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泰蕾丝

《德肋撒》电影剧本 文/〔法国〕阿兰·卡瓦利埃、卡·卡萨比昂卡 译/黎赞光 贯穿影片的主要布景是一面灰色的墙，由灯光控制墙壁深浅浓淡的色调变化。室内陈设表明故事发生的地点：有时在马尔丹家，有时在加尔默罗会修道院（会客室、洗衣房……），在神甫那里，在梵蒂冈等地。 影片采用了同期录音手法。各种音响都很清晰，画面始终无音乐伴奏。 1.中景：两张床的正面。德肋撒蜷缩在左边的床上，塞莉娜坐在右边的床上。她们的父亲用装满了火炭的长柄暖床炉熨床。他边干边和女儿们说话，然后亲亲她们，祝她们晚安。 父亲：好，来了……热，可热哩，小心脚别碰着，两下、三下……（对德肋撒）好好睡，别做恶梦。 2.特写：父亲的双手伸向一座用球形玻璃罩子罩着的镀金时钟，指针指向九点三十三分。 3.特写：一个国际跳棋棋盘。德肋撒两只手分别握住一只白棋卒和一只黑棋卒。然后伸出握住棋子的双拳，让塞莉娜猜。塞莉娜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一手打在德肋撒的左手上，德肋撒张开拳头，是一只黑棋子。 德肋撒：闭上眼睛，我要你下白子。 塞莉娜（画外）：得了。 塞莉娜把那只白棋子放在棋盘边上。 4.中近景：父亲坐在扶手椅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时钟玻璃罩。 5.近景：塞莉娜长着一头棕发，一张瘦削的脸，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盯着画外的德肋撒，又看看棋盘，拿走一只棋子。 塞莉娜：吹掉棋子（注1），这不叫玩棋。 6.中景：德肋撒和塞莉娜的侧影，她们分坐在桌子的两头，正在下棋。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色鲜花，一只高脚盘盛着梨子和柑桔。 7.上半身近景：德肋撒朝塞莉娜俯下身去，有力地低声说。 德肋撒：明天弥撒以后，你去圣器室，要求做一次弥撒。 塞莉娜（画外）：为谁做弥撒？ 德肋撒：为我，你可别说出去，尤其别跟爸爸说。（她递给姐姐一个钱币） 8.特写：塞莉娜。她的手靠近妹妹的手，接过钱币，然后俯身对妹妹说。 塞莉娜：好吧，我就对圣器室管理人说：这是一个一百苏的钱币，请你记下，专门给德肋撒做一场弥撒，为了她内心深处的安宁……你觉得这样做是不是太一本正经了？ 德肋撒：这是个秘密。 塞莉娜：你说说吧。 德肋撒：这是一个卑鄙的家伙和我之间的秘密。 塞莉娜：你快说，要不我就掐你。 9.德肋撒上半身近景。 德肋撒：他是一个杀人犯。 塞莉娜（画外）：你认识他吗？ 德肋撒：何止认识，就是普朗扎尼。 塞莉娜（画外）：这个恶棍。他杀了三个女人！ 德肋撒：他还傲慢得很，根本就没有请求宽恕的打算。 塞莉娜（画外）：他割断了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女孩的咽喉。 德肋撒：我想在他被处决以前搭救他…… 塞莉娜（画外）：做弥撒就为……啊，不，不可能！ 德肋撒：我倒不要求他做出什么重大的事，只希望他稍有悔罪之意，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安慰罢了。 10.特写：塞莉娜压在棋盘上的手，手里拿着一枚钱币。 塞莉娜：我该怎样对圣器室管理人说呢？ 德肋撒（拿回这个钱币）：还是我去吧，再说，这也是我自己的事。 11.近景：父亲双手拿着玻璃罩，朝德肋撒走去。 12.上半身近景：德肋撒往后仰头。她父亲亲切地用玻璃钟罩套在她的头上，年轻姑娘的双手放在老人的一只手上。老人在玻璃罩上吻了吻。 13.上半身近景：塞莉娜面色阴郁地观察着棋局。向前移动了一只棋子。 