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人们

《被遗忘的人们》电影剧本 译/郑黎明 被遗忘的人们 Los Olvidados 墨西哥 1950 黑白 编剧：路易斯·布努艾尔、路易斯·阿尔科里萨 导演：路易斯·布努艾尔 摄影：加夫列尔·菲格罗亚 主要演员：阿方索·梅西亚、米格尔·因克兰、罗伯托·科沃 映时：80分钟 演职员表叠印在墨西哥城郊区一所简陋的房舍上。演职员表伴随着音乐映出。（注1）渐暗。接着时而淡入，时而淡出映出下列画面：纽约港，曼哈顿岛，自下而上摇拍的艾菲尔铁塔全景，伦敦英国议院塔上的大钟，由左向右摇拍的泰晤士河全景，墨西哥城的俯瞰镜头，随后是两个市内街景的镜头。 解说：（与上述画面出现的同时）纽约、巴黎、伦敦，这些现代化的大城市，在它们宏伟壮丽的高楼大厦背后隐藏着许多贫民窟，那里居住着无数营养不良、缺医少药、没有学校可上的孩子们，那里是滋生未来罪犯的温床。社会试图改变这种不良现象，然而收效甚微。只有将来儿童和少年的权利得到保障，他们才能被造就成对社会有益的人才。现代化的大城市墨西哥城也逃不出这一普遍规律。所以，根据真实生活中的一些事件拍摄的这部影片对此并不抱乐观态度，只是提请社会进步力量来解决这一问题。 荒地·外景·白天 全景，一群孩子在玩耍。前景上是一段用石块和木板垒成的矮墙。一个孩子扮作牛，另一个孩子扮作斗牛士，其他孩子围着他们兴高采烈地喊叫助威。 喊叫：（杂乱地）好！好！啊哈，好啊，公牛！（注2） 一个较近的全景镜头：一个孩子拿着一根长木棍当扎枪，爬到一个比他稍大点的孩子的肩膀上。背景上，另一个孩子把一只空汽油桶当鼓敲着。扮公牛的那个孩子朝突然向他袭击的投枪手冲去。斗牛士用他的衬衫当红布。扮作发怒的公牛的孩子的特写镜头（他咧了一下嘴，看出他少了一颗门牙），他低着头，做成向前伸出犄角的姿势发起进攻。镜头转向斗牛士并向前推拍那件衬衫，衬衫占满整个画面。镜头又转向公牛，由于斗牛士躲闪，公牛没顶着斗牛士。中景：一个叫麻子的少年，身着工装裤，头戴帽子，用一个金属器皿喝着什么。一个伙伴在他旁边和他说话。麻子站起来，于是大家都向他围拢上来（摇镜头，然后向后拉）。他开始分香烟。 麻子：现在……来冒根烟。 镜头对准一个孩子，他始终呆在一旁，脸上显出不大高兴的样子，他登在一根木桩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大家。镜头转为众人的中景。 全体：（抽着烟）来，点上！来呀，山楂！ 镜头仰拍，成山楂的全身。麻子进入画面，给他一支烟。 山楂：（仍然不高兴）谢谢……我不抽，一抽就咳嗽。 他在那根木桩上又往上躲了躲。麻子继续向右走（镜头向下摇），把那包烟递给另一个少年，他是个炸猪皮的（注3）。 炸猪皮的：（推辞着）我也不抽，我不喜欢。 麻子：（轻蔑地）真是的！那么大个儿汉子那么没用……女人气。 炸猪皮的：再说，我该干活儿去了，伙计。 切换成中近景：微微仰拍佩德罗和一个伙伴。佩德罗戴一顶海员小帽，对在画外的炸猪皮的说话。 佩德罗：蠢驴才干活哪。 炸猪皮的、麻子和秃子的全景。 炸猪皮的：没办法……兄弟，那儿有人管着我们哪。 炸猪皮的说着走开，秃子取笑他。 秃子：瞧他多规矩…… 麻子：站住。（向炸猪皮的）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他朝炸猪皮的走过去。镜头跟摇，直至把三个孩子都框入画面。 炸猪皮的：不知道，谁？ 麻子：海博。 炸猪皮的：（非常吃惊地）海博？ 麻子：对，他从教养院逃出来了。 炸猪皮的手里拿着帽子，显得有些不安。镜头对着攀在木桩上的山楂。他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山楂：喂，海博是谁？ 淡出。 大街·外景·白天 海博平静地走在大街上。他上身着一件背心，下身套一条工装裤，一缕头发耷拉在右眼上方。他脸上带着骄傲的微笑，似乎他比别人都更坚强。 小贩：（画外音）卖大饼，鸡蛋香肠饼。味道鲜美的大饼！卖饼嘞，鸡蛋香肠饼，卖大饼。火腿、鸡蛋、香肠…… 镜头向后拉，海博走到小贩跟前，小贩穿一件白色工作服，袖子卷起（中近景）。 海博：（对小贩）来一个。 小贩：好嘞，先生。给您放点醋泡辣椒怎么样？剁碎的。 海博：随便放什么吧。 他把手伸进衣袋，想掏点零钱。镜头仰拍海博，他匆匆向右看了一眼，显出害怕的样子，这时听到一声喇叭响，他拔腿就跑。画面上，一辆警察局的巡逻车开到海博刚才走过的人行道旁停住。切换成中近景，小贩正用纸包好一块饼，转过身想把饼递给顾客。当然，他发现人不见了。镜头向后拉，巡逻车在画面中心。车上下来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此时，前景左边的小贩正无可奈何，只好把饼又放回篮子里。与此同时，海博正在奔逃。他不时朝后望望，终于消失在人群中。淡出。 荒地·外景·白天 山楂进入画面，他跑过去。和大家聚拢到一起，围着他们的领袖——海博（摇镜头，侧移）。他坐下。中景，海博在正中，靠着一根木桩。一个叫皮球的孩子（注4）正在给他擦鞋。 众人声：（随意地）你来啦，山楂！你好，兄弟！ 海博：（附和着大家的访）你好，山楂……就象我刚才说的，在教养院里，你要是老实，人家就把你当猪崽对待。我到了那儿，能对付他们一帮。 镜头俯拍那个缺一颗门牙的少年，他微笑着。 佩德罗：他们合起来欺负人吗？ 海博：（画外音）不，有时候是一个一个来……不要让他们以为你软了，懂吗？（转为对准他的镜头）要让他们看到你是个男手汉，那他们就尊重你了。 佩德罗的正面近景。 佩德罗：你可不是好惹的人。 皮球：（镜头对着他）教养院里怎么样？好吗？ 仰拍海博侧面的近景。 海博：不过吃的还不坏，我还占了最好的床位。不过还是外边好，所以我不愿意呆在那儿，就抽个冷子跑了出来。 中近景，秃子在前景，稍后是麻子，他做出一副巴结的表情。 秃子：你不害怕？要是把你抓住那可就糟了。 麻子：怕什么？没什么可怕的！这位是真正的男子汉，他什么也不怕。 流浪儿甲：（镜头对着他）把你关起来是因为胡利安吗？ 全景：海博双手插在兜里，用他惯常的冷静态度答话。 海博：是的……可恶的骗子。（觉得鞋已经擦得够亮了，就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谁有烟？ 其他孩子都站起身，围着他（镜头稍向后拉成中景）。 流浪儿甲：我没有。 流浪儿乙：我也没有，兄弟。 海博：你呢，佩德罗？ 佩德罗：现在咱可是分文没有。 麻子：（把空口袋翻过来）没烟，连五分钱也没有，兄弟。 海博：啊，我关在里面的情况，怎么跟你们说呢。不过你们马上会看到的……我在那儿学了很多本事，你们只要照我说的办，谁也不会缺零钱花。 孩子们：（拍着他的背）嗨！兄弟！我们保证，海博。你说什么咱们都照办！ 海博朝右走，所有的人都跟着他。淡出。 市场·外景·白天 扛着大筐和大箱水果的人们走过。（镜头向前推）他们走出画面后，出现了一个身穿斗篷、头戴草帽的孩子。他独自一人，伤心地靠墙坐着。人们无动于衷地从他前面走过。孩子的特写，他外号叫“小眼儿”。他在哭。画外传来音乐。瞎子的近景。用一根根箫串成的扇形乐器——排箫挂在他脖子上，他正吹着它。转为小眼儿的全景。他站起身，向左走，（摇镜头）那儿有几个男人在谈话。他象是在寻找某个人。他失望地回到原地，又坐下，不停地哭。瞎子的全景，一群人在听他说话。 瞎子：现在我来给诸位唱（镜头开始朝他缓慢移动）一支我的将军波菲里奥·迪亚斯先生时代的歌……（脱帽；人们笑）笑吧，不过那时候可比现在有规矩，女人都呆在家里，不象现在，瞒着丈夫跑到这儿来（笑声）。 银幕上出现了瞎子所有的乐器，除了那个排箫，还有一面鼓和一把吉他。中景。小眼儿望着他。转为老人的近景。 瞎子：是啊，我为诸位唱歌，只不过耗费你们一个比索。为了能吃上菜豆，我不得不唱……菜豆涨价，歌也涨价（镜头向后拉，瞎子坐在观众中间）。何况，这支歌是我的波菲里奥将军时代的歌（又一次脱帽）。 近景，俯拍铺在地上的一张报纸，可以看到乐器的一部分和周围人们的脚。几枚硬币落在报纸上。 瞎子：一个两角的，还有两个一角的……再赏点吧！ 小眼儿的全景。佩德罗进入画面，他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海博、秃子、皮球和那个缺门牙的孩子跟上来。 佩德罗：那就是那个瞎子。 海博：（把其他几个孩子拢到自己跟前。镜头向前推至中近景）好吧……你，秃子，抓起钱袋赶快跑，交给他（指佩德罗）。然后佩德罗朝另一边跑，把钱袋交给我。（对其余二人）你们俩到我说过的地方等我。 皮球：是，海博。 后两个人走出画面。 佩德罗：要是警察抓注我呢？ 海博：那就把偷来的东西扔在地上。抓不到罪证任何警察也拿你没办法。 秃子：那可不一定！ 海博：（永远是那么自信地）我懂法律，兄弟……（把秃子拉到右边）你快去吧！ 秃子：那我们去吧！ 画面上只剩下小眼儿和佩德罗。佩德罗朝小眼儿靠近（镜头向前推）。 佩德罗：你看见我什么了？ 小眼儿：我？什么也没看见。 佩德罗：那你就放聪明点。 他向左走去，小眼儿目光跟随着他。全景：瞎子边弹边唱。海博和秃子从右边靠摄影机的地方进入画面，一直走到瞎子跟前（稍俯拍）。仰拍近景。佩德罗混在两个听众之间想看看里面发生的事。瞎子的中近景。秃子出现在他背后，正伺机拿他的挎包。秃子靠得太近了：瞎子一边唱歌，一边扭过头来对着他。 瞎子：（唱）……来到你的门前……撩拨你的心潮……不要靠近我，野小子！你满身是公牛的味道。 秃子和大伙儿一起笑，但是他朝后退缩了一点儿。近景，瞎子继续唱，这时秃子朝四周观望，准备动手行窃。中近景：海博混在观众中，他朝秃子打手势让他拿挎包。回到前面那个镜头。再回到海博的镜头，他已经不耐烦了。中近景：瞎子的背影，看得见他的挎包。秃子慌张不安，当他确信没有人注意他时，便拿出刮脸刀片，把它伸向挎包的皮带。近景：秃子的手开始割皮带。全景：瞎子仍然在唱。 瞎子：（唱）……当苦涩的惩罚吞噬了你，想起我吧，然后再忘记……但是，如果痛苦来到你的门前，撩拨你的心潮…… 海博和佩德罗关切地注视着秃子的动作。突然，瞎子站起来，举起探杆，照秃子腿上打了一棍。俯拍秃子的双腿（近景）。 秃子：哎哟！ 秃子双手抱住膝盖。全景：他瘸着腿用尽全力逃跑（镜头跟移）。他找到等候他的两个伙伴。 皮球：怎么，打得挺重？ 没门牙的孩子：坐下。 秃子：（坐在一只箱子上）够重的，不过只擦破了皮。 没门牙的孩子：我看看…… 他卷起裤腿，露出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三个孩子的中近景）。 没门牙的孩子：狗娘养的！ 秃子：棍子头儿上有根钉子。 没门牙的孩子：肉都翻出来了。 皮球：怎么样？很疼吧？让你妈给上点药吧。 秃子：我妈？让她看见我，她就再打我一顿。她早就这么说过。 皮球：我妈也讨厌我。所以我才从家里跑出来的。 佩德罗和海博走来（摇拍），和这几个孩子聚在一起（中景）。 海博：听着，秃子…… 秃子：怎么啦？ 海博：钉子扎伤可不妙。弄不好要发炎。上点塌灰，能止血。佩德罗，你去找点来！ 佩德罗：马上就来（走开）。 海博：快去……用这个治治，要不你的腿就会断的。 秃子：（恼恨地）腿就会断的…… …… 近景：瞎子的腿。他正在走着，探杆伸在前面探路。另一只手提着他的乐器。镜头向后拉，直至他停下脚步，然后自下而上摇成他的中近景。小眼儿出现在他面前，大侧背向着我们。 瞎子：哪位行行好带我过马路……怎么没人可怜一个穷瞎子呢？啊，有人要带我过马……（伸出手臂，触到小眼儿满是泪水的脸）为什么哭，孩子？ 小眼儿：（抽泣着）我爸爸说，一早我可以在这儿等到他，可他还不回来。 瞎子：啊，恐怕不是什么回来晚了。走吧，带我过马路，你没看见我是瞎子吗？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把一只手放在小眼儿肩膀上，推他一把）。领我过去。 他们走出画面。大街的全景：瞎子和小眼儿背朝我们过马路。背景上有一辆公共汽车和几辆小汽车。大街上的嘈杂声。五个少年罪犯出现在前景，他们停下，背朝我们。此时瞎子走到马路对面。 海博：（对伙伴们）人越少越好，（对皮球及其伙伴）你们在这儿等着。秃子，佩德罗跟我去好好谢谢他！ 没门牙的孩子：快点！ 三个孩子一起穿过马路，小眼儿朝反方向走来。淡出。 市郊·外景·白天 马戏音乐起，仰拍一座正在施工中的楼房的金属构架。镜头向下斜摇，出现了正倚仗探杆向前行走的瞎子。全景：三个孩子跟在他身后。他们从地上捡起石头，极力不使盲人发觉。反打镜头：瞎子向前走的背影（中近景）。他听到了什么，站住了。他转过身面向我们走来（直至成近景）。音乐止。 瞎子：可怜可怜吧，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穷瞎子！ 一个泥团打在他脸上。他极力躲闪，把泥弄掉。 秃子：（画外音）来吧！老瞎子！ 反打镜头：他们扔石子和泥块。瞎子从前面进入画面，笨拙地挥舞着探杆。 喊声：（杂乱地）打他，打他！你从前边打。秃子，照他头打！打呀，佩德罗！快呀，秃子，报仇啊！ 摄影机跟拍瞎子（全景），他努力设法摆脱他的追踪者。海博推他一把，他摔倒在地。近景，微微俯拍跌倒在地的瞎子。佩德罗象斗牛那样把衬衫从瞎子头上撩过。