当然家光在阿万之前还是有过其他侧室的，但好像更偏爱男宠，直到这位尼君小姐入宫性向突然就转了）。像其他将军的侧室一样，阿万没有留下明确的记录（中国史官在这方面要8g多了）。走入《大奥》第一章的这位自幼出家的贵族小姐，应该是整个系列里性格最特出的女性——最有自我意识，因此最接近现代的思维模式。虽然是被迫还俗被抢入宫的，但是一旦选择了“生存下去”，就不怨叹亦不逃避，用自己的方式在大奥里活下去，非但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精彩。而她活得精彩的方式是在能力所及内让周遭的人——主要是那些跟她一样被迫与亲人远隔，被深囚在冰冷的大奥里，其或身不由己陷入政治阴谋中的女人们——得到些许安慰和欢乐。所以她赏赐自己的衣物，安排其他侧室与家人见面，去陪伴孝子夫人。种种通情达理甚至多少有些“维护基本人权”的意味。孝子夫人的寂寞，阿玉入宫的执着，宫人们的相思，甚至春日福的冷酷，冰雪聪慧的阿万都能体察能理解并施以相应的温柔减轻这些苦楚。唯独那些涉及嫉妒欺骗伤害的感情，太过强烈超出她的认知之外。直至结局，所谓男女爱情这样要求彼此占有的东西，她好像就从未领略到过。故此阿万无法使之快乐的，大概只有可怜的家光将军了。因为将军一开始给予她的，并寄望她回应的便是这样浓烈的感情。孝子夫人应感念她的善意，特意安排她到中丸和隼人相会，便是用世间女子的私心猜测这两人间有暧昧的关系，并愿成全之。而阿万和隼人这番在中丸的相会，与其说是男女间的私会，倒不如说是佛教徒与基督教徒之间的对话。阿万告知隼人自己决意入地狱的打算，因为大奥中只有这一个人能了解她的决定。她还告诉他那个女基督徒的讯息，正如他的笛声给了她人世美好的希望一样，她用这个消息鼓励他不要绝望不要放弃。最后阿万伸手去拭他的眼泪，没有半分羞涩，因为她不觉得这有任何出格的地方，不觉得这有出格，因为她真的不懂男女之间除了朋友知音恩情之外其他的关系。这也是后来家光盘问她与隼人间的关系时，她非但理直气壮，且还有几分茫然不解的原因。她不是不懂得爱，而是不懂得阿江与夫人，春日福夫人那种私情小意的爱。她的大方来自于内心的坦荡。而这份坦荡放在大奥这样的地方，恍如来自异次元。孝子夫人每天醉生梦死，苦苦等着，这一个或者那一个男人，且不肯半丝显露，因为自觉“那是不应该的”。这种自苦式的“贤良淑德”阿万从来没有过，她喜欢隼人的笛声就坦白地同他说，家光病危时伸出的手她因心中不愿就绝不肯握。她对自己的心意极度诚实，口心如一，不肯一点点假装，这片心地光明倒是让她能在春日局的步步相逼政局的瞬息万变中闲庭雅步泰然自若，但对于家光来说肯定过于残忍——至少在他们心意互通之前，而家光偏偏一开始就是爱上她这一点“清澄”。所以说家光将军在本剧中的表现实在是屌丝界的楷模领袖。虽然一出世就被从母亲身边抱走交给春日福抚养，但是家光小时候明明显露出极深的恋母情结。他娘阿江与是信长的外甥女，号称当时的“第一美人”。美不美的现在无从考证，不过自打秀忠将军取了这位年长他六岁的姐姐过门之后竟然不敢公然纳妾，小督姐姐之气势惊人可见一斑。片中的阿江与傲慢骄纵（高岛礼子姐姐御姐范啊！），被剥夺抚养将军嫡长子的权力之后，卯足了一口气要报复社会，呃，德川家。她后来对家光的刻意疏远，助次子夺位，等等行径都是在跟春日福争“谁才是最好的妈妈”。