14.中近景，渐推：塞莉娜握着双拳，睡在自己的床上。镜头左移：德肋撒坐在羽绒褥子上，双臂抱膝。她突然站了起来，跪到地上，双手在床沿合十，然后又捂住脸，悄声祈祷。 塞莉娜（画外）：睡吧。 15.全景——20.镜头移动，把我们带出她们的卧室，逐渐带进即将被领上断头台的普朗扎尼的单人牢房。（按顺序：16.中景，17.大半身镜头，18.半身镜头，19.齐肩镜头，20.特写） 普朗扎尼的目光盯着前来找他并把他团团围住的人们。他坐在床沿上，一动也不动。他拒绝人们递给他的一杯烧酒，但是他转身接受了一个穿军装的人给他的香烟，这人还为他点着了烟。普朗扎尼绷着脸。一个神甫手执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向他走去，在他的脸上划了个十字，他却公然扭过脸去，吸了最后一口烟。人们为他做最后的准备，看了看他的后脖。他的衬衣领子被剪开。剪子的声音清晰可闻。 21.近景，推镜头：德肋撒低下头，露出后脖，她用手搭住后脖，不让铡刀压下来。塞莉娜的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德肋撒慢慢地朝她抬起头来。 塞莉娜（画外）：你在干什么？ 22.中景：德肋撒看了看在扶手椅上睡着的父亲。她跪下来，轻轻拿起他手中滑下的报纸。受到些许惊动的父亲稍稍动了一下脑袋，没有醒来。 23.中景：德肋撒低头看报。她伏在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前，身穿深色裙子的塞莉娜在放餐盘，但我们看不见她的脸。德肋撒浏览报上的标题，找到了她要寻找的报道。 德肋撒（读报）：“普朗扎尼走到断头台前，拒绝刽子手搀扶，他说：‘放开我’。他推开富尔神甫，但吻了吻耶稣受难的十字架。五时零二分，施刑结束。”他吻了十字架！（她抬头看塞莉娜）他得救了！我救了他！我胜利了！ 塞莉娜亲了亲妹妹的手。两个姑娘顿时精神焕发。 塞莉娜：托托，我的托长，你得到了神的恩典！ 德肋撒：我渴极了！ 24.半身镜头：塞莉娜从桌子上拿起一只水罐，给妹妹倒水，她们微笑着，互相看着。 德肋撒：从昨天到现在，我一滴水也没喝过。嗓子眼里都冒烟了！ 德肋撒拿起杯子，大口大口地喝着。 塞莉娜：小心呛着。你是为他才不喝水的？ 德肋撒：倒也熬过来了。 塞莉娜（仰望苍天）：我相信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德肋撒（俯向姐姐，像孩子似地）：想必她会满意的。 塞莉娜：把报纸放回去吧。（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德肋撒：我的普朗扎尼！我看见他在单人牢房里……天亮了……牢房门慢慢打开……请吧，先生，要来搬掉您的脑袋了。 塞莉娜：住嘴。 德肋撒：我多么希望能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啊。 塞莉娜深情地握住妹妹的手，朝报纸那边使了个眼色。 塞莉娜：放回去吧。 德肋撒：父亲为什么不愿意我们看到它呢？ 25.中景：父亲的一只手捂住脸。德肋撒走过来把报纸放在扶手椅上，然后悄悄走开。父亲慢慢醒来，朝女儿那边看去。 26.画面是黑的。特写：擦亮的火柴照亮了德肋撒双手。她把一根针放到火苗上。 27.特写：德肋撒的侧面。她看着刚扎了一针的手指上冒出一小颗血珠。 28.特写，镜头渐推：一张白纸，德肋撒用蘸上自己鲜血的笔，在纸上写起来。 29.特写：德肋撒的脸，她全神贯注地写着。 30.特写：纸的上端，她在小小的十字下面写了“感谢耶稣”几个字，字体稚气十足。 31.一33.正反打镜头：银幕慢慢亮了起来，德肋撒的面部特写，她父亲的面部特写，又是德肋撒的特写。每个特写都被照亮四分之三，出现在银幕的一角；不同的镜头交替出现之间均有渐隐、渐显的过渡。 