另两个一边学，一边朝他扔石头。中近景：海博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他注意到那堆乐器，走过去，一种破坏的欲望控制了他：他把那块大石头砸在鼓上，又狠狠弄坏了吉他。画外响起另两个孩子的喊声。反打镜头：瞎子站起来，用探杆在前面探着，朝他的乐器走去。海博使了一个绊，瞎子又跌倒了。 秃子：（画外音；嘲弄地）您留点神，可别摔倒呀！ 音乐起。全景：三个少年飞速逃走；然后镜头回到地上的瞎子，镜头侧移并摇。他抬起满脸泥污的头，撞上一只黑母鸡。音乐中含有讽刺意味地穿插进鸡啼的模拟声。镜头停在母鸡上，淡出。 佩德罗家的鸡棚·内景·夜 中近景：佩德罗在鸡棚里，他抚摸着一只母鸡。亲了它一下，拿了一个正在孵的蛋。这时传来他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在屋里的说话声。他又把鸡蛋放回原处。 佩德罗的家·内景·夜 全景：母亲玛尔塔走进房间，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这个男孩名叫托尼奥。还有两个孩子跟在她身后。前景：一张床，她把托尼奥放在床上，另外两个孩子打开干粮袋。 纳乔和罗莎：开饭了！开饭了！开饭了！ 纳乔：妈妈，你带回什么来了？ 玛尔塔：什么也没有。 纳乔：（打开一个盒子）瞧！是肉！ 玛尔塔：哎呀，别动。 罗莎：谁给你的？ 玛尔塔：太太。 罗莎：太太给肉，可真是稀罕。 玛尔塔：我说别动。 母亲又拿起口袋向厨房走去。她有三十来岁，一头黑发，仍很漂亮。一盏没有灯罩的灯照亮了房间，屋内清洁整齐。切换成中近景：三人在厨房内。母亲打开口袋，两个孩子高兴地跳着。前景：桌子，玛尔塔把食物摆好。两个孩子伸手想拿肉，母亲打他们的手。 玛尔塔：老实点儿…… 罗莎：哎呀，妈妈。 玛尔塔：等等，孩子。 背景右边，佩德罗从遮门的帘子后面进来。胆怯地走上前。玛尔塔朝他转过身去。 玛尔塔：（冷淡地）真稀罕，我的少爷，太阳从哪边出来了？ 佩德罗：（含糊其辞地）我在那儿……找活儿干。 玛尔塔：（手里活儿不停）找了一整夜，是吗？那么现在你来干吗？ 佩德罗：妈妈我饿。 玛尔塔：（速给纳乔一块饼）我早跟你说过，要是在大街上闲逛，就别回来吃饭。为了养活我的孩子，我得象牲口一样拼命给人家擦地板。 她又递给罗莎一块饼，接着给托尼奥做吃的。她起身离开。画面上是床。玛尔塔走进画面，去给小托尼奥喂饭。佩德罗跟在她身后。 佩德罗：可是我饿呀。 玛尔塔：（一面转向他一面说）你整天跟着那些流浪汉跑，那就让他们养活你好了……不害臊！ 镜头回到桌子上，孩子们正在吃饭。佩德罗也想伸手拿点什么吃。玛尔塔在他手上打了一下。纳乔和罗莎笑。 佩德罗：为什么打我？就因为我饿？ 玛尔塔：还要我管你饭吃。不害臊！ 佩德罗：（孤苦地）您不爱我。 玛尔塔：我凭什么爱你？凭你干的那些好事。是吗？ 她也拿起一块饼吃了起来，然后走出画面。只剩下两个孩子和佩德罗，他很失望。他跟着母亲走去（镜头跟移）。她要烧水，把手里的饼放在一个盘子里。佩德罗抓起饼从背景上的门逃出去。玛尔塔回过身怒气冲冲地望着。 佩德罗的家·外景·夜 全景。佩德罗跑出家门走了。画面上可以看见这个贫民区的另外一些房舍。淡出。 大街·外景·夜 仰拍一根路灯杆。镜头下摇，出现一个小水池，旁边坐着小眼儿，依然是那副伤心的模样。画面上，佩德罗在昏暗的街上走着，几条野狗在街上来回游荡。他揉揉肚子。 佩德罗：饼真好吃！ 他走近小眼儿（镜头从右向左摇），在他旁边坐下（中近景）。 佩德罗：你是外地人吗？ 小眼儿：（眼睛也不抬地）不，我是洛斯雷耶斯人。 佩德罗：（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那也是外地人，乡下佬。你到这儿来干吗？ 小眼儿：（音乐起）不是我来的……是人家带我来的。 佩德罗：来干吗？ 小眼儿：不知道。 佩德罗：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见右边有人向他走来（镜头摇并跟移）。他迎上去，那是一个穿着横条运动衫，戴着草帽的少年。 胡利安：你好，佩德罗。 佩德罗：你好，胡利安，你去哪儿？ 胡利安：找我们老头儿。你没见他来这儿吗？ 佩德罗：没有。 胡利安：（望望四周）大概在老地方。再见。 佩德罗：快去吧，兄弟。 胡利安朝小巷深处的一家酒店走去。镜头跟着佩德罗，他回过来朝小眼儿走过去。 佩德罗：（揉着肚子）真是怪事，我现在比什么时候都饿。你吃晚饭了？ 小眼儿：没有。 佩德罗：你不太饿吧？ 小眼儿：（胆怯地）饿极了。 佩德罗：那你没带钱吗？ 小眼儿站起来，手伸到斗篷下面，掏出几枚硬币。佩德罗双手接过来，向背景跑去，那里可以看见里面亮着灯的小酒店的门。小眼儿背对着我们目送他跑去。画面上小酒店门开了。胡利安搀扶着比他稍矮的老父亲出来（中近景）。 胡利安：酒气熏天，爸，您喝得太多了。 父亲：我不走。放开我！ 胡利安：住口。别丢人现眼（可以看见酒店里的几个顾客），让人家笑话你。 父亲：（站住，摇摇晃晃地）什么？你不该这样说你父亲。 胡利安：我不这样说，老头儿，不过您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还指着您呢。 父亲：（表情厌烦地）那就指着吧……（想返回酒店，但儿子阻止了他） 大街，水池边上，小眼儿在那里等着。佩德罗从背景跑来，手里拿着两块甜糕。他递给小眼儿一块，挨着他坐下。他们开始吃起来。一个行人从背景穿过马路。 父亲：（画外音）别缠着我！ 胡利安：（画外音）您就不难受？每天晚上喝成这样，象个醉鬼？ 父亲：（和儿子一起的中景）我？醉鬼？ 胡利安：是的，您。 父亲：是啊，你说得对，我很难受（抹去一滴眼泪）……你拼命干活，为了我们能吃上饭……可我……原谅我吧，我的儿子（镜头向后拉），我向你发誓，我再也不喝了。 胡利安：（他们走到佩德罗和小眼的近旁）您总是这样向我起誓。 父亲：这回可是真的。 佩德罗：（笑）瞧你爸醉的！ 胡利安：关你什么事？ 佩德罗：（感到意外地后退了一步）那……本来就是吗。 但是他们刚一过去，佩德罗便又开始大声嘲笑。镜头跟拍胡利安和他父亲向家走去。父亲抽泣着站直身子（中近景）。 父亲：好吧，最后一次……你看行吗？ 胡利安：怎么又来了，老头儿？ 父亲：（画外音）我保证，这回我…… 镜头转为佩德罗和小眼儿，佩德罗在笑，而小眼儿很严肃（中近景）。 佩德罗：嗨！瞧那主儿喝得烂醉…… 他见他的玩笑没有引起什么效果，就在胡利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佩德罗：（泄气地）得，我这就走……再见。 他向背景走去。小眼儿背对镜头目送着他。小眼儿开始走，然后是跑，在小巷深处追上了佩德罗。他们一起走，几条野狗围着他们轲来转去。淡出。 梅切的家·外景·夜 音乐。镜头越过院落向前推至房子。淡出。 梅切的家·内景·夜 房间笼罩在昏暗中。一盏煤油灯挂在天花板上，照着简陋的居室。梅切的祖父坐在床上正修补一只鞋；梅切的哥哥麻子从他身后走过（中景）。 祖父：（冷冷地）把屋角那把刀递给我。 麻子：我没工夫。 麻子坐下磨一把利器。祖父怒容满面，他站起身从床上走过去找那钯刀（镜头跟摇）。他回到原地（跟摇）。镜头略向后拉，前景上出现梅切的母亲，她脸朝向我们躺在床上。 母亲：牲口都比她妈强……这个梅切在干什么？你们呢？就该我一个人死…… 祖父：（对麻子）去看看你妹妹怎么还不回来……非抽她一顿不可。 麻子：她这就回来。 马厩·内景·夜 中近景：梅切在马厩里，她手提一只大筐去取稻草。她向右走（跟摇）。镜头随即摇到她的腿：一只手抓住她的腿肚子。她大喊一声，打那只手。藏在稻草堆里的海博站起来（镜头摇至二人的中近景）。 海博：是我，梅切……海博。 梅切：（很生气地）我哥真该死，总带流浪汉到这儿来。 她装筐，海博自信地走近她（微微仰拍）。 海博：等等，我们谈一会儿怎么样？ 梅切：（尖声地）不行……你干吗不呆在教养院里？ 海博：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我不喜欢那儿，所以我就逃出来了。 梅切：那好，你可以到外面去。别上这儿来惹事。 她转身要走，海博拦住她（镜头向左摇）。 海博：我帮你搬。 梅切：（靠在一根木杆上）放下。 海博：（面对着她）几个月不见，你变得这么傲慢…… 梅切：你安分点，不然我喊爷爷来。 她向背景走去。海博朝她去的方向转过去，露出大侧背影的一部分。 海博：我走，我走，既然你不愿意。 梅切的家·内景·夜 全景：室内，爷爷起身要去找梅切，但麻子阻止了他。 麻子：好吧，我去。不过，你倒是躺下睡了，然后就咳嗽通宵，吵得别人不能睡。 他朝背景的门走去，老头儿回来坐在床上。 梅切的家·外景·夜 镜头对准门，麻子从门里出来。他朝马厩走去（摇镜头）。左边出现了佩德罗，他小声招呼麻子。小眼儿在他旁边（中景）。 佩德罗：（小声地）麻子！ 麻子：（朝他们走过去，镜头略向前推）怎么啦？ 佩德罗：我在家又吵架了，我来这儿睡觉。 麻子：（望着小眼儿）这是谁？ 佩德罗：迷了路，怪可怜的。 麻子：好，来吧，别出声（半转过身，朝马厩走去；佩德罗和小眼儿跟在他左边）。 马厩·内景·夜 麻子从背景的门走进来。梅切从梯子上下来。前景，海博抱着一只小山羊。 麻子：（对梅切）老太太叫你回去。 他朝背景右边走去。刚刚进来的佩德罗发现海博也在。 佩德罗：你好，海博，你在干吗？ 海博：你好，佩德罗。（发现小眼儿）啊，这么多客人。 梅切进入画面。她看见小眼儿，扳着他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中近景）。梅切在前景，挡住其他人。 梅切：漂亮的一双眼睛，他是谁？ 佩德罗：（走上来站在他们中间）嗯……小眼儿……是我在市场碰上的。 梅切向新来的孩子弯下身，海博站起来，眼睛盯着她走过来。 梅切：干吗看着我？ 小眼儿：我……没有。 梅切：（开玩笑地学他）我没有，我没有。 海博：（对佩德罗）干吗带这个傻瓜来？最好赶他走。 佩德罗：留下他吧，这儿搁得下我们。 梅切：（对小眼儿）你有亲人吗？ 海博：（嘲弄地）大概没几个。 小眼儿：有，我有爸爸。 梅切：他在哪儿？ 小眼儿：我也不知道。他说让我在市场等他……可他还不回来。 佩德罗：是外地来的。 他们互相疑问地对视着。 麻子：（对梅切）好了，我们走吧……（对其他人）别碰牲口，也别弄出声响（同梅切离开）。明早儿见。 梅切走过海博跟前时，海博抓住她的胳膊，拽住她的头发，象是要吻她。 海博：晚安，梅切。等哪天我发了财就和你结婚。 梅切推开他向背景跑去。 海博：别担心那些母鸡！ 中景：三个孩子的正面。他们朝门望着（略微仰拍）。在他们身后，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 海博：好啊，让我们别碰牲口。看吧，睡觉前哪头牲口能给我们下点儿奶。 他提着一只桶朝站在房子中央的一头母驴走过去，他想挤奶。镜头向前推至中近景，画面上是海博和蹲着的佩德罗。 海博：怎么搞的？一滴也没有。真抠门儿…… 他望着四周。想看看哪头有奶。 佩德罗：（指着右边）你看他！ 中近景：俯拍小眼儿，他正在吮吸一只母山羊的奶头。传来咯咯的鸡叫声。转暗。 荒地·外景·白天 中景：五个少年聚在一起，海博在正中。 海博：好，今儿咱们在这儿集合有点事。（摘下皮球的围巾）把围巾给我用用。 皮球：你要它干吗？ 海博：啊，我会还你的。 皮球：（生气地）你没见我嗓子发炎了吗？ 海博：你不是叫化子。（对佩德罗）你，跟我来。你们稍等会儿。 皮球用手护着他的嗓子。佩德罗由于自己被选中而洋洋得意，轻蔑地踢了秃子一脚。中近景：仰拍佩德罗和海博，他们走出这块空地。那头头儿一只手搭在佩德罗肩膀上。他们在一扇破木板墙旁边停下，面对面站着。 海博：胡利安怎么回事？ 佩德罗：（诧异地）胡利安？ 海博：（严厉地）对。 佩德罗：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了。 海博：他还在原来那地方干临时工吗？ 佩德罗：不，现在他在一家炸猪皮铺干活。 海博：在哪儿？ 佩德罗：你要想去我带你去。 海博：（坚定地）去和他谈谈。 海博从摄影机前走过，遮满镜头。 炸猪皮铺·内景·白天 镜头从海博的后背开始，他离开摄影机向前走，直到可以看见他的全身，佩德罗跟他一起。背景上是炸猪皮铺，几口大锅，还有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胡利安，他正把煮好的猪皮一块一块地晾在房顶上。 佩德罗：那个是他。 海博：告诉他我在这儿，看他敢不敢来。 佩德罗：你当心，他打人重着呢。就因为不抽烟，架子可大了。 海博：（推佩德罗一把）快去吧！ 佩德罗去了。海博面向镜头，用围巾吊起左臂，佯装骨折，然后捡起一块大石头藏在围巾里（中近景）。佩德罗的侧面镜头。他从炸猪皮的人中间穿过（镜头摇并侧移）。他爬上一架小梯子，跟攀在房顶上的胡利安说话。成两人的中景（略微仰拍）。 佩德罗：你好，胡利安！ 胡利安：你好，佩德罗！ 佩德罗：海博来了（指着海博来的地方）。 胡利安：（直起身子，不高兴地）谁？海博？他来干吗？ 佩德罗：他说要和你谈谈。 胡利安：（断然地）他想找碴儿就找碴儿。 佩德罗：他说看你敢不敢去。 