其实阿江与姐姐要不是这么别扭，而是坦率一点，对自己的感情再诚恳一点，能在樱花树下再拉拉家光的小手，对他微笑两下，母子之间也不至于要弄到做妈的直到临终前才肯喊出“想抱一抱竹千代”，而备受伤害的儿子当时仍旧不肯和解，非要等伊人已去之后才死搂着尸体大哭“母亲大人”。孝子夫人只要再诚实一点，也许她和家光的夫妻关系也不会冷落到磨人——即使成不了神仙眷侣，至少在这漫漫人生中，在这冷漠的后宫中，有个能说说体己话，互相温暖的人。春日局则是另外一极端。她把家光当自己的孩子抚养投射了亲子之情这是一层，大奥之中母以子贵权利斗争他们是生命共同体这是另一层。为了保护家光，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在年复一年的斗争中，本来就性格刚烈的阿福心肠也变得越来越冷。除了家光之外她不关心任何人——甚至她自己，不在乎其他人的喜悲，甚至也会打着“我是为你好”的旗号欺骗和伤害家光。其实春日局夫人要不是这样狭隘，而是宽容一些，将自己的爱意再分出去一些，能关怀多点大奥内的苦人，脸上多些笑容，长大后的家光也不至于“一看到她的脸就想反抗”。终于这枚恋母情深的大好儿童长大成了不好女色的断袖将军，因为女人的冷漠恶毒欺诈他看得太多，看到怕了。直到遇上那位在尼庵里长大的小姐。应该是凭本能第一眼就发现这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虽然后来在政事里搅和，不要侍寝，不肯原谅，但从头到尾没有过谎言，甚至连善意的谎言她都不愿意讲——以身饲虎就是活祭品，没有爱就是不喜欢。所以当春日局吹小风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未来的将军继承人，来路可疑时，她直视他的眼睛说自己跟隼人之间只是“知音”这样纯洁的关系，他就相信，所以当她在桥是主动拉住他的手时，便成伴侣——在所有苦逼的将军及女人们中，只有这一对是精神人格上平等的真正意义上的伴侣，而不是政治斗争中并肩作战的伙伴或者风云飘摇下同病相怜的难友。家光一开始纵容春日局以势相逼迫人入宫，到侍寝的时候却总是保持了尊重的态度，阿万正式成为侧室后他就想把大奥交付给她，待隼人的事情闹出来，他不顾流言蜚语默认阿万和隼人的来往（虽然以阿万的性格来看，这也根本不是男女之情），这段感情是从私欲中一点点升华上去。而阿万一开始是被隼人的笛声打动希望活着看到世上的美好喜悦才打消自残的念头，侍寝则是以身喂鹰但愿普渡其他女子，这一层愿望亦被打破之后她留在大奥便是为了安慰其他侧室宫女以一己之力尽量保护同是被剥夺了信仰自由的基督徒，一路无憎无怨坦然受之，她甚至不把恶婆婆春日局的针锋相对放在心上，只对一个人露出过俗世女人难免的恨意——就是家光，这段感情是从佛心中一点点柔软下来。直到相会在一个可以牵手共赏旭日夕阳的点上。即使在今天看来，这仍旧是美好而健康的男女关系，不是言情小说里那样强烈纯粹同时亦偏执顽固，而是坦诚信任依赖尊重和理解。不复监禁之爱的故事里常见的病态恶意别扭和丧失基本人性的圣母情怀。所以后来重温大奥，我好像都只看第一章——虽然西岛秀俊这种小肉脸不是我的菜（此君面瘫时看着最佳，笑起来就泛傻气）。濑户朝香这片儿里面特别好看，她是长眼睛，眉眼还上挑，本来是会显得颇风情，好在脸盘子大，端住了，梳古装露出整张脸感觉干净大气端庄，衬得起那些锦绣花缎的和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