父亲和女儿以下的整段对白都是画外音，只听到他们伴随画面的声音，但他们在银幕上并没有说话。 父亲：看来不行吧。 德肋撒：不，爸爸，正好相反。波莉娜和玛丽进加尔默罗会的时候…… 父亲：是吗？ 德肋撒：咱们坦白说吧，你究竟怎么看？ 父亲：你想知道？ 德肋撒：是的。 父亲：把两个女儿送进修道院，是一种荣幸。 德肋撒：就这些吗？ 父亲：但未必是一件高兴的事。（渐暗，银幕上一时全黑）但我很为她们感到自豪。 德肋撒：那么，你也会为我感到自豪的。我爱上了耶稣。（银幕由黑转亮，照着父亲严肃而阴沉的脸）我要嫁给他。 父亲：你跟我在一起感到腻味？ 德肋撒：他看中了我，他向我张开双臂。（暗） 父亲：你在做梦吧。 德肋撒：他在追求我。（转亮，姑娘的脸。她活泼地说着）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愿意为了他，跟他一起祈祷，拯救许多人。 父亲：你太年轻，太脆弱。你会被拒绝的。你什么都不懂。 德肋撒垂下眼皮，然后又抬眼看父亲。 德肋撒：他全都知道，他会教我的……我早料到你会伤心的。 34.转暗之后渐推至特写：父亲放在桌子上的双手，德肋撒伸手握住老人的手，父亲的另一只手又盖住女儿的手。 德肋撒：对我来说，你也是我的国王，这永远也不会改变。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35.中景：加尔默罗会会客室的栅栏前，德肋撒和塞莉娜走上前去，与她们已当了修女的两位姐姐波莉娜和玛丽交谈。两位姐姐在栅栏的另一边。一个修女监视着她们的整个会晤。 36.中景：波莉娜和玛丽跪着，而站在栅栏另一边的德肋撒和塞莉娜则一直站着。德肋撒从头上拉下淡色的披巾，塞莉娜像慈母般地又给她捂严实了。 波莉娜：唉，她怎么啦？ 塞莉娜：她着凉了。 37.半身镜头：左边是波莉娜，她的脸瘦削而严峻。右边是玛丽，她的脸则比较圆润，比较开朗。她们俩都穿着黑色的加尔默罗会修女服。波莉娜把一个沙时计翻转过来，放在自己的面前。 波莉娜：爸爸好吗？ 塞莉娜（画外）：马马虎虎，倒是比以前好些。 玛丽（调皮地问德肋撒）：你呢？ 波莉娜（打断玛丽的话）：啊，我的托托，不太舒服吗？ 德肋撒（语气冷淡，说得很快）：我睡不着，也不想吃，老是走神儿，受不了！ 波莉娜（权威地）：别自寻烦恼了，你会得到帮助的。耐心点。 38.半身镜头：有个修女在编织，我们见到的，四分之三是背部，身影模糊，只有一双手是清晰可辨的。 德肋撒（画外）：我不想等了，我不愿把自己的心交给别人。 39.中近景：塞莉娜身穿一件带衬肩的深色大衣，翻得高高的领子盖住了梳得光整的发髻；德肋撒头发蓬松，披巾围着脖子。 波莉娜（画外）：可是，你是他的小宝贝，谁也没有向你要过这颗心呀，总而言之，你总不能说我要如何如何吧，是吗？ 德肋撒：要是我真的倾心于某个人，我知道我的脾气，我会不管不顾的，最后弄得很扫兴。 40.反打镜头：玛丽和波莉娜。玛丽扭过脸去看看监听的修女，又笑着用手捂住嘴，稍倾身向前对德肋撒说。 玛丽：别自寻烦恼了，能满足你心愿的小伙子根本就不存在，所以你决没有遇上他的危险。 波莉娜：吃蛋糕吧，轻松轻松。 41.上半身中近景：塞莉娜和德肋撒。 玛丽（画外）：趁这机会，你和爸爸去一趟巴黎吧。 德肋撒：我可不想在来这儿之前就跑断一条腿。 塞莉娜：我有个女朋友，我不说她是谁，你们认识。她害怕在尝到爱情的滋味以前就早早死掉。 德肋撒朝神情冷漠的塞莉娜转过身去，用肘捅了她一下。 德肋撒：那准是克洛蒂尔德，肯定是她！她看起男人来另有一功！ 42.中景：会客室。玛丽边说边站起来。德肋撒也站起来，接过玛丽从栅栏那一边递过来的花。 玛丽：这花是我给你采来的，是花园里最后的一朵花了。 德肋撒：谢谢。 玛丽和波莉娜后退，让修道院院长站到塞莉娜和德肋撒的面前。 院长：我的德肋撒，我恐怕你进我们修道院的日子不可能就是明后天。