胡利安：一会儿见。 在第一组镜头中已经出现过的那个炸猪皮的少年，正用一把大勺子在锅里搅着。胡利安走到他跟前。 胡利安：我去去就来。 炸猪皮的：就连老板也不能这样，你该聪明点儿。 胡利安：一分钟的事。 炸猪皮的：去吧。 胡利安走了。炸猪皮铺所在地的全景（略微俯拍）。胡利安和佩德罗朝我们走来，（镜头从上至下摇）与海博聚到一起。 胡利安：（对抗地）你想干吗？ 海博：（用挑衅的口吻）我们可有日子不见了，是吗？ 胡利安：见我？……你叫我来干吗？ 海博：想跟你谈谈，不过不是在这儿。 胡利安：随便哪儿。 海博：那就走吧。 三人从前景走出画面。淡出。 城郊·外景·白天 从炸猪皮铺可以看到一副金属构架。三人从前景进入画面。胡利安打头儿，后面跟着佩德罗和海博（全景）。 胡利安：（转回身面向海博）行啦……我们走得够远了。什么事，说吧。 海博：嗯……我只是想让你记住，因为你，我在笼子里关了一年。 两人的中近景，海博正面。胡利安大侧背。 胡利安：（用手把海博推远一点）因为我？ 海博：对了。揭发我的还不是你？ 胡利安：（反打镜头）如果是我，我就会告诉你……别以为我怕你（放在大腿两例的手捏成拳头）。我不揭发任何人。 海博：（两人侧面中近景）我不过是要警告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胡利安：（扳着海博的肩膀晃着）你说得漂亮。因为你知道我不能揍你就跑来威胁我（又把他推远了点）。你别想痛痛快快回去，瞧我非让你老实了不可。（乘胡利安转过去对佩德罗说话的时候，海博开始偷偷地拿出藏好的石头）你……你再给我传这种鬼话，看我打烂你的嘴。 切换成海博正面的中近景（略微仰拍）。他准备扔石头。全景：胡利安面向我们，背对海博，海博把石头对准胡利安的后颈扔了过去。胡利安大叫，脸朝地倒下。佩德罗朝他迈近一步。中近景：胡利安手捂着后脖梗痛苦地叫着。他站起来，摇摇晃晃，终于倒在一棵树旁的断树枝上（响起较为强烈的音乐，镜头向后拉）。海博进入画面，拿起一根粗树枝朝胡利安的背上和头部使劲打。切换为中近景，仰拍海博的正面。他的脸由于残忍而扭曲。他的武器还在朝已经人事不省的胡利安身上落下去。转为全景。佩德罗从海博身后跑过来，试图夺下他的树枝。 佩德罗：别打了！海博！别打了！ 海博又打了几棍才住手，然后望望四周，扔下树枝，把胡利安的口袋翻过来。拿了几张纸币，然后一面站起身，一面数着。他向前走了几步（仍在画面上），佩德罗和他在一起（切换成中近景，仰拍）。 海博：我们得在他醒过来之前离开。让他记住别当告密者（把钱分出一部分给战战兢兢的佩德罗）。这给你。 佩德罗：（害怕地）他醒过来非报复我们不可！ 海博：（安抚地）等他醒了我再让他睡着。走吧…… 市场·外景·白天 瞎子拄着探杆走着，先是全景，然后成中景（跟移并摇拍）。 瞎子：劳驾……我要过马路（停顿）。没人听见吗？一个可怜的瞎子要过马路。 小眼儿：（在他旁边）我带您过，先生。 瞎子：（听出他的声音）啊，你是昨天的那个孩子。还在等你爸爸吗？（镜头微微向前推） 小眼儿：是的，先生。 瞎子：（转过身）回不来了（他们过马路，镜头对着他们的侧面朝后侧移）。这样的事天天都有。太穷了，人口多了碍事（他停在马路中间，改为中近景）。喂，小家伙，我需要一个帮手。跟着我吧，你会有家，有吃的…… 小眼儿：那我爸爸呢？ 瞎子：（设法让他相信）我每天都到这儿来，你可以等他……拿着，抓着这个……（把鼓递给他）如果警察问你，就说我是你的监护人（倚着他）。走，我们走吧。 他们向右走去。淡出。 梅切家的正面·外景·白天 全景。小眼儿领着瞎子，从左边走来。孩子身上背着所有的乐器。栅栏后面，梅切和妹妹们在院子里。 梅切：来啦，卡尔梅洛先生。是你，小眼儿？你跟着他干什么？ 瞎子：他们叫你小眼儿！……多没趣儿的外号。 他们走进院子，背对着我们。 瞎子：（对小眼儿）好吧，在这儿等我。 瞎子进了屋。 梅切的家·内景·白天 前景：梅切的母亲面向镜头躺着。瞎子从背景拄着探杆走来。 瞎子：你好，今天怎么样？ 母亲：好一点儿，可是没人管我。 瞎子：（掀开毡子）不过，您的孩子都长大了！ 母亲：只会吃。麻子整天在街上闲逛。 瞎子：（在她背上按摩）你要他干吗？让他们呆在这儿？这里本来就搁不下。请翻一下身。 她翻身时，瞎子弯下身在床底下找什么东西。他拿出一只用带子系在床上的白鸽子。 母亲：（画外音）我的妈呀，救救我吧！发发慈悲。别让我这么疼了。 中景：女人望着瞎子，背朝镜头。那盲人直起身子，手里拿着鸽子，抚摸着它的嘴。 瞎子：这就好。看着这只鸽子。您的一切痛苦就都传给它了。只不过您刚才死了，您会好起来的。 瞎子把鸽子凑到病人背上。 母亲：托圣父、圣子、圣灵的福！……现在不那么疼了。 俯拍，镜头推向女人的后背：瞎子对鸽子做催眠的手势（近景）。 梅切的家·外景·白天 全景：梅切正照料妹妹，然后又接着洗大木盆里的衣服。 小眼儿：我的监护人在里面干什么？ 梅切：（中近景，微微仰拍）是为我妈，她有病。病得厉害，卡尔梅洛先生用一只鸽子给她驱疼。 小眼儿：（转为全景）那个没用。（开始走动） 梅切：没用？……你懂什么。 小眼儿：（摘下草帽，取下挂在脖子上的一个护身符）你瞧！ 梅切：（停下手里的活，凑上前去）这是什么？ 小眼儿：（镜头向前推至两人的中近景）这是一颗死人的牙。不过，它可是个好东西。戴上它永远不生病，而且谁看了也不会介意（把它递给梅切）。 梅切：（审视那颗牙齿）从哪儿弄来的？ 小眼儿：（反打镜头，突出他）我在坟地发现的……我等到一个有月亮的夜里去把它拿回来。要不就没用……你要喜欢就送给你。 梅切：（反打镜头。幸福地）给我？ 小眼儿：（把这宝物挂在梅切脖子上）对，拿着吧。 梅切：谢谢。 中景：瞎子从屋里出来，回转身。 瞎子：（向屋内）那就再见吧，但愿你慢慢好起来。（呼唤着）梅切，我的瓶子！ 梅切：（走进画面，手里拿着了个瓶子）在这儿，卡尔梅洛先生。 小眼儿跟着梅切。 瞎子：（对梅切）啊哈！从明天起这孩子来找你。听见了吗，小眼儿？ 小眼儿：是，先生。 瞎子：走吧…… 瞎子一边向左走，一边喝了起来。他朝院门走去，小眼儿跟着他。 瞎子：啊，没有比驴奶更好的了。 淡出。 大街·外景·白天 中景：一个无腿残疾人坐在一个有四个小铁轮的木板车上，小车在一条斜坡的街道上走着（镜头向后拉）。他戴着礼帽，系着领带，正在抽烟。一只脚踏进画面，拦住了这辆写有“你尊重我”的题铭的小车。镜头以无腿人的视线自下而上摇拍，框入双手插兜的海博。 海博：怎么？不送我支烟抽吗？ 无腿人：我不养活流浪汉。 镜头稍向后拉，海博转过身，吹了一声口哨。整条斜街的全景：无腿人想要走（音乐起）；街上立刻站满了海博的同伙，他们向无腿人围上来。海博示意其中一个去放哨。 海博：没那么便宜。 切换成全体的中近景。孩子们有的蹲着，有的弯着身子。 无腿人：你要什么？ 海溥：跟你说过了，烟。 无腿人：（断然地）自己去买。 海博：可我们没钱。 无腿人：那就去干活，懒汉。走开！ 他推推几个孩子。麻子和皮球没站稳，无腿人正要离去，这时海博站起来。全景：无腿人立即被赶上并被团团围住。 孩子们：（杂乱地）喂，喂。我要买你的“尼龙”鞋。 无腿人：警察！警察！ 秃子摘下他的提包。 海博：堵上他的嘴！ 无腿人：警察！ 海博：把他抬起来！ 略微仰拍的中近景：他们抬起无陡人，他还在大声喊着。 无腿人：警察！警察！ 海博：把他嘴堵上！（无腿人仍被架在半空中，海博拿了他的钱包）当心点！ 大街的全景。 海博：把他放在这儿。 他们把无腿人仰面朝天地放在便道上。 海博：快跑！ 所有的人都逃了，跑以前还把无腿人的小车扔到他够不着的地方。无腿人的中景，他一边大喊，一边绝望地挥舞着胳膊。 无腿人：警察！警察！ 他终于坐了起来，一面朝孩子们逃走的方向望着。大街的全景：海博走进画面，把无腿人的小车向前踹了一脚。他走到画面的前部，向左走出画面。音乐止。淡出。 教堂的广场·外景·白天 全景：可以看见商店、行人。淡出。海博一伙儿的全景：佩德罗手拿一个瓶子喝着什么。麻子在跟少门牙的孩子说话。皮球坐在他擦皮鞋的箱子上。另外两个年龄小些的坐在便道边上钦佩地望着他们。 皮球：喂，玩儿投币游戏怎么样，兄弟？ 佩德罗：可是没钱。 皮球：你要愿意的话咱们来一盘。 海博从前景走进画面，手里拿着钱。他把战利品分给大家，个个都很高兴。 海博：拿着吧，一个比索大家分。 孩子们：（杂乱地）真好！太好了！ 海博：拿着吧……这不算什么，小意思，我对这个不在乎……我还会让你们相信我的，走着瞧吧。 仰拍近景：麻子在喝瓶子里的饮料。听到他们的头儿说最后几个字时，他想笑，嘴里的饮枓喷在了那个少门牙的孩子的脸上。少门牙的孩子擦干净脸，同麻子一起笑了起来。 皮球：（画外音）怎么啦？ 麻子：你想那鬼瘫子怎么走那条斜坡的街！ 全景：秃子跑来（摇拍）。 秃子：小伙子们，你们上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们一个钟头。你们不知道出事了？ 众人：（望着他，依然带着笑容）不知道。什么事？说，快说呀！（秃子接过瓶子喝了几口） 中景。秃子的正面（略微俯拍）。佩德罗和海博在前景，背向我们。 秃子：（抹抹嘴）胡利安死了！ 近景：佩德罗和海博目不转睛地盯着秃子（仰拍）。佩德罗转向头儿。 众人：（画外音）别唬人了，胡利安？在哪儿？ 这回是海博看着佩德罗。回到前面那个镜头。 秃子：就在炸猪皮铺附近的小平地上……他在那儿挨了打，那儿围了好多人。 皮球似乎显得特别不安，他望望佩德罗。众人的全景：秃子在前景，大侧背向我们。只有海博和佩德罗没看着他。 麻子：他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秃子：不知道，一个警察说是从背后打的。 皮球：咱们去看看？ 麻子：走。 除了海博和佩德罗，所有人都走了。他们走了几步又回来。 皮球：一起去吧，佩德罗。 佩德罗：（犹豫不定）那，好吧……这就去。 麻子：你怎么了？ 佩德罗：我？没什么。 海博：你们走吧，我们这就去。 秃子：别晚了。 镜头跟拍最后一个离开的麻子。中近景：他站住，停了一下，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那儿的海博，然后跑步追上大家。切换成佩德罗的中近景：他注视着海博；切换成海博的中近景：他望着大家远去的方向。 佩德罗：你打死了他！（垂下眼睛） 海博：（看着他）我不是成心的，既然已经这样……（极冷漠地）那没办法。喂，你要不想把咱俩都抓起来，就把嘴封严点儿（音乐起）。 佩德罗：（非常迅速地）抓我？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干。 海博：（语气强硬，抓着佩德罗的胳膊）什么也没干？不是你去找他的吗？抢来的钱你不是也分到一半儿吗？要是抓住我们，判我十年，可对你……少说也得五年。 佩德罗：（摸了摸头，抬起眼睛）那我们怎么办？ 海博：（望望四周）咱俩得先分开，别让他们看见我们在一起，如果抓住一个，绝不说出另一个。 佩德罗：（含糊不清地）好吧。 海博：（拉着他的胳膊）现在我们比什么时候都更团结，原因嘛……你知道。 海博走出画面，剩下佩德罗，他象是在掂量着这场灾祸的严重性。他在皮球的擦鞋箱上坐了下来，孤零零的，手托着下巴，低着头（俯拍）。淡出。音乐止。 佩德罗的家·内景·夜 摇镜头，一张床，两个孩子睡在上面，摇至二分之一处出现一个女孩儿。镜头向后拉。只有孩子们的面部是亮的。听见门响。佩德罗蹑手蹑脚走进来，踮起脚尖走到他的床边（摇拍）。前景：他脱下运动衫和鞋，上了床。在他后面，母亲趴着睡在另一张床上。淡出。佩德罗睡着了。屋里亮极了，听见鸣叫。音乐起，梦开始：佩德罗象是变成了两个，一个还在睡着，另一个却起来，恐惧地对着自己望着。佩德罗的背影，在他面前，一只白母鸡从天花板上飞下来（慢镜头）。中近景：母亲穿着睡衣，坐在床上，脸上带着慈爱的表情。一切都是慢镜头。中景，佩德罗弯下身，想看看床底下。俯拍床底下：出现胡利安的尸体，额头沁满鲜血，张着嘴，象是在笑。几根白色的羽毛开始飘落在胡利安的尸体上，他的头摇晃着。胡利安的形象，一动不动，现在又开始动了。佩德罗从床上起来。母亲的近景，她微笑着。画面上看不见她说话。 母亲的声音：佩德罗，听着，孩子，你做了什么事？ 佩德罗又躺到床上。母亲起来，站在床上，略微提起睡衣下床，全部是慢镜头。她走到佩德罗面前，佩德罗躺在枕头上望着她。她在床边坐下来。母子俩的中近景，突出母亲。 母亲的声音：（亲切温柔地）听我的话，我的儿子……你是个好孩子。为什么做这种事？ 佩德罗的声音：我什么也没做。是海博干的。我只是看见了。 近景：佩德罗望着画外的母亲。 佩德罗的声音：我总想跟您在一起……可您不爱我。 近景：母亲的正面。张开双手伸到他面前。微微仰拍。 母亲的声音：那是因为……我太累了。你看，我这双手洗了那么多东西，成什么样了。 切换成两人侧面的中近景。 佩德罗的声音：（坐起来）为什么您从来不亲我？（用胳膊搂着母亲的肩膀，母亲在他前额上吻了一下）妈妈，从现在起我要好好做人（她把手放在孩子的后颈上）。我要找活干，让您休息（她把孩子的头搂在自己肩膀上）。 母亲的声音：好，我的孩子（慈爱地让他躺下）。 母亲离开，音乐继续着。听见一阵猛烈的风声。仰拍佩德罗的近景，他起来。从他脸上可以看出一种对爱的渴求。 佩德罗：妈妈！ 全景：母亲往前走（中近景），正面。她后面，佩德罗用胳膊肘支撑着欠起身。 