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发表于2005年1月下的看电影杂志] [有透露剧情的地方,请选择性阅读]昨天晚上,看完了日本导演筱田正浩的作品心中天网岛。本片给我的感觉和新藤兼人的那部《鬼婆》差不多,但我认为筱田正浩在技巧方面比起新藤兼人更强,新藤兼人更多的是靠出色的剧情打动观众,当然其中的因素很明显,筱田正浩是学院派导演。 心中天网岛拍摄于1969年,是改编自日本文乐大师近松左卫门的经典作品。文乐,又称人偶净琉璃,是日本的一项传统的表演艺术,起源于15世纪中叶,这门艺术是以制作华丽的木偶为主角演出的木偶剧,有点类似我国台湾的布袋戏,到16世纪,再发展出戏中辅以净琉璃(一种三弦琴)的伴奏来说唱出剧情,这门表演艺术和日本的艺妓有很深的渊源,可以叫做是姊妹艺术。如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已经将文乐列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 在封建时期的日本大阪,一名经营纸店的老板纸屋,已经与妻子结婚,并且还有了两个孩子,可是他的心却总不在家庭和事业上,他的心里老是惦记着一名叫小春的妓女,这名妓女同时也爱着纸屋,纸屋答应过她要赎她出妓院。纸屋的生意总也做不好,每次去妓院见小春,他都无法兑现他的诺言。纸屋的哥哥孙右卫门听到了社会上的风声,于是假扮成一个到妓院找小春寻欢的武士,引诱自己的弟弟出来,并当着两人的面要求纸屋与小春断绝来往。回到家里的纸屋却不关心生意,只是一天到晚睡觉。后来他知道商人太兵卫想赎小春,妻子就告诉他,她曾经写信给小春,希望她能够救自己的丈夫,不要去殉情。但女人终究是女人,如果被商人赎走,小春仍然会自杀,妻子也不希望小春为了自己的家庭而死,于是他们找出所有的家当,想去抢先赎走小春。纸屋的岳父正好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他认为纸屋是个不合格的丈夫,于是不顾反对,让女儿与他离婚。失去家庭的纸屋十分失落,他在那个夜晚和小春一起逃出了妓院,逃到了郊外的墓地,并且在那发生了关系。纸屋将她带到河边,先用武士刀刺死了小春,然后自己上吊自杀。 整个故事看似很简单,而且在目前这样的信息社会这样的故事看上去甚至有一些老套,但筱田正浩却重新给故事带来了新的诠释。原本这个故事是由人类操纵的木偶所完成的,但在电影中并非只是借这个故事而已,筱田正浩则将文乐的内容带进了整部电影中,在每个场景周围,都有许多操纵木偶的“黑子”(文乐中,操纵木偶的人全身着黑衣,头部也用黑布包起来,脸部则用黑纱遮着,这个造型也在格斗游戏“侍魂”中出现。),他们有时候在场景的周围注视着主人公,有时候则帮主人公接东西等,这些黑子基本上和文乐中的作用是一样的。不过不要单纯的认为筱田正浩只是引入了这个黑子的概念就完了,其实本片拍摄的时间是1969年,当时正是日本社会问题日益严重的时候,数千年封建文化仍然统治着大部分日本人的思维。而黑子的操纵,其实正是影射出日本当时封建、腐朽的社会道德观念,这些道德操纵着人的肉体,甚至是灵魂,现实中的人不再受到自己的支配,完全成为了封建道德的产物,最后的殉情,主角纸屋也是在黑子的帮助下绑好绳子上吊自杀的,筱田正浩正是借助了木偶剧,发泄了自己对封建道德的不满。1969年,彩色电影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了,但影片却使用黑白这一单调的色彩来呈现,除了减少花费外(本片耗资1000万日圆),相信更多的是为了表现出了导演对现实社会的不满。 本片布景也非常独特,在布景上,导演将日本室内地面传统的榻榻米给换成了一行行用书法写的大字,这些书法大字也许就是本剧的剧情。而周围的围墙也十分简陋,而且让观众很容易可以看出背后的摄影棚,在电影中还出现了这样一幕,主角纸屋在与善良的妻子离婚后,愤怒的推到了四周的墙壁,当他推倒最后一面墙的时候,墙的后面赫然出现了他与小春日夜缠绵的那个房间,然而这就是筱田正浩的高明之处,他除了使用黑子以外,更将文乐的特殊的空间变换艺术引入了整部电影中,筱田正浩的确是将舞台上的表演艺术与以场景为表现单元的电影进行了完美的结合。不知道Lars von Trier的作品狗镇是不是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本片空间设定的影响,也是采取类似戏剧舞台的方式来表现电影。但日后筱田正浩的作品却更多的是拍摄关于日本黑帮的片,这也让人有些惋惜。 还值得提的是心中天网岛中,岩下志一人分别扮演了纸屋妻子和艺妓小春的角色,这两个角色可以说是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上,纸屋的妻子理解小春,而且也十分关心小春的生死,但希望得到自己丈夫的心,这种很奇妙的感情,也使得这个角色的扮演难度加大,我觉得和瑞典电影《穿透黑暗的玻璃》中的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卡琳难度不相上下。在妻子与艺妓这两个角色上,影片也运用了涂黑牙齿、剃眉(在日本的封建社会,人们认为笑时显示出牙齿和眉头的变化是很不礼貌的。)以及艺妓特有的发髻来区别两人。男主角在影片中自然的表现出喜怒无常,以及突然爆发出的歇斯底里,更是值得赞赏。 片中最后殉情的部分,是整部片的高潮部分,但是,在殉情的部分影片却不带太多情感的来表现,没有悲壮的音乐,没有交不完的党费,一切就是那么的平常,那么的“合情合理”,而这也是本片表达对封建道德的最后一次抗议。 两人死后被放在裹尸席上,周围没有围观的群众,只有一对已经死去的情人,相信他们现在一定很快乐,因为他们脱离了这个腐朽的社会,永远都会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