我是爱莫能助的。这得由男人们决定。 做完弥撒后，在教堂圣器室，德肋撒和她的父亲面对着一位说话不客气的神甫。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脱司祭的圣衣。一个唱诗班的孩子把祭器等物一件件地收进柜子里。 43.中景：四个人。 神甫：我对这里的老百姓了如指掌。我不想出什么丑闻，我可以担保。他们若见到德肋撒进加尔默罗会的修道院修行，准会蜚短流长地闹得满城风雨。人们又会说了，我可是亲耳朵听说过：说马尔丹先生不安分，好到处走动，把自己的女儿都打发走了。 父亲：骇人听闻！ 神甫：就是这么说的。 父亲：真是人心叵测。 神甫：三年之内我决不同意她去。 44.上半身镜头：德肋撒和父亲。 德肋撒：不出三年我早死了。 神甫（画外，语气客气些了）：你现在还不到苦修的年纪，加尔默罗会的修行是艰苦的，你也许听说过。 德肋撒：我去就是为了受天大的考验的。 父亲：修女院院长也鼓励我们…… 45.神甫的上半身：两次短促的摇镜头，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地追随着神甫的每一个动作。 神甫：现在到处都人心惶惶，我有压力。别性急。可是如果你们想直接去找主教，尽管去找吧。要是让我作主，我是决不同意的。干脆说吧，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的样子就厉害。在我的堂区里，有一所修道院，我要负责。（镜头框入唱诗班的孩子。神甫继续在画外说）我有责任保护它。 神甫走开了。 46.中近景：主教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前景左面是靠背椅的一角。德肋撒面对主教坐在那张椅子里。 主教：我还从未碰见过有哪位父亲那样急于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修道院修行，而女儿本人也同样急于出家…… 父亲（画外）：主教大人。 主教：我唯一能够对你们说的只有两句话：“别着急”和“别失望”。一个月才三十天，而一天才二十几个小时。 47.近景：德肋撒恳切的睑。她戴着有面纱的帽子，身穿黑色大衣。 德肋撒：主教大人，为什么耶稣让我急于得到的东西，他同时又拒绝给我呢？ 主教（画外）：这就叫考验，他考验你，为了更坚定你的志向。 德肋撒：考验？如果我经受不住，为什么还要考验呢？ 镜头略摇，把父亲框入画面，他穿着黑色上衣和白色衬衫。 父亲：主教大人，我应该向您说真话……德肋撒在来的路上对我说的话，我原原本本告诉您吧。我是支持她的。她说：“如果主教大人不答应我，我就直接去请求罗马教皇……”。我们将去罗马参加下一次朝圣。 镜头又把德肋撒框入画面。她的小帽子差一点掉下来，她重新戴稳，眼睛始终盯着主教，眼睛里充满希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在梵落冈，朝圣者们等待着罗马教皇的接见。妇女们个个身穿黑衣，头戴裹肩的披巾。 48.特写：在两名妇女的面孔中间，露出塞莉娜焦虑不安的面孔。 49.特写：德肋撒也和塞莉娜一样紧张。她身后是自己的父亲和另外两个男人。德肋撒朝父亲转过身去，似乎想从父亲那里得到鼓励。 50.特写：罗马教皇。他头发花白，身穿白色长袍。一个妇女跪在他的跟前，吻他的法衣的下摆。他的右边，一个主教侧身在和他说话。 主教：玛格丽特·勒努瓦小姐…… 镜头速摇向右，框入塞莉娜和德肋撒的面部。 51.大特写：塞莉娜低声对德肋撒说话。 塞莉娜：别管周围的人，这些都跟你不相干，你就反复想想你应该说的话就行了。 德肋撒：神圣的教皇，我恳求您惠赐大恩大德……好，这行，我只求他说声：行。只求他同意就好了。 塞莉娜走出画面。 52.上半身近景：听主教俯身说话的教皇。 