佩德罗的声音：妈妈……那天晚上您为什么不给我肉吃？ 母亲开始转过身。她的正面（中近景）。她手里拿着一大块肉。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脸，同时听到雷鸣。她闭上眼睛。风吹动她的头发。她把肉递给佩德罗，向前走至特写。全景：母亲朝前景上背对我们的佩德罗走来。佩德罗坐在床上，伸手去接母亲给的肉。风越来越大。一只手从床底下伸出来要夺走那块肉。画面左边只看见母亲的一部分。全景：夺肉的是海博，这时他从床底下出来。母亲稍向后退。 佩德罗的声音：把肉给我，是我的！我的！ 海博两手紧紧抓住那块肉。母亲无动于衷地转身朝她的床走去。海博从佩德罗手里夺过肉，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电闪雷鸣。佩德罗两手空空，躺在床上。海博回到床底下。淡出。风停了，音乐止。中近景：熟睡的佩德罗（俯拍）。佩德罗翻了个身，坐起来然后背朝镜头躺下，盖上毯子。转暗。 大街·外景·白天 大角度俯瞰摇拍市区的一条街。我们正对着一家店铺。淡出。店铺的字号：“刀剪铺老板：胡安·费鲁斯卡·F.”，上面醒目地画着几把剪刀和一把刀子。淡出。 刀剪铺·内景·白天 一个风箱的近景。镜头对着一个男人的后背，他用钳子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放在一个铁砧上，然后开始加工它。（摇镜头并向后拉）全景：老板和一个工人在打铁。门框边上佩德罗背朝我们站着。镜头略摇至佩德罗的侧面，他旁边的玻璃橱窗上写着“招收学徒”。他走进店里，正要申请这份工作。淡出。音乐。 梅切的家·内景·白天 全景：灿烂阳光下的院落和房舍。淡出。 马厩·内景·白天 中近景：梅切蹲着。她正在给母驴挤奶（俯拍）。她在暗处。背景，小眼儿望着她。镜头对着上面一层，海博藏在那儿，他脸朝着下面。听见奶水挤进桶里的声音。海博趴在栏杆上看下面在干什么。以他的视线摇至刚才的镜头。梅切站起来，提着桶走开，小眼儿跟着她。中景：梅切把桶放在一个箱子上。拿起瞎子的瓶子准备装奶。小眼儿从左面进入画面，望着她。 梅切：看什么？ 小眼儿：这奶……用来润皮肤最好了。 梅切：（看着他）你说什么？ 小眼儿：就用一块布蘸上奶，抹在这儿，全身都抹上……然后皮肤就象丝一样光滑。 梅切：真是个小精鬼！你什么都知道。 瓶子里装满了奶。切换成海博的中近景。 小眼儿：（画外音）我妈妈经常到要结婚的女人家里去给她们梳头，还给他们抹“白粉浆子”。 转为梅切和小眼儿的镜头。梅切把瓶子递给小眼儿。 小眼儿：好，明儿见（转身要走）。 梅切：（叫住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眼儿：没错儿（又转身），再见（走出画面）。 梅切：再见，小眼儿。 她琢磨了一会儿，看了看桶里的奶，然后提上桶去坐在一张木凳上（镜头跟着她移动）。她把手帕在奶里浸湿，往胳膊上擦。然后提起桶往大腿上倒，一面用手擦匀。镜头略向后拉，成全景。海博突然一跃，跳到梅切面前。她吓了一跳，忙站起来，用裙子遮住大腿。海博贪婪地望着她（中景）。 梅切：（又惊又怕地）海博！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海博：你在这儿……？ 梅切：老实点儿，要不，爷爷一来，有你瞧的。 海博：（嘲讽地）你爷爷有啥了不起……（她要走，抓住她的胳膊拦住她）喂，等等，你上哪儿去？ 梅切：（挣脱开）你要干吗？ 海博：看看你，该死的。 梅切：放开！ 她想脱身，喊起来。海博在后面追，并且追上她（摇拍）。 海博：等等，我又不吃你，嗨。 梅切：（举着一根铁棍威胁他）走开，别靠近我，要不我喊人了。 海博：你要让我亲一下，我送你一样东西。 梅切：（怒气略消）你说什么？ 海博：两个比索，买你想买的东西，怎么样？ 梅切：让我看看！ 海博：（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纸币）你看…… 梅切：（放下铁棍，走近他）就一下，嗯？（把脸凑过去。海博抓住她，想吻她的嘴。她挣扎着）放开我，放开，别碰我，老实点儿！ 梅切的家·外景·白天 中近景：小眼儿望着马厩。再过去一点儿的地方，麻子在那儿锯木头。画外响起梅切的喊声（“不，不行，就一下，放开我！”等等）。镜头对着马厩的门，这时，海博的手把门从里面关上。镜头往回摇至小眼儿——他手里拿着瓶——和麻子（全景）。 小眼儿：（不安地对麻子）她怎么啦？ 麻子：（回过头）是海博，大概跟她闹着玩呢。 梅切的声音：放开我，畜生！不，不行，就一下，松手！ 小眼儿拿起一根大木棒朝马厩走去，但麻子却抓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去。 麻子：你，呆着你的。 镜头对着马厩的门，前景上，麻子依然在锯木头。 小眼儿站在半路上望着马厩。梅切走出来，后面跟着海博。 梅切：放开我！原来你是个畜生！这个不要脸的！ 梅切：（对麻子）你！哼，瞧我不给你告诉妈的。 小眼儿走出画面，麻子朝他俩走去。 麻子：想保密吗？嗨！ 海博：（笑）这算什么破烂儿。这点儿小事儿那么大惊小怪。 小眼儿回来，把手里那根木头朝海博扔过去，但没击中。海博抓住他的衬衫打了他一耳光。 海博：你要再扔我，我撕烂你的脸。还是我来教你扔石头吧。 麻子：（对海博）放开他，别让人家看见你……那就没有这事儿了。 梅切：（对海博）你可倒好，畜生，白痴！去你们的，滚。 快要哭了的梅切拉着小眼儿走下。剩下麻子和海博。 麻子：得，过去了，兄弟（拉着海博的胳膊）。再一件事就是爷爷可能看见我们。他耳聋，可是不太厉害。 海博正面的中近景，他倚在马厩门上，脸上带着轻蔑的微笑，望着梅切走去的方向。镜头对着梅切，她送小眼儿到门口（中近景）。 梅切：明天见，小眼儿（小眼儿走了）……小眼儿！ 小眼儿站住。她走到他跟前（镜头摇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望着她，然后走出画面。她目送他离开。 梅切家的马厩·外景·白天 中景，略微仰拍，麻子把一个瓶子挂在一根梁上。又从一个筐里取出另一些瓶子，把它们放在一块木板上。海博从右面进入画面。麻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里仍然忙着干活。 海博：看我干吗？ 麻子：没什么。 海博：（朝他凑过去）你干吗呢？ 麻子：（与海博面对面）是你干的，对不对？ 海博：我……什么？ 麻子：打死胡利安的是你。 海博：（往身后偷偷看了一眼之后）我什么也没干。你开什么玩笑。 麻子：不是我吹牛，昨天我就猜着了。 海博：（抓住麻子的工装裤，威胁地）你要是再说这件事…… 麻子：别多心，嗨，我是你朋友。（海博松开他，麻子又去干他的活）如果你干了，那你该知道为什么，是吗？ 爷爷走进马厩。海博吃惊地望着他。 爷爷：你们在这儿干吗？嗯？（指着海博）这是什么人？ 麻子放下手里的活，朝爷爷迎上去（中近景）。 麻子：一个朋友，来帮忙的……这你也讨厌吗？ 爷爷：我不要你带任何人到家里来。更不准带人到牲口呆的地方来。 海博：别生气，老板，我这就走。 麻子：您要是赶他走，那您自己洗这些瓶子。 爷爷：（边说边做了一个手势）滚开！都滚！ 麻子：走吧，海博！ 爷爷望着他们走了，然后朝装瓶子的大筐走去。 梅切的家·外景·白天 海博和麻子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便停下来（中近景）。 麻子：现在……你怎么办？ 海博：不知道。我连五分钱都没有。 麻子：你最好藏几天。我们会去看你。我知道一个僻静地方。你要愿意，我带你去。 海博：在哪儿？ 麻子：走。 他们开了门，向左走。淡出。 市区·外景·白天 俯拍，大全景：靠近高速公路的一块地方。海博和麻子走到一堵墙中间的一扇门旁。一走到那儿，麻子便握了一下海博的手，然后，当海博转过来时，他又打算开玩笑似地踢了海博一脚。海博还了他一脚。麻子从左面走出画面。海博进去了。转为门另一面的场景：海博在前景背朝我们，面对一片破房子的废墟，接着他开始走；背景上开过一列火车，听见汽笛响和鸡的啼叫。全景，海博朝一所房子走去。淡出。 …… 这块地区的另一处地方。海博走进画面，大侧背向我们（中近景，略微俯拍）。有几座没有完工、但显然已被废弃了的楼房。海博站住（中景），穿上上衣。听见有脚步声，他便藏到一堵墙后面。小眼儿从正面走来。他提着一桶水。海博先等他走过去，然后追上他，揪着他衬衫的后领连推带搡着（中近景）。 海博：这下可抓住你了！你来这儿干吗？ 小眼儿：（从惊吓中镇静下来）我打水去了。我和卡尔梅洛先生住在那所房子里，就是那个瞎子。 海博：我要抓你那可是便当极了。你要是多嘴多舌，说在这儿看见了我，我就杀了你。 小眼儿：（低声地）是，先生。 海博：我可要以牙还牙。 小眼儿：是。是，先生。 海博：走吧，你小心着点儿。 小眼儿走出画面。海博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扔了出去，然后朝与小眼儿相反的方向走去。 …… 中景，瞎子坐在他房前的一个箱子上。小眼儿手提水桶走来。 瞎子：过来，小眼儿。 小眼儿把水桶放在门框边上，走到瞎子跟前，瞎子两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瞎子：你跟谁说话来着？ 小眼儿：一个过路人。 瞎子：（扶着小眼儿站起来）别骗我，没人从这儿路过。 小眼儿：刚才就在那儿，已经走了。（瞎子拽他的耳朵，他疼得大叫）哎呀！ 瞎子：是谁？ 小眼儿：（帽子掉了，踮起脚尖喊）啊，我不知道！ 瞎子：你知道，丧门星！不说把你耳朵撕下来！ 小眼儿：是海博。 瞎子：你说什么？ 小眼儿：他们叫他海博（注5）。 瞎子一松手，小眼儿赶紧跑开。画面上只有瞎子。 瞎子：当心，不要对任何人说（镜头向前推，瞎子重新坐下思索着，镜头对着他）。这个海博大概是个懒汉，对吧？ 仰拍小眼儿正面的近景。他一只手摸着疼痛的耳朵，一面仇恨地看着瞎子，一面在琢磨着什么。瞎子说话时，他回头看看后面，又看看瞎子，再朝后看看。终于捡起一块大石头。 瞎子：（画外音）要是你跟他来往。不管你跟谁来往，我打断你的腿。 小眼儿的中景。他朝瞎子走过去，举起石头想砸他。 瞎子：现在你们都跟坏人交朋友（正面，中近景）。以前可不是这样！敢对长辈大声嚷嚷的人对自己的爹妈也好不到哪儿去。 转为前面那个镜头。小眼儿改了主意，把手里的石头扔到远处。盲人朝传来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 瞎子：什么响，小眼儿？ 小眼儿：（攥紧拳头威胁地比划了一下）一块石头掉下来。 镜头对着瞎子的手：他停止削土豆（近景）。 瞎子：（含糊不清的画外音）石头掉下来了…… 他用刀做了一个威胁的动作。转暗。 佩德罗家的鸡棚·内景·夜 中近景：佩德罗反手关上鸡棚的门。他面向镜头走来，然后蹲下（镜头向后拉并摇拍）。中近景：一只老母鸡和一群小鸡（略微俯拍）。他把一只小鸡放在手上抚摸着（镜头向前推）。听得见小鸡啾啾的叫声和扑搧翅膀的声音。佩德罗昂起头。反打镜头：一只黑公鸡的近景（略微仰拍）。音乐起（注6）。中近景，佩德罗大侧背向镜头。背景上，一只公鸡站在门边。佩德罗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公鸡咯咯叫着逃到一边儿去了。 佩德罗：滚！ 胡利安父亲的声音：（喝醉了）杀我儿子的那个坏蛋在不在这儿？（佩德罗面向我们走过来）要是在这儿，就出来，让我看看是谁……我宰了他。（佩德罗怕得要命，脸色变得灰暗，咽了几口唾沫，呼吸也变得费力起来） 大街·外景·夜 全景。大街中央，胡利安的父亲摇摇晃晃地边走边喊。沿街的人们倚在门框上观看（略微俯拍）。 胡利安的父亲：他们杀了我儿子！真狠心哪，打死了他！我要看看是谁……要是个男子汉，你就站出来！ 他右手挥舞着一把刀，左手拿着一个已经快喝空了的酒瓶。 邻居们：算了吧，胡利安先生……安静点儿，忍一忍吧，胡利安先生…… 胡利安的父亲：（画外音）他们杀了我儿子！真狠心哪，打死了他！可我只不过想知道是谁…… 邻居们簇拥着他，和他一起走出画面。前景上，一个女人转过身并招呼她的孩子们快走。这是佩德罗的母亲和他的弟弟妹妹。他们进了家。 佩德罗的家·内景·夜 孩子们连蹦带跳地从左前方进入画面；后面跟着他们的母亲。中景，孩子们坐在床上。母亲进来，向右穿过房间。她坐在桌旁开始择菜豆。佩德罗从背景走到她跟前。镜头向前推至两人的中近景。 佩德罗：（近乎耳语般地）妈妈，妈妈，我找到工作了！星期六我能给你带回七个比索来（有点骄傲地）。 玛尔塔：（无动于衷，摆了一下头）把那只锅拿过来。 佩德罗：（把锅放在桌上；玛尔塔把菜豆放在里面）干吗对我这样？（希望母亲爱抚他）我从现在起学好。 母亲仍然择菜豆。佩德罗突然抓起玛尔塔的手放到嘴边要吻。几颗菜豆掉了，母亲猛一下把手抽回来。 玛尔塔：看你干的蠢事！ 对母亲的这种反应佩德罗既失望又害怕。他往后退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菜豆。画外有打架的声音。音乐起（注7）。母亲听着，想弄清声音是从哪儿来的（镜头略向后拉）。 