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惠吾版本的《疯癫老人日记》在很大程度上浪费了谷崎润一郎原作的锋利性与若尾文子的表演能力。在木村的视角下过度放大了主人公督助的淫欲,却没有触及原作中督助真正面临的困境——生理机能的日渐衰退与疯长的欲望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与无法愈合的撕裂——这种矛盾与撕裂既是个人的病态,也是社会的寓言。无外乎尊严、衰老、金钱与肉体的相互纠缠。然而木村却将其简化为猥琐的情色展示,使影片停留在浅表的情色消费。这一寓言被消解了,影片不再提出问题并解答,而只是制造窥淫的快感、提供猎奇的经验。 原作中督助的欲望并非单纯的性冲动。身体的日渐失控反而让欲望更强烈、更歇斯底里,于是督助打算在时日无多的生命尽头彻底走向疯癫。这种极端的反差揭示了人性最荒谬的一面,一切被压抑的终将井喷式爆发。督助贪恋儿媳飒子的美色,“被”飒子征服,在他抚摸、舔舐飒子的脚时他想起了自己母亲的脚、佛的脚,这让他更加狂热。木村在影片中将督助的疯癫降格为猥亵,抹杀了督助对飒子的脚的复杂迷恋。欲望与尊严的拉扯在他的塑造下只剩下欲望本身的膨胀,恰如原作中督助肥大而无法正常排尿的前列腺。 飒子本应是一个暧昧的存在,她是被凝视的对象,却又可能在被凝视中暗暗获得权力与财富,乃至成为欲望的操纵者。却在木村惠吾的处理下彻底被去人性化,成为供老年男性幻想的容器。原本应有的复杂与冷漠、算计与疏离,都被抹平。 正因如此,才会让我好奇,王颖会如何重构这个故事,范冰冰将如何演绎飒子这个角色。这个社会已经发展了60年,很多问题看似被消解但依旧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复杂的社会中。我期待看到一个更疯癫、更畸形、更直白且尖刻的《疯癫老人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