主教：热尔梅娜·德拉朗德夫人…… 镜头跟拍主教来到马尔丹姐妹俩跟前。三人的侧面特写。 主教：快轮到你们了。千万别跟教皇陛下多说话，他有点不舒服。 53.特写：神甫的大半身。德肋撒从右面向前走去。 54.近景：德肋撒和塞莉娜对视着，父亲和塞莉娜鼓励德肋撒。塞莉娜把德肋撒紧紧搂在怀里。 55.特写：主教的正面，他身旁还有另外两位高级神甫。主教的脸色稍显疲倦。他示意德肋撒往前走。 56.德肋撒走到教皇跟前，吻他的长袍下摆。他的面部有四分之三是黑的。 主教（画外）：她是德肋撒·马尔丹小姐…… 德肋撒说得十分快，生怕不能把话说完似的。 德肋撒：神圣的教皇，我求您开恩……神圣的教皇，请允许我进加尔默罗会修行…… 57.特写：教皇朝主教转过脸去，主教对她耳语。 主教：神圣的教皇，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就要求进加尔默罗会修行，当局现在正着手考虑呢。 主教走出画面，一个红衣主教朝教皇俯身说了几句话。 58.始终处于半明半暗之中的德肋撒仰起焦虑不安的面孔望着教皇。 59.暗处是主教的面孔。俯身的红衣主教直了直腰，这时他完全在明处。他神情严肃地望着德肋撒，说道—— 红衣主教：孩子，你得听从尊长的安排。 60.特写：德肋撒眼中充满希望。 德肋撒：神圣的教皇，只要您说声“行”，大家也都会同意的。 61.上半身镜头：教皇对红衣主教耳语了几句话。红衣主教直起腰板，走出画面。教皇沉默不语。 62.红衣主教又对德肋撒说话。 红衣主教：姑娘，要是老天同意，你就进会修行。 63.特写：德肋撒双手紧紧地抓住教皇的长袍。 64.德肋撒继续坚持恳求教皇。 德肋撒（画外）：您就说一声“行”吧，神圣的教皇。 65.教皇和气地稍稍向她俯身。 66.德肋撒的脸埋在一直抓住不放的教皇的长袍上。 德肋撒（画外）：求您说声“行”！说声“行”吧…… 67.特写：教皇显得有点疲倦和漠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德肋撒被人拉走。（暗） （转明） 68.特写：德肋撒照镜子，小心地取下黑裙子上的花边衣领。（暗）撕碎花边的声音。 69.中景：德肋撒站在修道院会客室的栅栏前，双手放在背后。她的姐姐波莉娜则站在栅栏另一边，由监视的修女陪同着。波莉娜有点强作欢笑地同德肋撒说话。监视的修女在一旁做女红。 波莉娜：我说你别忘了，回去跟爸爸说，他给我们送来的梨馅饼，我们全都高兴地品尝过了，外皮松脆，边上烤得稍稍有点焦，真是恰到好处，他知道我爱吃这种焦脆的馅饼……哎，你倒是说话呀，你变哑巴了？我可以每星期会一次客，就是为了见见你。我在跟谁说话呀？难道我跟木头说话？……如果你还是这么哭丧着脸，那我就拉上帘子了，……得，我拉帘子了…… 波莉娜拉上帘子，把自己完全遮起来了。德肋撒看不见波莉娜，感到惶惑。 波莉娜：你活该！ 70.特写：波莉娜的脑袋像中国的皮影戏一样出现在帘子后面。一直沉默的德肋撒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说。 德肋撒（画外）：别这样，我害怕。 波莉娜：你得知道，只有对家人才开帘说话呢，要不是一家人，只能隔着帘子说话。 德肋撒：拉开帘子吧！ 波莉娜（温和地）：那你得给我笑脸。 德肋撒：拉开帘子吧，要不我就走了。 71.波莉娜拉开帘子，又出现在德肋撒跟前，德肋撒双手抓住栅栏，由刚才的沮丧变得激动起来。 波莉娜：啊，这儿不兴诈唬……我们的院长收到主教大人的一封信，信上说，有关你出家修行的事，他授权我们院长决定。 德肋撒：你让我等那么半天才把这话告诉我！不过这真是天大的好事！我向你保证，我不哭，我保证。 （暗。转明，仍是原景） 波莉娜：天气已经很冷了……我们这儿没有生火。我们戒斋到复活节。你正在发育。我已经向院长建议，让你春天来。 德肋撒：春天…… 波莉娜：我对你寄予很大的希望。