佩德罗家的鸡棚·内景·夜 俯拍一场疯狂的斗鸡。切换为门突然打开的镜头。母亲进来（中近景）。 玛尔塔：该死的公鸡！叫你斗！ 她拿起一把扫帚，怒气冲冲地打那只在画外的公鸡。 玛尔塔：滚！滚！ 孩子们和佩德罗进来（中景）。佩德罗正面的近景（略微仰拍）。他张着嘴，睁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只公鸡。中近景，玛尔塔仍然边打边喊。转为佩德罗的镜头。 佩德罗：别打了！别打了！ 他用手捂住双眼，跑出鸡棚。 佩德罗的家·内景·夜 中景，佩德罗进了屋，手仍然捂着脸。他一头倒在床上哭起来（摇拍）。 刀剪铺·内景·白天 风箱的近景，然后从炉身摇拍至炉火。一个铁匠进入画面，用火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放在铁砧上，用铁锤锤打。中近景：铁砧和铁匠的手。听得见锤打声。近景：老板的手，他在一把刀上贴好商标，把它和其它刀放在一起。镜头向上摇，出现他的脸。他回转身朝车间的背景走去（镜头向后拉），佩德罗正在炉旁干活（逆光）。 老板：（对佩德罗）你照看一下店铺。要是有人来了就叫他等我一会儿。 佩德罗：是，老板。 他和蔼地拍了佩德罗一下，带上东西，铁匠跟着他。佩德罗朝铁砧走去，接替另一雇工的活计。 大街·外景·白天 老板的中近景，正对着门。他飞快地走着，身后跟着他的雇工（镜头从左向右摇拍）。他们从海博身旁走过。海博靠在店铺的墙上，等他们走过去。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吸了一口烟，然后进了刀剪铺（镜头略向前推）。 刀剪铺·内景·白天 海博进来，逆光，他在背景。 海博：佩德罗！ 前景左面，佩德罗猛然回头转向他（全景）。 佩德罗：海博！你怎么来啦？ 海博：（手插在兜里）来跟你谈谈。 佩德罗放下锤子和铁钳。 佩德罗：（急边地）不行，不能在这儿谈，快走吧！ 海博：正经事，兄弟。 佩德罗：（极力赶他走）老板要回来啦。 海博：（解脱自己）那又怎么样？就当我是顾客……胡利安的事不妙。 前景上出现了一个十字架。海博边说边走到放着刀的桌子跟前。佩德罗走到门口去窥探老板回来没有。他回头对着海博。 佩德罗：他们已经知道了？ 中景：海博察看那些刀。佩德罗在背景。海博收拾整理那些刀，以便把后背对着佩德罗。佩德罗看不见他的手在干什么。 海博：没有……（拿起一把银柄刀藏在工装裤里）不过警察找那儿附近所有的人都问了。因为你认识他，我管保他们也要问你。我又是从教养院逃出来的，他们正在找我。 佩德罗从他窥探的位置走开，海博佯装把刀子摆放整齐。他掂量着那些刀。切换为佩德罗的中近景，正面。他摸摸头。 佩德罗：要是他们问我，我怎么说呢？ 海博：（画外音）那要看情况，因为他们都精着呢。首先，你告诉他们……（佩德罗又去窥探） 镜头从左略微向右摇拍，重新成两人的中近景。 佩德罗：（惊慌地）老板回来了！快走！（向背景推他） 海博：那怎么办？ 佩德罗：不知道。 海博：好吧，晚上我去找你。 海博走后，佩德罗又回去干活。全景：佩德罗重新拿起家什。左面是放刀的桌子。老板和铁匠抬着一根铁棒进来，把它放在店里。 老板：（向佩德罗）有人来吗？ 佩德罗：没有，先生。 老板：那你可以走了。 佩德罗：是，老板。 佩德罗戴上帽子，拿起外衣走了。与此同时，老板朝桌子走去。他收那些刀，发现少了一把，他看看桌子底下，最后又回到铺子的尽里面，叫来铁匠。 老板：喂，你看见那把银把儿刀了吗？（中景：老板走近铁匠） 铁匠：没有，老板。 老板：就放在这儿来着。 铁匠：也许掉地上啦？ 两人又开始找。老板拿起另一把刀，又放下了。忽然，他停下来，思索着，目不转睛，镜头向前推至近景。淡出。 佩德罗的家·内景·夜 玛尔塔的腿，她正用一只圆桶洗脚。镜头向后拉至全景，她的裙子撩到大腿上。她的衣领是大袒胸式的。旁边是两个孩子。 玛尔塔：去，再弄点水来……你，端着那口锅。 纳乔：走吧，罗莎。 玛尔塔：去吧！ 孩子们端着锅从左面出去（摇拍）。门的另一侧站着海博。音乐起。海博的正面近景。他走进房里。带着自负的微笑。他抽着烟。 海博：晚上好（贪婪地看着玛尔塔的大腿）。 玛尔塔：（画外音）你好，你有什么事？ 近景：俯拍她的腿。她两腿交叉搓着脚。中景：海博朝玛尔塔走过去，微微仰拍（侧移）。 海博：（朝她袒胸式的衣领里面看）佩德罗不在？ 玛尔塔：不在，他出去办点儿事。 海博：我到店里去找他了，我们约好在这儿见面。您要不觉得讨厌，我就在这等他…… 玛尔塔：（不看他，仍然洗着脚）随您便…… 海博坐在玛尔塔对面（镜头向后拉）。他微笑地看着那双腿。中近景，玛尔塔抬起眼睛，正碰上海博的目光。中景，海博冲她笑。 海博：一个人有妈妈该多好啊！我看见您，真羡幕佩德罗…… 镜头转向玛尔塔。她扫了他一眼，似乎有所觉察，她用衣服遮住腿。切换成海博的中近景，他坐在床沿上，垂涎地望着她。 海博：你想想，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父亲……我从来不知道他是谁…… 玛尔塔的中景。海博背朝我们，只看到他背影的一部分。玛尔塔把脏水倒到外面。 海博：我妈……我想如果我是个野小子，那她就是死了。 玛尔塔：（手拿托盘站在门边）您不记得她了吗？ 切换成海博的中近景，他声音有些激动。 海博：啊……真的，不记得。只有一次……那是好久好久以前……听人家说，有好几次我抽得很厉害（注8）。有一次，当我能看见东西时，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脸……离我很近，她着着实实地对着我看，好象很痛苦……她哭了……所以我觉得她是我妈。 玛尔塔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镜头稍向后拉，摇拍，重新成两人的中近景。她对他起了怜悯之心。 玛尔塔：那怎么就见得呢！ 海博站起来，现在他从高处看着玛尔塔。 海博：那……没错儿，因为再也没有人象这样看着我。 他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玛尔塔。她转身朝桌子走去（摇拍）。海博走过去，进入画面，站在她面前（中近景）。 海博：（冷笑了一声）也许，都是我的梦想。 两人的近景。突出玛尔塔。 玛尔塔：那，这女人什么样儿？ 海博：她……真够漂亮，象祭坛上的圣母。 罗莎：（画外音）妈妈！（海博和玛尔塔的中近景。她转身向着左面。镜头随着她的视线摇拍。罗莎手里端着锅进来）有个警察找你。 玛尔塔：（同纳乔一起走进画面）找我？ 纳乔：是，一个警察想见你。 玛尔塔：他找我什么事？ 纳乔：不知道。 她领着两个孩子朝背景的门走去（摇拍）。他们出去了。海博从右边进入画面，向周围望了望（中近景），也朝门走去。 大街·外景·白天（注9） 佩德罗朝我们走来。他一只鞋带开了。他停下来系好鞋带。他望了一眼他的家。听见人们在说话。 佩德罗的家·外景·夜 俯拍全景：佩德罗家的院子和周围的房舍。母亲和一个警察面对面站着。周围是邻居和孩子们，海博也在。 玛尔塔：好，来吧。 他们朝背景的门走。镜头对着佩德罗，他看见这场面，又原路回去了。 大街·外景·夜 街道的全景。佩德罗从背景跑来，拐了个弯继续跑（摇拍）。然后跑出画面。再远一点的地方，佩德罗不跑了，改为快速地走。他越走越近。胡利安的父亲拦住了他。老头儿喝得醉醺醺的，拉着他的手（中近景）。音乐起。 胡利安的父亲：你知道我儿胡利安出什么事了吗？他们打死了他！（佩德罗惊恐地望着他）他是你的朋友，你很爱他。多好的孩子，没了他叫我们怎么办？他为了我们干活……是谁干的？（推了佩德罗一下） 佩德罗：（遮掩地）你说什么？ 胡利安的父亲：（推他，威胁他）你知道谁打死了他。 佩德罗：（避开他。镜头跟移）不，我发誓，我什么也不知道。 胡利安的父亲：知道，你知道。 佩德罗：（镜头往前推）不知道。 胡利安的父亲：（信赖地）那你听着。你要是弄清了，就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抓住他，把他…… 他做了一个刺死的动作。佩德罗乘机脱身，向背景处逃去。胡利安的父亲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一边喊。 胡利安的父亲：佩德罗！佩德罗！ 佩德罗的家·内景·夜 微微仰拍，海博的中近景。他微微笑着，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 玛尔塔：（画外音）您肯定吗？先生？ 海博朝玛尔塔和警察走去（摇拍）。切换成三人的中近景。 警察：是的，那孩子独自一人在店里，只有他才能偷那把刀。 前景上，罗莎和纳乔坐在床边上。玛尔塔、警察和海博在中景。 罗莎：（站起来喊）我哥什么也没偷。 玛尔塔：（把她拉到一边）你别多嘴！ 海博：（递给警察一支烟）吸烟吗？ 警察：（坚决地）不吸！ 玛尔塔：（埋怨地）我真不知拿这孩子怎么办，先生。他不回家睡觉……整天在大街上闯祸，现在又出了这件事。 警察：现在更严重了。如果证实了，要惩罚他。 玛尔塔：（想了想）这倒也好，这孩子连我的话也不听。现在你们把他带走治治他……好好教训教训他！ 在一边观望的海博点上一支烟。镜头迅速推向玛尔塔，她脸上的表情很冷漠。转暗。 大街·外景·夜 快乐而又富有讽刺意味的音乐。广告牌上的灯光照亮了街道。这是一个繁华的市区。有商店、影院、汽车（全景）。汽车正面的镜头，亮着装饰灯。喇叭声响。淡出。 从一家商店里向外拍摄大街。佩德罗躲避一辆汽车，然后穿过马路，走到一个橱窗跟前。响起节奏不太鲜明的音乐。他惊奇地欣赏着陈列在里面的小塑像。从后面可以看见一个菩萨和几束花。旁边是一家美容厅的招牌招牌下面。一个上了年纪、下巴蓄着胡须的男人衣冠楚楚地跟在佩德罗后面。镜头对着他们向前推（中近景）。男人对他说了句什么，听不见。佩德罗看了看他，没有回答，仍然回头面向橱窗。那男人似乎是在指责他，并且伸出食指给他讲什么道德。佩德罗摇摇头。那男人望望周围，看看没有人，便捏着佩德罗的下巴颏。佩德罗望着他的眼睛。这个鸡奸者从衣袋里拿出一个钱包，打开来，取出一张钞票在佩德罗眼前挥舞，一边对他说着什么。佩德罗想抓住它，可那男人把它折起来又收回去。那男人拉着孩子的胳膊。他们离开橱窗，停在马路边上，背向我们（中景）。那男人叫一辆出租汽车，车没停。他往右看，发现了画外的什么。他摆了摆手，示意佩德罗走。佩德罗跑过马路，消失在一辆汽车后面，这时，警察——这是事态改变的原因——走进画面。那男人转身走了。警察的头（侧面中近景）朝那人离去的方向转过去：他大概认出了他。转暗。 荒地·外景·白天 仰拍阳光灿烂的天空和远处一栋楼房的高层。非常抒情的音乐。前景，一棵树的枝杈。镜头向下摇拍，停至一个临时栖身用的小窝，是用石头、砖头和铁片搭成的。镜头向前推，略微俯拍：佩德罗醒了，他揉揉眼睛，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他起来。他是睡在几张马粪纸上。他朝背景走去。看得见一堆废轮胎、废纸和废铁。一条狗走过画面。前景是那个临时栖身的小窝的凹形的铁片。佩德罗背影的中近景。他朝那堆垃圾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弯腰找点有用的东西（镜头朝前推）。从隆起的小丘后面来了两个乞丐，其中一个手拿一只大口袋。他们看着佩德罗。 乞丐甲：你这野小子，去，去！ 乞丐乙：这是我们的。 佩德罗：（挑战地）为什么？又不是你们买的！ 乞丐甲：滚开！ 他们开始用石头扔他，他躲闪，跑出画面。两个乞丐围着那堆垃圾追他，看到他跑远了，他们才罢休。淡出。 集市·外景·白天 集市上响着音乐。大全景：俯拍由流动商贩组成的集市。中近景：两个孩子在推旋转木马。其中一个孩子很小，歪戴着帽子，一副又苦又累的样子。镜头把旋转木马摄入画面。后面，依次看见集市，孩子们。近景：一个小女孩儿骑在木马上，嘴里象是在唱着什么，两手紧紧抓着木马的吊杆。旋转木马的全景，几个孩子推着它。其中有佩德罗，还有山楂。另外一些孩子骑着小木马，旁边是他们的母亲。旋转木马的主人，一个留小胡子的彪形大汉进入画面。 主人：喂，快点儿推呀！（上了木马来监督他们） 佩德罗：我们累了。 主人：死了就不累了！快推，快推！ 佩德罗：什么时候吃饭？ 主人：就知道吃。要先挣钱。干活！ 山楂：你说过给我烤面包片！ 主人：（照他头上给了一下）啊，要报酬！叫你尝尝，懒鬼，叫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主人走出画面。山楂恨恨地望着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特写：他满脸是汗。 山楂：这倒霉鬼不给钱，咱们拆了他的！ 淡出。 佩德罗的家·内景·近傍晚时分 玛尔塔正面的中近景。她正准备点炉子。在她身后，海博两手插兜，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走来，站在了门口。 海博：晚上好。 玛尔塔：（朝他半转过身去）晚上好。 海博：佩德罗不在？ 玛尔塔不放心地回头看看他在干什么。 玛尔塔：不在。从那天晚上就没有再看见他。 