但愿好运全都落在你的身上。（微笑） 德肋撒：你居然这么对我！玛丽呢，她怎么说？ 波莉娜（温柔地）：我们都不反对你进入我们出家的寺院，我们只认为你还可以敲敲门。 德肋撒：我敲了，波莉娜，我敲过了。 波莉娜：那好，你就再敲吧，小德肋撒。来开门的是痛苦。 德肋撒：难道不是爱？ 72.大特写：德肋撒面朝左边，双手按住了栅栏的一个横档。 波莉娜（画外）：你已经订婚了……在举行婚礼之前，还得耐心等待。你听我说……你呀，你一点也没变，想要什么东西，你总是希望马上都得到。 德肋撒：是的，都得到，而且要快。 她像任性的孩子似地跺跺脚。 波莉娜（画外）：要快？ 德肋撒（挺直腰板）：我的事谈得太多了，我觉得没意思。（暗） （明） 73.中近景：德肋撒躺在床上。她起来，下床，推开被子和床单，重新躺在光垫子上。 74.中景（推镜头）：塞莉娜和德肋撒分别躺在各自的床上。塞莉娜舒舒服服地睡在被窝里。德肋撒则躺在垫子上。她站起来，从被子下面抽出一条红色的薄床单，然后裹着这条薄床单躺在光垫子上。 塞莉娜：你要是着凉，还得别人照料你。 德肋撒：不会着凉的。 75.面色苍白的德肋撒披上床单，朝父亲的房间走去。她穿着白睡袍，像白色的幽灵在昏暗中走过。她走到父亲的床前，向老人俯身，抚摸他的前额，然后又用床单擦掉他的眼泪。他在默默地哭泣，握住女儿的手。 父亲：你真是可心的孩子……别管我……去睡吧……我这会儿好受多了……没事儿了。 德肋撒弯腰吻了吻父亲，然后离开。父亲用被子蒙住脑袋。 父亲：主啊，您的爱好狠哪！ 76.近景：塞莉娜睡着了。德肋撒过来钻进被窝，睡到她身旁紧紧地搂住她。塞莉娜在睡梦中微笑。 德肋撒：塞莉娜，我害怕，搂住我……要是我糊涂的话………搂住我……我就舍不得离开你了。（暗） 77.一78.特写：塞莉娜啃着一片水果蛋糕的边缘……她先是大侧面，然后面向镜头，把那片蛋糕的两边掰得对称，弄成一个心形。 塞莉娜（对着蛋糕）：我的塞巴斯蒂安，回来吧……我爱你。 她贪婪地吃着这块心形蛋糕。（暗） 79.近景：一张小木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瓷盆和一个水罐。德肋撒在用肥皂洗手。我们只见到她的胸衣和裙子。她脱掉手腕上的手镯，把手镯递给画外的塞莉娜。 德肋撒：给…… 塞莉娜（画外）：送给我吗？ 镜头向左面稍稍移动，德肋撒的双手又进入画框。 德肋撒：送给你…… 塞莉娜（试着戴手镯，戴不上）：太小了。戴不进去……不行，我戴不了。 德肋撒：你戴不了吗？ 塞莉娜把手镯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一个有“贝尔纳”名字的小文具盒，递给德肋撒，并轻轻地抓住她湿淋淋的手。 塞莉娜：我也本想给你找一件小礼物的，可是找不到合适的。这上面有贝尔纳的名字。 80.中景：父亲和塞莉娜都坐在餐厅的饭桌前。德肋撒站在塞莉娜的右边，接过塞莉娜递给她的衣服，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进柳条箱里。桌子上有一束黄色的、白色的春花。 塞莉娜：常想着我。 德肋撒：好。 塞莉娜：给我写信。 德肋撒：好。…… 塞莉娜：没有你，我可怎么过？ 德肋撒（平静而信心十足地）：早晚你也会来和我们在一起的。 塞莉娜：别胡说！没意思。 德肋撒：不，他也会找上你的。 塞莉娜：那塞巴斯蒂安怎么办？ 父亲把自己面前的三罐果酱中的两罐朝德肋撒那边推过去。 德肋撒：他比塞巴斯蒂安更爱你，而且，他永远不会抛弃你的。 父亲：我的这些果酱放哪儿？ 德肋撒把两罐果酱放进柳条箱，可是盖不上盖子；她只好微笑着把两罐果酱交给父亲。 德肋撒：放进去试试……盖得上吗？……使劲压一压……算了……你以后带给我吧。 81.特写：镜头跟拍父亲双手的动作。他把三罐果酱拿了回来……他一只手沿着桌子移动，然后又痛苦地抓住桌沿。