海博：（装作不安地）真是怪事！兴许出了什么事。 玛尔塔：（无动于衷地）上帝才知道！ 她把刚才用过的扇子丢在桌上，用围裙擦手。她朝房间的背景走去，海博也在背景。罗莎进了厨房。 罗莎：妈妈，弟弟把弹子球塞到嘴里了。 玛尔塔：啊，这孩子…… 两人走出厨房。回到房间里（全景）。母亲朝孩子走去，他坐在地上（摇拍）。母亲跪在他旁边，扳着他的后颈。罗莎跳到床上。海博走进画面。 玛尔塔：把嘴里的东西给我。 她拿出弹子球，扔掉，两手抱着孩子，直起身。海博学她的动作。她把孩子放在床上（摇拍），海博跟在她后面。切换成两人的中近景。 海博：您结婚时很年轻吧？ 玛尔塔：佩德罗出生时我才十四岁。（从床上拿起一个玩具） 海博：您丈夫……活着？（两手交叉抱着双臂） 母亲把玩具递给孩子。俯拍孩子的中近景。镜头在母亲的手和小托尼奥之间来回转换。可以听见画外小鸡叫。 玛尔塔：（画外音）不，死了五年了。 仰拍海博的中近景，仍然两臂交叉。他怀着欲望看着玛尔塔。全景：罗莎和纳乔在玩儿弹球和小鸡。外面传来铜管乐的声音。纳乔不玩儿了。 纳乔：耍狗的！ 罗莎：（高兴极了）是，耍狗的！ 纳乔：走，看看去。 他们站起来。纳乔抱起小托尼奥一起出去了。只剩下玛尔塔和海博。她低下头，从右面走出画面。海博伸开腿，贪婪地盯着她。近景，海博的正面，略微仰拍，还是那种目光。中景，俯拍玛尔塔，她蹲着，收拾地上的面包屑和一只走丢的小鸡。她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大腿叉开了。镜头闪过海博的目光。又回到玛尔塔身上，她站起来，走到背景去扔面包屑并把小鸡带出去（摇拍）。镜头对着玛尔塔，她又用围裙擦手（摇拍）。她在海博身边停下来。交换了一下目光（近景），然后转身进了厨房。她走到背景，拿起一只黑锅，放在炉子上，重新点火。海博跟着她，两手叉腰，热切地望着她。她往锅里放了点盐。他走近她，直到贴近她。她转过身，还了他一眼。他垂下眼睛，转身朝背景走去，他一只手伸到门上。玛尔塔在围裙上擦手。 玛尔塔：这就走吗？ 似乎在等着这个暗示，海博又转向她，他看了一眼身后，做要关门的动作。耍狗的管乐声还在响着。从外面看厨房门的镜头：门关上了。 大街·外景·傍晚 人们围成一圈，大部分是小孩儿，围在小狗和驯狗人的周围。背景上，一个乐师吹号，另一个敲鼓。狗穿着衣服，象一对舞伴，用后腿直立起来跳舞。孩子们看得兴高采烈（俯拍全景）。中近景：一群孩子。前景是纳乔、托尼奥和罗莎。他们笑着。中景：穿着衬裙、戴着草帽的狗在跳舞。可以不完全地看见驯狗师的脚。转暗。 集市·外景·白天 瞎子在弹奏。小眼儿从中间走过来，还穿着先前那件斗篷（全景）。他走到听众面前，伸出草帽。一个人给了他一枚硬币。他朝一个从面孔上看不大友善的女人走去（摄影车移动）。 小眼儿：算您铪乐队行好了……算您给乐队行好了…… 那女人拒绝绐钱，走了。小眼儿望着她，耸起肩膀，又接着讨钱。一个蒙着头巾的带小孩儿的女人给了他一枚硬币。摄影机在人堆里找到佩德罗：他站在一种机械游戏装置“飞椅”的附近。他发现了小眼儿，朝他跑过来（摇拍并向前推拍）。 佩德罗：小眼儿！ 小眼儿：（感到意外地）佩德罗！你在那儿干吗呢？（收起帽子里的钱） 佩德罗：嗨，你没见吗……打零工。这阵子你怎么样？ 小眼儿：（戴上帽子）还那样。 佩德罗：喂，咱那伙人里你看见过谁？ 小眼儿：（手揣在斗篷下面）我去拿奶时看见过麻子。 佩德罗：见过海博吗？ 小眼儿：也见过。 佩德罗：那天那小羊羔没逮着你？ 小眼儿：没有。 “飞椅”的主人快速走进画面，用力揪着佩德罗的耳朵把他拉走了。 主人：你说得太多了。现在干活去！ 小眼儿呆在原地没动，望着他们。佩德罗走进画面，被那个主人推搡着。他一只手伸去摸耳朵，另一只手去推“飞椅”的轮子（中近景）。小眼儿走进画面，在佩德罗身边停下。 佩德罗：（一边干活）你在哪儿看见海博的？ 小眼儿：是晚上。他到我和瞎子住的那地方附近去睡觉。 佩德罗：他跟你说过我什么吗？ 小眼儿：没有。 佩德罗：（如释重负地）真的吗？ 小眼儿：不过谁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主人走进画面，揪住小眼儿，踢了他一御，把他赶跑（使头向后拉）。 主人：滚！滚开！快滚！……（佩德罗从左面悄悄溜走）哎，你，你上哪儿去？ 摄影机跟着佩德罗摇拍，他跑了。淡出。 佩德罗的家·内景·白天 佩德罗进来。朝背景的衣柜走去，他拿出一件干净的衬衫，又朝镜头走来。前景是床头的横挡，后面，一个装着水的盆放在桌子上。切换成中近景：佩德罗面向我们，脱下衬衫，洗脸，洗头。镜头对着门：母亲抱着托尼奥走来（仰拍，中近景）。她站在门槛上，望着佩德罗。镜头转向佩德罗：他洗完了，用毛巾擦，然后把毛巾放在肩膀上，开始梳头。转为母亲的镜头。 玛尔塔：这些天你在哪儿来着？ 佩德罗的近景，他停下正在梳头的手。 佩德罗：（有点羞愧）嗯……在街上（微笑了一下），推木马。 母亲的中景。她走进屋里，把托尼奥放在床上。 玛尔塔：你回来干吗？最好还是呆在那儿！ 佩德罗：（进入画面）我走是因为……嗯，不能跟您说。不过……我没干坏事。（她显得漠然冷淡）不过，您别这样……最好是打我一顿！ 镜头摇至两人侧面，佩德罗在母亲后面（中近景）。在一股爱的推动下，孩子伸手拉住玛尔塔的胳膊，但她却冷醅地拒绝了。 佩德罗：妈妈！ 玛尔塔：放开我！ 佩德罗：别待我这么不好！我想改好，可不知怎么做。 母亲转过去，从佩德罗面前走过，看也不看他（摇拍）。 佩德罗：您对我这样都是因为海博的事。都怪他。 玛尔塔被深深刺痛，转身朝着儿子狠狠打了一记耳光。他用手抚摸着疼痛的面颊，盯着她。 佩德罗：为什么打我？ 玛尔塔：（边推搡边捶打他）因为你不要脸，坏蛋，小偷…… 佩德罗躲着防着，被推到房间的背景。 佩德罗：我是说…… 玛尔塔：你用不着说。（画外的托尼奧开始哭）你不是到铺子里去偷吗？所以你说谎…… 佩德罗：我什么也没偷！ 玛尔塔：（揪着他的头发）没偷？那我带你到你该去的地方。到了那儿看你还嘴硬不。你这个不要脸的！ 小托尼奥坐在床上连哭带喊。玛尔塔还在打佩德罗。佩德罗躲避着她，跳到床的另一边（镜头向后拉）：他搬起一个木凳，举在头上，威胁着母亲。母亲倚着床坐下，狠狠地瞪着佩德罗。佩德罗的近景（微微仰拍），他挥动凳子，圆瞪着眼睛。玛尔塔的近景，正面（略微俯拍）。她一只手抓着床栏杆。 玛尔塔：（含糊不清地）你敢吗？ 转为佩德罗的镜头：他让步了。他把凳子放在地上，望着母亲，声音颤抖着。 佩德罗：不，妈妈。随便你带我去哪儿吧。 转暗。 法庭·外景·白天 全景。字幕： 治安管理处 少年法庭 淡出。 法庭·内景·白天 一间办公室：里面摆放着档案柜、桌子。墙上有一只挂钟。背景，挂白窗帘的一扇窗户。一个穿着非常体面的年轻书记员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本卷宗。随即向我们走来。（镜头向后拉）出现了办公室里的另一些人，分散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书记员走到法官的写字台前，把卷宗放在上面。写字台的另一边是玛尔塔，她头上围一块黑色围巾，法官很年轻，蓄着胡须。 法官：因为不能证明他偷了刀，所以不能判他有罪。（傲慢地）但是鉴于您不能提供教育他的必要条件，所以我们决定把他送进农场学校。（把案卷指給她看）这必须征得您的同意。 玛尔塔：就照您说的办吧。 法官：（把一张纸放在地面前）请您签个字。 玛尔塔从写字台的那头过来（摇拍并跟移）。 玛尔塔：可我不会写字，法官先生。 法官：（给她一支笔）画一个十字。（她照办了）我想您现在一定想看看他。 玛尔塔：（站起身，惊奇地）不。我，为什么？ 法官的近景（微微俯拍），冷冷地望着母亲。 法官：有时候，也许我们该惩罚你们对待孩子的做法。你们不爱他们，不给他们温暖，他们只好去找他们能找到的东西。 仰拍玛尔塔的中近景。看得见法官的半个身子。 玛尔塔：大概是象您说的那样，但是，为了能有饭吃，我整天整天给人洗衣服。 法官：（镜头对着他）看来您不爱您的儿子。 玛尔塔：（镜头对着她）我干吗要爱他？我根本不认识他父亲。我自己就是个野孩子，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法官：（两人的中景）好了，好了，行了。不过现在您该去看看他。 他站起来，装好卷宗。招呼那个送卷宗来的书记员。 法官：门多萨，带她去看她儿子。 门多萨：（对玛尔塔）跟我来。 他走出画面，后面跟着玛尔塔。只剩下法官，他开始阅读卷宗（中近景）。音乐起。 …… 近景：两个孩子在玩儿翻绳的手（俯拍）。镜头摇拍并向后拉，孩子出现在画面上：他们坐在一条长椅上，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灰颜色的墙光秃秃的。背景，可以看见佩德罗站在窗户旁边。他朝这两个孩子走近了一些，但是又半转过去。 被教养人甲：他干了什么？ 被教养人乙：不知道。 佩德罗坐在窗下的一条长凳上。大房间的全景，正中是门。玛尔塔和门多萨进了大房间，门多萨把门反手关上。走过另一个犯罪少年。母亲朝佩德罗走去（自左向右摇拍）。佩德罗转身望着外面。 玛尔塔：（冷淡地）法官先生跟我说了。他说让我来看看你……（佩德罗一直面无表情）你不跟我说什么了？他们要带你到一个学校去。还是在那儿好。 佩德罗：（转向她）我不想去任何学校。我什么都没干。是您想让他们把我关起来。（又转向窗户） 玛尔塔：瞧我的儿子…… 佩德罗：（站起来，失望地）我的儿子……！当初我回家是为了看您，可您却把我带到这儿来了。现在又可怜我了……您忍着吧，是您的错！（走出画面） 玛尔塔：（切换成中近景）我不愿意他们把你带走（朝佩德罗走去。摇拍。佩德罗坐着，手托着下巴）……可是因为你偷了老板的刀…… 佩德罗：（激烈地）我什么也没偷！我已经对法官先生说了，现在也告诉您。到这会儿我还骗您干吗？ 玛尔塔：（坐在他身边）那，是谁偷的？ 佩德罗：反正有人。但愿那些因为这件事该得报应的警察能看穿他。（站起来）是不是他们派你来套我的话？（离开） 玛尔塔：（站起来）佩德罗！ 她朝他走过去，出了画面。镜头重新对着佩德罗（切换成中近景）。 佩德罗：就是，您就是为这个来的。您对我做了最坏的事。您干吗不打我？走吧！是您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不是？……现在可倒霉了…… 玛尔塔：（近景）是啊，我相信你，儿子。（她的声音说明地言不由衷） 佩德罗：（哭起来）现在你才想起来我是你儿子！ 他坐下。切换成两人的中近景。佩德罗用手捂着脸。玛尔塔面对他站着。佩德罗抽泣着，她弯下身子在他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门走去（摇拍并略向后拉）。快要出去的时候，她停下来望了望她的儿子。她走了。中近景，佩德罗站起来，奔向门口（镜头向后拉）。 佩德罗：妈妈呀！ 门多萨：（在门口拦住他）去哪儿？安静点！ 佩德罗：（哭喊着）我要走！我什么也没偷！妈妈呀！……我没偷！妈妈呀！ 其他人上来劝慰佩德罗，把他带回屋里（中景）。转暗。 佩德罗的家·外景·白天 玛尔塔提着一只桶，放在水池里的水龙头下接水（中近景）。听得见牲畜的喊叫声。海博从背景走来。他弯着腰从房檐下经过，走到玛尔塔身边。 海博：您好啊！（一只手放在玛尔塔肩上）从那天晚上以后我一直没能来……（玛尔塔晃了晃胳膊甩掉肩膀上那只手）现在我打听到佩德罗的情況了，所以我来了，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到农场学校去看他。（玛尔塔关上水龙头，提起桶。海博走在她前面）我帮你！ 玛尔塔：放开！（他们向左走。摇拍） 海博：啊，好家伙，……事情弄成这样，真让人遗憾，您看见了，真是没影儿的事儿，后来他们就吓唬他，想让他说什么就让他说什么。 佩德罗的家·内景·白天 玛尔塔一手提一个桶进了屋。海博仍然跟在她身后；她正视着他（中近景）。 玛尔塔：（表情冷淡地）你可以放心了，他没揭发你。 海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揭发我？揭发我什么？为什么？ 为了装出若无其事，海博把一枚硬币扔到空中，再把它接住。玛尔塔又转向他。 玛尔塔：丟刀的那天下午你去刀剪铺找过他，所以…… 海博：（变了腔调）我？……好吧，我看是因为出了这事您心情不好。我还是走为妙。 玛尔塔：（一面盯着他，一面擦手）对。最好别再来。 她走进隔壁的房间，把门狠狠一摔。海博站在那儿茫然了片刻。转暗。 农场学校·外景·白天 俯拍大全景：农场的土地和房屋。摇拍。淡出。 农场学校·内景·白天 佩德罗进了一个屋子，眼睛看着地。他穿着一条深颜色的工装裤，一件白衬衫，面带愁容。一个满脸微笑的教员跟在他后面（中景），走到屋子中央，他把孩子朝校长办公室推（摇拍）。校长看上去很温和，不到四十岁，蓄黑须。佩德罗看了教员一眼。办公室里有书，一台打字机，校长座位旁边挂着一张全家照（全景）。 校长：（对佩德罗微笑着）好了，算了吧。你这么干净，简直换了一个人……你的档案上说你既不会读也不会写，对你的控告是偷窃。 佩德罗：（固执地）我没偷！ 切换成校长的中近景。 校长：你别害怕，在这儿我们不审判你。这儿不是监狱。带你到这儿来是为了让你读书和劳动……（想了一下）比如……开机器。（站起来。转为全景。双手插进衣袋里）过去，这儿来过一个象你一样的孩子……现在他能开火车了。 镜头向前推，把两人框入画面成中近景。可以清楚地看见印在佩德罗工装裤上的两个字母：E.G.（注10）。 佩德罗：我想走。 校长：为什么？ 佩德罗：（匆勿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没干坏事。 校长：看来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是吗？ 教员送来一本卷宗。镜头向后拉。 佩德罗：我不是好孩子，但是我没偷刀。 校长：（看了一眼卷宗）这上面说你喜欢动物，很爱接近动物。 教员：我们这儿有牛、有猪、鸡……我想你一定喜欢劳动。（佩德罗瞪了他一眼） 校长：（对教员）这样吧，卡洛斯，你带他到饲养场。安排一个他喜欢干的工作。然后看看再说吧。 校长慈爱地在佩德罗肩上拍了一下，然后卡洛斯拉着他的胳膊一起走了。只留下校长。淡出。 农场学校·外景·白天 俯拍一块田地的全景。几个孩子用大锄耪地。淡出。鸡场的全景。一个孩子提着一桶鸡蛋朝我们走来，然后向左去了。镜头摇拍，出现佩德罗，他坐在一只箱子上（中近景）。那个孩子把鸡蛋放在另一只箱子上，看了看佩德罗，走了。佩德罗看着桶里的鸡蛋，拿起一个，用钉子在蛋壳上钻了一个眼儿。俯拍近景，佩德罗的手在钻蛋壳。转为中近景：他头朝后仰，吮吸蛋汁。背景处又来了几个孩子。蛋汁味道不对劲，佩德罗吐出来，把鸡蛋扔出去，摔得粉碎，蛋汁溅了一地。在溅满蛋汁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孩子，他们朝佩德罗走来，这时佩德罗又拿起一个，还准备钻眼儿。 少年甲：小伙子们，看哪！ 少年乙：嗨，你放下！ 佩德罗在前景，他看看他，又看看那几个。一共是六个。 佩德罗：你们想干吗？ 少年丙：不能这样做。 少年甲（比其他几个孩子略大些）：鸡蛋是准备卖的，也是大伙儿吃的。 佩德罗：那又怎么样？在这儿我想干吗就干吗。 俯拍甲和乙的近景。少年乙的皮肤是黑色，眼睛斜视。 少年丙：是吗？那要是现在校长来了，看你怎么办。（对一个同伴）去报告校长。 全景。佩德罗手里还拿着鸡蛋。报信儿的孩子向左跑（摇拍）。佩德罗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跑。 佩德罗：你这个告密的！ 其他人也跑去，镜头向前推把少年乙摄入画面，他正拉住佩德罗的胳膊阻拦他（中近景）。 少年乙：把这白人小子给我！ 佩德罗：别碰我，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少年乙：（用拳头威胁佩德罗）别再让我看见你！ 佩德罗把鸡蛋砸在他头上。他俩扭成一团，倒在地上（摇拍）。 几个少年：打他！打他！把他赶出去！ 另外几个喊着，把他俩拉开。其中三个孩子拉着他们的伙伴，把他带出鸡场，而少年乙又抓住佩德罗，使劲儿一推，然后猛一松手，佩德罗倒在地上。其他人都跑出鸡场。中近景，俯拍，佩德罗在地上。他站起来，决定报复。全景：他在鸡场里找了一根木棒。前景，几个孩子背向我们，看着佩德罗，大喊大叫。一群母鸡到处乱跑。佩德罗走近围墙，朝篱笆上狠狠打了几棍。孩子们一面朝后跑，一面骂佩德罗。佩德罗转身打母鸡。一时鸡叫人喊。俯拍母鸡的近景。棍子落在鸡身上，其中一只躺在地上，死了。模拟鸡叫的音乐起。镜头闪过篱笆围墙外面的孩子们。又转为佩德罗的中近景（仰拍）。他的脸由于愤怒而颤抖着，拼命抽打鸡群。全景：鸡场的门，校长和卡洛斯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些孩子。抒情音乐起。摇拍：校长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佩德罗走去，他停下（中近景）。 校长：放下棍子，放下！ 俯拍两只死母鸡。棍子落在两只死鸡之间。转为全景。 校长：从现在起关他禁闭，让他安静下来。 一个身强力壮、头戴草帽的值班员抓着佩德罗的后脖梗和一只胳膊，从右面把他带走了。 校长：（对其他孩子们）你们去干活吧。 孩子们向左走出画面。校长手插衣兜沉思着向我们走来，卡洛斯跟在后面（中近景，略微仰拍）。 卡洛斯：我们拿他怎么办呢？这事还挺困难。 校长：现在先让他一个人呆几个小时，让他想想。尽量给他吃的好点儿，吃饱肚子，大家都好办事。然后再看吧。（笑着低下眼睛） 卡洛斯：您笑什么？ 校长：（苦笑着）没什么。我想，如果我们不禁闭他们，如果我们能把贫困永远禁闭起步的话…… 他在卡洛斯胳膊上拍了一下，向右面的门走去（摇拍）。传来一声鸡叫。 农场学校·内景·白天 佩德罗侧面的中近景。他用一节木炭在墙上画一幅杀鸡的图画。听见有人来了便朝左边的门望去。摇拍成正面，他扔掉木炭，向左走过去坐下，面向我们，中近景。他后面是门，旁边墙上挂着一些柳条筐。 校长：跟我来。 佩德罗望望他，站起来，朝门走去（摇拍）。校长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带他出去。淡出。 农场学校·外景·白天 全景：一块田地，几个孩子在地里干活。前景有一棵树。佩德罗和校长走过画面，后面跟着卡洛斯。全景：佩德罗向右走，校长和卡洛斯跟在他的两侧。 校长：（把手放在他肩头上，友好地）好，现在你平静了，是吗？ 中景：他们停下脚步。佩德罗盯着地，校长和卡洛斯等待他的反应。 校长：现在让我们象好朋友那样谈谈。你为什么打死母鸡？ 佩德罗：不知道。 仰拍校长和卡洛斯的中近景。他们身后是正值开花期的树木。 校长：那我知道。因为你以为这里是可怕的监狱，我们都是坏人，你想杀了我们。但是因为你不敢。所以就打母鸡。是不是？ 佩德罗：（近景；望着校长）是的，先生。 校长：（回到前面那个镜头）那你可要小心，母鸡也会报仇的。（三个人的中景，他把手放在佩德罗肩上）现在我要让你相信，这里不是监狱……来。 他们向右走（摇拍）。他们向农场走，正面。校长指着画外对佩德罗说。 校长：你看。那儿是大门（反打镜头：一个敞开着的门。全景。画外音）没有警察，没有铁栅栏，什么也没有。门永远开着。（转为两人的中景。校长在兜里掏着什么）为了让你相信你是自由的，而且也表示我对你的信任……（卡洛斯走进画面；校长给佩德罗一个空烟盒）拿着……（佩德罗犹豫了一下）拿着呀！……（佩德罗接过来）你可以走了。往右，有几条街，有一家小店铺，（校长取出一张钞票交給佩德罗）这是五十比索，我没零钱。你替我换成零票，再买上几盒这样的烟。（佩德罗顺从地接过钱。近景：他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望着画外的门）还等什么？快去吧！ 佩德罗跑去。门的全景：孩子朝门口跑去。欢快的音乐。两个成年人的中景：校长望着大门。 卡洛斯：校长先生，您大概钱太多了吧？ 校长：（转向他）我还能怎么办呢？ 卡洛斯：（带着嘲讽的微笑）那这个教育制度可让您破费得多了点儿。如果您给每个孩子…… 校长：不需要每个都给，因为每个孩子的具体情况不同。这个孩子需要人们信任他，需要他从没有享受过的一种爱。 卡洛斯：要是他不回来呢？ 校长：那就算我丢了五十比索。权当是为我的失误付出的报酬。 他开始朝左边走，卡洛斯跟在他后面（摇拍）。他们走了。 大街·外景·白天 全景：佩德罗在街上。他看看钞票，迅速朝小铺走去（镜头向后拉）。他嘴角上挂着笑容，音乐烘托出他愉快舒畅的精神状态。（中景）海博在一个墙角后面窥伺着。佩德罗走过他身边时，海博叫住他。 海博：佩德罗！ 佩德罗听到这唤声，象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海博（切换成中近景）。 佩德罗：海博！你来干吗？ 海博：因为他们如果抓住了一个，就什么都知道了。我听说他们把你带到这儿来了。我就跑来看看能不能见到你。不过，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佩德罗：（敷衍地）我来办事。 海博：他们这么相信你可真有点儿奇怪……（抓住他衬衫的领子）怎么，舌头没伸长了吧？ 佩德罗：（推开他）我没告密！ 海博：关于我，你什么也没说吗？ 佩德罗：什么也没说。 海博：（松开他）你真让我高兴。走吧！（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向左走去）要是有人跟我玩坏，我会怎么样你是知道的。 佩德罗：（两人站住，中近景）他们因为丢刀的事抓了我，你倒象个犹大似的不说话。 海博：还提那个干吗？你这不是挺好？看，在街上逛（发现佩德罗带着钞票）……啊，这是五十比索的票子，对不对？谁给你的？ 佩德罗：（不安地）校长先生。 海博：（想从佩德罗手里抢过来）帮帮忙，嗨，反正校长先生再也见不着你了（哈哈大笑）……咱们现在就走。 佩德罗：（一边反抗，一边喊着，几乎哭出来）不！我要回学校。 海博：你疯了是怎么的？ 佩德罗：不管你怎么说，我要回学校去。 海博：那把钱给我。 海博把佩德罗的手腕扭到背后不放。佩德罗忍着疼痛。传来一辆汽车开近的声音。海博向左看，镜头随着他的视线向左摇拍：来了一辆公共汽车。大街的全景。海博绊了佩德罗一脚，佩德罗仰面摔倒在地。 佩德罗：你这个坏蛋！ 海博骑在他身上，用膝盖抵住他的胳膊。海博拿起一块石头，朝佩德罗紧攥着的拳头砸去。 海博：把钱给我，要不我砸断你的手。 佩德罗被迫张开手。海博抢走了钱。公共汽车从他俩身边开过。海博跑步追上去，跳上汽车，走了。佩德罗赶快爬起来跟在汽车后面跑。镜头从公共汽车内向后拉成全景，前景是公共汽车的后窗。可以看见佩德罗在奔跑，一会儿，他好象改变了主意，站住了。淡出。 墨西哥城的街道·外景·白天 俯拍全景：一条街，一群孩子在玩投瓦片游戏，一面还议论着什么。佩德罗背向我们从左前方进入画面。他迈着坚定的步伐朝他们走过去。切成几个孩子的中近景。 孩子们：（杂乱地）小伙子们，佩德罗来了！你好，佩德罗，来玩投瓦片！（他们朝他迎上去，而佩德罗不理他们，径直朝海博走去）哎！你怎么啦，兄弟！你怎么啦？ 佩德罗走到海博跟前（切换成两人的中近景）。 海博：（坦然地）生我的气了。怎么着，还没完？（其他人围拢上来） 佩德罗：把钱给我！ 海博：什么钱？ 佩德罗：你抢走的五十比索。（其他人议论起来） 海博：我？ 佩德罗：我要钱。 海博：干吗呢？ 佩德罗：还给校长。 海博：（讥诮地）还给校长！那我不给，女人气。 佩德罗：（再走近他）我要那张钞票，小偷！ 抓住他的工装裤。 海博：（把他推倒在地）滚开！去你妈的！ 中近景，俯拍倒在地上的佩德罗。他摔倒时背上又挨了一下，他站起来，脸上带着仇恨的表情。中景，佩德罗背对我们朝海博走去，海博平静地等着他。 佩德罗：不许你提我妈！ 海博：不许？还有呢！（得意地笑着。其他人轰笑着起哄） 海博假装半转过身去要走，但是佩德罗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过来对着自己，照他脸上就是一拳。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海博把手伸到佩德罗的下巴上使劲一推，劈头盖脸地打了起来。 少年们：镇镇他！打，海博，这样，这样。打呀，海博！不是。海博！对，对！真棒！ 两个成年人从前面进入画面，遮住了两个对打的孩子。切换成中近景：还在继续打。海博把佩德罗推倒在地上，用脚踢他。俯拍大街的全景。两位妇女匆匆赶到打架的现场。镜头跟随她们一直摇拍到两个少年：海博殴打佩德罗。两人的近景：海博朝佩德罗打了一拳。全景。佩德罗在地上，海博在前景背向观众，他正要再打一拳（俯拍）。佩德罗站起来，猛扑上去（摇拍），用膝盖顶了海博下腹部一下。海博疼得弯下身。佩德罗打他的脸，抱住他的头（中景）。仰拍瞎子的中近景。 瞎子：这些坏东西！ 俯拍这场斗殴的全景：海博伸直胳膊要把佩德罗推开。近景：佩德罗勾往海博的脖子往上窜，咬他的一只耳朵。海博揪佩德罗的头发，扳他的头。镜头闪过皮球、麻子、秃子和那个炸猪皮的少年，他们在观战。他们看呆了。近景：海博用手指抠佩德罗的眼窝。两人的中景：海博再次把佩德罗推倒在地并扑上去。摇拍成中景（俯拍）。海博用膝盖压住佩德罗的胳膊，打他的脸。仰拍中近景：海博心满意足地打着。中近景：佩德罗在前景背向观众挨打。海博身体动作很大，那把偷来的刀从工装裤里掉下来。镜头随着那把刀摇拍：刀正落在佩德罗手边上。全景：地上闪亮的刀。看见佩德罗差不多动也不动了，海博才站起来，用脚尖在他背上踢了一下。佩德罗做了一个疼痛的表情，海博退回去，走出画面。镜头向后拉，把地上的佩德罗摄入画面（全景，俯拍）。他吃力地起来：满脸是血和土。他用手支撑着，突然发现旁边那把刀。镜头闪过另四个孩子。秃子也看见了刀，不由抽搐了一下。镜头转向佩德罗。他抓起刀，站起来，表情坚决（摇拍）。他把刀抽出刀套，挥舞着刀朝海博走过去。 佩德罗：喂，你放明白点！我可不让你象打死胡利安那样打死我！ 海博：（仰拍近景）瞎说！ 佩德罗：（全景）就是他！我看见的！ 海博：胡说！少胡说八道。 佩德罗：（用刀套指着他）你打死了他！先用石头，后用木棍。 仰拍瞎子的近景。脸上是肯定的表情。目睹打架的两位妇女的近景。 其中一个：是他，快叫警察！ 海博的近景。 海博：（从牙齿缝里）就是我妈我也饶不了你。 他寻思着该往哪儿逃跑。他朝左边溜了。全景：海博逃跑。同伙的孩子们四散开来。 两个妇女：他跑了！警察！ 秃子：快跑吧，要不就把咱们全抓住了。跑吧！ 淡出。 大街·外景·白天 几个妇女围着一个炉灶烤饼（俯拍全景）。前景：瞎子吃着―块饼。可以听见妇女们做饼的声音。 瞎子：应该把那些罪犯的蹄子拴住倒挂起来。波菲里奥先生在世的时候没人敢乱折腾（举起草帽）。谁要是偷一小块点心，就会被处死，以此来警告其他人。可现在，真没办法…… 做饼的女人：胡利安那孩子可真是不错！ 顾客：打死好人，剩下了坏蛋。 瞎子：（唤在他旁边说话的那个女人）鲁菲妮塔太太！ 鲁菲妮塔：什么事，说吧，卡尔梅洛先生。 她一手挎一只篮子，另一只手扶瞎子站起来（摇拍并往前推拍）。 瞎子：请带我到警察那儿去。我要跟他谈点有意思的事儿，关于那个海博…… 鲁菲妮塔：（惊奇地）找警察？ 瞎子：（不耐烦地推推鲁菲妮塔）对。走，走吧。（他们从左边走出画面） 转暗。 瞎子的家·外景·傍黑时分 全景：一片昏暗，一扇小窗里亮着灯光，佩德罗站在一只箱子上敲窗户，只有小窗及佩德罗的脸和手是亮的。 瞎子的家·内景·傍黑时分 中景：小眼儿的背影，听见声音朝窗户走过去。 小眼儿：佩德罗！ 近景：佩德罗的正面，透过玻璃看见他那仍然满是污痕的脸。中近景：佩德罗进来，侧面。前景，小眼儿站在黑暗中。 佩德罗：就你自己？ 小眼儿：这会儿就我自己。你进来。 佩德罗关上门。 小眼儿：你怎么啦？ 佩德罗：没怎么……哎，你不是说。海博总到这儿来睡觉吗？ 小眼儿：是，不过很晚。 佩德罗：他在哪儿睡觉？ 小服儿：那个空房子里，就在旁边（手指着那个方向）。 佩德罗：再见！ 他开开门刚要出去，吓了一跳，立即回来，关上门。 瞎子的家·内景·夜 两个孩子的镜头。 佩德罗：（害怕地）瞎子来啦，怎么办？ 小眼儿：（指着床后面的一个地方。摇拍）藏在那儿，别出声。 然后他回到自己床上（向右摇拍）躺下。全景：瞎子进了门。前景：佩德罗的侧面，他藏在一只大桶后面。镜头侧移把瞎子置于画面中心，他摘下草帽和吉他。 瞎子：（对小眼儿）还不舒服吗？ 小眼儿：不舒服，先生。 瞎子：要是让你吃东西（拿过一只篮子），你不定好得多快呢（小眼儿坐起来）。不过在这儿，不劳动者不得食（从篮子里取出吃的）。纯粹是个懒蛋！ 开门的声音。镜头侧移至正走进门来的梅切。 梅切：晚上好，卡尔梅洛先生，给您送奶来了。 瞎子：谢谢了，我的闺女。一路上出了这么多的事，我都给忘了。 佩德罗的近景，正面。他向前一点儿探出头看着他们。 梅切：（画外音）那好吧，我走了。 瞎子：（画外音）给你奶钱。 切成中近景，小眼儿的正面，他正向佩德罗打手势要他轻点儿别出声。 梅切：（画外音）谢谢。 中景：梅切要走，瞎子握住她的手腕拽住她。瞎子坐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瞎子：咳……咳……梅切，坐在这儿。你真是个好姑娘。（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摇拍）啊，你的头发可真香！ 梅切：是吗？可我连水都不抹。 瞎子：（笑，用手臂搂着她往自己身上靠）这就挺好，你这个年龄用不着。 近景：瞎子握着梅切的左手腕，试图引诱她，梅切用另一只手掀起衣服（摇拍），从系在大腿上的一个小黑钱包里掏出一把剃刀。 瞎子：（画外音）啊，啊，梅切……天生的气味是最香的。 梅切举着她手中的武器。镜头摇拍，从她的整个姿态又摇回到两张脸的近景。她厌恶地望着这个老头儿。 瞎子：太倒霉了，上帝夺去了我的眼睛……（梅切看着小眼儿。切成小眼儿的中近景。小眼儿笑着，向梅切做用刀剌那老头儿的动作。又转为梅切和老头儿的镜头。梅切比划了一下又停住了）你长得一定象天使那么漂亮，可是淘气得象个小魔鬼。 梅切一使劲，挣脱了他，站起来。 梅切：我走了。 瞎子向前伸出两只手。门的全景。佩德罗在前景左面观察着。 瞎子：等等，我给你点儿东西…… 他摸到她，一只手放在她肩上。然后他在兜里掏，掏出糖块捏在手里。 瞎子：给我的梅切一对儿糖，一对儿好的（暗示），嗯？……可是以前……但是以前…… 镜头略向后拉。佩德罗挪动地方，碰倒一把椅子。瞎子吃了一惊，立刻转过来听听是什么声响。 瞎子：（喊）小眼儿！（全景，小眼儿坐在床上。瞎子背向观众从前景左面进入画面）小眼儿！过来！ 小眼儿朝他走。瞎子转过身，面对我们，手里拿着一根棍子（中近景）。 瞎子：什么响？ 小眼儿：（不知该怎么说）什么东西……掉了，先生。 瞎子：（气急败坏地，嘲弄小眼儿）什么东西掉了，先生！ 全景：佩德罗丝毫不加小心地就想逃。他开了门出去（摄影机向左移动）。瞎子在空中打了几棍子，但是他赶到门口时已经迟了。他关上门朝小眼儿走来。他揪住孩子的头发，梅切见状吓坏了。瞎子走到小眼儿跟前，推搡地摇晃着他（仰拍中近景）。 瞎子：所以你说你生病了，想叫和你一样的小偷儿来偷我。 小眼儿：啊！放开我！不是小偷儿！啊呀！ 瞎子：不是小偷儿？我宰了你这个坏东西。那个人是海博，罪犯，他是来杀我的！（打了他一耳光） 梅切：（抓住老头儿的手，推他。瞎子摇摇晃晃）老畜生！放开他！别打了！（向小眼儿）快跑！（也跟出去，不过又返回来）老木头疙瘩！ 瞎子站起來，走到门口靠在门上。 瞎子：滚吧！你们是一伙！一伙丨你爸赶你走活该，赶你走活该！（用一根木棍把门円牢）吃里扒外的东西……瞧着的，明天，明天再跟你们算账！ 瞎子的全景，他站在门旁边。镜头向后拉拍，把他置于背景。他从床上过去，走到一个箱子跟前。箱子里藏着他的储蓄罐（中近景）。他在里面翻腾着，找到了，拿出来，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又把这些硬币从一只手倒到另一只手里，贪婪地听着响声。镜头向前推拍他那兴奋的脸。 大街·外景·白天 全景：梅切从家里出来。天色放亮，听见公鸡打鸣儿。过了一会儿，小眼儿跟上她，站在她旁边。大街的全景：一个全身着黑衣的女人从街的另一头走来（摇拍）。她走到梅切旁边站下，是佩德罗的母亲。 玛尔塔：哎，梅切，看见我儿子了吗？ 梅切：你儿子？没有，没看见。 玛尔塔从左前方走出画面。镜头向前推拍，回到两个孩子的中近景。他俩看着她走远。 小服儿：你干吗说没看见呢？ 梅切：因为听说他是从农场逃跑出来的，她找他准是要……（用手做打的姿势，然后温和地把手放在小眼儿肩上）现在，咱们怎么办？ 小眼儿：我也不知道……我到那儿……我去市场找我爸。 梅切在裙子底下掏着；给了个眼儿一张钞票。 梅切：哎，我这儿有一个比索。拿着。买点吃的。 小眼儿：（接过钱）谢谢了，再见…… 梅切：但愿你一切都好。 小眼儿经过她面前，从前方走出画面。 略微摇拍，回到梅切，她正目送小眼儿离去。突然，她叫住他。 梅切：小眼儿！ 她朝他跑去，出了画面。切换成两人的中近景。小眼儿转回来，梅切面对他站着。 梅切：带着你的牙，那就不会出什么事儿了。 她摘下那护身符戴在小眼儿脖子上。反打镜头：小眼儿看看那颗牙，然后走了。只剩下梅切的背影。听见火车的汽笛在鸣响。淡出。 废墟·外景·黄昏 全景：一幢坍塌的房屋，摇拍海博和瞎子住的地方。钟声。海博的藏匿地。瞎子用探杆试探着往前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跟着他。瞎子碰到一块大石头：那是用来确定方向的。两个警察站在他两边（中景）。瞎子用探杆指着海博藏身的地方。 瞎子：你们肯定能在这儿抓住他。不过要等待，因为海博回来得很晚。 警察跟着瞎子向前走，从前面走出画面。全景：佩德罗的正面，他正在一堵墙后移动。警察的全景。佩德罗藏在墙后面的废砖破瓦堆里，手里拿着刀。警察背影的全景，他们正朝一幢没有完工的房子走去。走进那幢房子之前他们掏出手枪。佩德罗背影的全景。他朝背景逃走，从围墙的一个窟窿里钻出去。淡出。 梅切家·外景·傍晚 镜头向前推至院子。淡出。 梅切家的马厩·内景·傍晚 海博仰面躺在马厩的上面一层睡觉（全景）。向下摇拍，出现了驴和其它牲畜，还有门，佩德罗正走进来（俯拍中近景）。他小心翼翼地不出声响，朝背景的梯子蹭过去。近景：一只母鸡停在一根木杆上，咕咕地叫着。中景：佩德罗正准备上梯子。佩德罗一只手碰掉那根木杆，受了惊吓的一群母鸡大叫起来。海博醒了（中近景），用臂肘支撑着欠起身。佩德罗爬上来准备躺在稻草上睡觉：他跪着解开工装裤的扣子。海博进入画面（两人的中景）。 佩罗：（吃了一惊）海博！ 海博：（威胁地）坏事的东西！现在我就让你得到报应！ 佩德罗慢慢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把刀。他们打起来。海博一手捏着佩德罗的脖子，另一只手拿一根铁棍打佩德罗。 佩德罗：（喊）别打我！别打我！ 佩德罗倒下了。海博跳到他身上，手持铁棍又野蛮地抽打起来（镜头随铁棍的起落运动）。 梅切家·外景·夜 从窗户里看见梅切正睡着。前景，母驴在玻璃上蹭来蹭去。梅切听见声音醒来，看看外面，她起来，走到右面爷爷的床前（摇拍，全景）。 梅切：爷爷，爷爷！有人进院子里了。牲口都跑出来了。 老人起床。这时可以看见屋里其他正在睡觉的人。音乐起。镜头正对马厩的门。海博从里面出来，看看周围是否有人看见他，然后朝镜头走来。随即从左面走出画面。镜头向右摇拍，出现梅切和爷爷，爷爷边走边穿好衣服（中景）。他们没有看见海博，他们向马厩走（从右向左摇拍），进了马厩。 梅切家的马厩·内景·夜 逆光：梅切和爷爷的剪影清晰地出现在敞开的门口。梅切脸上是又惊又怕的表情。反打镜头：佩德罗的中近景，他平躺在地上。嘴里淌着血，一只白母鸡站在他胸脯上。 梅切：（画外音）哎呀，是佩德罗！ 爷爷：（画外音：小声地）把他打死了！ 镜头转向爷爷和梅切，梅切扑到佩德罗的胳膊上哭着。 梅切：我知道是谁干的，爷爷！ 爷爷：别声张，因为人家会怀疑是我们。这儿又没有警察。 梅切：那怎么办？ 爷爷：（想了想）把他拖到外面去，用驴驮上，放到那个地方去。快，穿衣服。快走！ 镜头对着佩德罗，那只鸡走出画面。淡出。 废墟·外景·夜 全景：海博的背影，他朝他藏身的地方走去。可以听见石头滚动的声音。海博跑着回来了，警察跟在他后面。 警察：站住！要不就开枪啦！ 海博继续跑。两声枪响。海博喘息了一下倒在地上。近景：一堵石墙后面的瞎子，一脸得意的表情。 瞎子：又少了一个！又少了一个！就这样，让他们都死光（抬起眼睛向着天空，攥着拳头）。但愿在他们降生之前就统统杀死他们！（注11） 近景：俯拍海博的脸。额上淌过一道血注。音乐起。他还没有死，处在昏迷中。 海博的声音：现在他们来找你麻烦了，海博，正对你脑门儿上给了一枪…… 叠印如下画面：一条方砖铺就的公路，湿漉漉的，泛着亮光。一条狗朝我们走来（慢镜头），它的表情是悲哀的。 佩德罗的声音：当心，海博！这条狗长疥疱了！瞧着，来了…… 转为叠印另一幅画面：一束亮光洒在海博脸上。他的头摇晃着。 海博的声音：不……不……我掉进了黑洞。我孤独……孤独……（叠印消失） 女人的声音：象从前一样，我的孩子，象从前一样……现在你睡吧，什么也别想……睡吧，我的儿子，睡吧…… 海博的头不动了。他的眼睛睁着。他死了。淡出。 梅切家·外景·夜 全景：梅切拉着驴，驴背上放着佩德罗的尸体，上面盖了几个大口袋。爷爷跟在她后面。他们出了院门（摇拍）。音乐渐强。 大街·外景·夜 他们匆匆走着。从大街那头走来了佩德罗的母亲玛尔塔。看样子她还在寻找儿子。 玛尔塔：晚上好。 爷爷：（有点儿怕地）晚上好。 母亲朝我们走来，从右边出了画面。镜头再对着她，这时她已离家不远了。她停下脚步，朝梅切和那驴驮着的尸体转过来。然后又回过身继续走（中近景）。镜头对着爷爷，他也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里交织着害怕和同情。他走了。淡出。 山丘·外景·夜 全景：山丘上出现了梅切、驴和爷爷。天空清晰地衬托出他们的侧影（仰拍）。镜头随着他们摇拍。山坡上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垃圾堆（在前景）。他们停下。爷爷掀开大口袋，抱起尸体，扔在垃圾堆上。尸体从垃圾上滚下去。俯拍那尸体，它不动了。镜头向上摇，仰拍，出现爷爷和梅切，他们抱在一起，一动不动。镜头摇拍至天空停下，传来树叶的窸窣声。音乐极强。出现字幕“完”。 （全剧终） 注释： 注1：紧接演职员表之后，银幕上出现了如下字幕：谨向下列对拍摄本片给予宝贵援助的人士和单位致谢：公共教育部附属医院院长何塞·路易斯·帕蒂尼奥博士、内务部社会治安局玛·德罗尔德斯·里考德女士、特拉尔潘农场学校校长阿曼多·李斯特·阿尔苏比德先生。 注2：车片中出现的大部分儿童和少年都不是职业演员。 注3：炸猪皮是墨西哥的一种小吃。——译者 注4：即在第一个镜头里扮斗牛士的那个孩子。 注5：海博系西班牙语Jaibo的译音。一种对墨西哥北部沿海地区居民的俗称。——译者 注6：这段音乐在前面瞎子撞上黑母鸡那场戏中用过，是一段含有讽刺意味和忧虑不安情绪的音乐。 注7：随着音乐声出现公鸡。 注8：这是唯一一次暗示海博有癫痫病。 注9：从上下文来这时应是“夜”。显然原文印刷有误。——译者 注10：农场学校的缩写。——译者 注11：“我憎恶盲人。”（布努艾尔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