（暗） 82.中近景：德肋撒在十几个穿着节日服装的人当中。她身穿白缎婚礼服，头戴有面纱的帽子，手执一小束鲜花。她松开挽着父亲的手臂，离开人群，朝神甫走去。她从容地凝视着神甫。她走进暗处，然后又出现在亮处。她对神甫说话时，声音有点发颤，既激动、坚决、又十分高兴。 神甫：你有什么要求吗？ 德肋撒：我要的是主的恩泽，修道院的清贫和姐妹们的陪伴。 神甫：你有决心坚持吗？ 德肋撒：但愿我有这样的决心，我希望依靠天主的仁慈和姐妹们的祈祷，我有这样的决心。 83.特写：神甫手持高脚杯，举到年轻姑娘面前，她掀起面纱领圣体。 德肋微：我不配领受圣体，但是，只要您说一句话，我的身心便可得到治愈。 神甫（画外）：基督的圣体…… 德肋撒闭上眼睛领受圣体。 84.上半身近景：德肋撒容光焕发，把面纱撩到脑后，拥抱来宾。来宾们也都笑吟吟的。德肋撒向一个妇女走去。 德肋撒：跟您结婚的那天一样。 德肋撒吻一位俯身嗅她的花束香味的老人。 德肋撒：谢谢您从那么远赶来。 男人（悄声）：你真好。 德肋撒从满脸堆笑的塞莉娜跟前走过，走到父亲跟前，她停下。（镜头稍向右摇，把父亲的侧影框入画面）德肋撒走出画面，父亲自豪而激动地看着她。 85.中近景：五个来宾（我们只看到他们自肩部至膝盖的部分）。前景：德肋撒跪到父亲跟前，父亲也跪下。二人相对。父亲在女儿的头上划了个十字，然后二人站起来。德肋撒站起来之后就朝右边走去，（跟镜头）只见她挥动着花束，显得有点无所挂虑。 86.中近景：七个修女在已经点燃的蜡烛上取火点燃另外几支长蜡烛。院长从中央朝左边走去。（跟拍）我们发现有一大队修女在场，她们都穿着加尔默罗会修女的白色圣衣，个个呆若木鸡。院长走进暗处，只见她手中两枝长蜡烛的火苗在晃动着。她走到德肋撒跟前停下，给了她一枝蜡烛，然后握住她的手臂，领她朝修女们走来。脚步声。德肋撒来到加尔默罗会修女中间，同她们依次亲吻、拥抱。 87.特写：有人给德肋撒剪头发。一只拿剪刀的手轻轻地把她的头发剪去一圈。她温顺地愉快地任别人剪，还看了一眼被剪下的头发，毫无惋惜之意。 88.上半身近景：德肋撒的右边有两名修女，我们看不见她们的脸，只见她们一人持剪刀，另一人持毛巾。 89.特写：一个年纪五十上下的圆脸盘的修女弯腰向前。镜头右摇：显示德肋撒的姐姐玛丽的温柔的面容和波莉娜微笑着的侧面。 90.特写：另一个修女吕西的脸，尖下巴，活泼，几乎还是个孩子。她左边的后景中有一位比她年长的修女。吕西显然并没有被仪式所激动。 91.近景：剪成短发的德肋撒显得更年轻。几只手给她戴上棉布僧尼帽，她自己把帽沿一直压到面颊。 92.近景：院长递给德肋撒一件无袖圣衣。 93.近景。院长把那件加尔默罗会的白色斗篷披在德肋撒的肩膀上，给她系好带子。 院长：背上耶稣的这个份量很轻的包袱。凡追随洁白羔羊的人，都能进入它的白得耀眼的扈从的行列。 94.近景：德肋撒罩上面纱，三个修女围着她，其中有她的姐姐波莉娜和玛丽。两位姐姐把一个白色花环戴在她的头上，然后吻她的双颊和手。 95.近景：玛丽拿着一本《圣经》，她身后有一个简陋的草垫。她温柔地看着《圣经》，又把它紧紧地压在胸前。 96.特写：玛丽在读《圣经》。 玛丽：我心上人提高了嗓门对我说：“来吧，我的心上人，我的美人，来吧，因为冬天已经过去。雨季已经结束。” 97.特写：德肋撒躺着的侧影，她头上盖着白色面纱。她非常轻声地说着。她说话时，出现了以下这组镜头。 98.米色的绳底帆布鞋（特写，推）。 99.她的腰带、十字架和一串念珠都放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上。 100.中近景：德肋撒平躺着，脸上有光照着。她的绳底帆布鞋也在画面内。 德肋撒：这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我要把生命献给你……我永远属于你。我并非完人。帮助我，让我完美起来吧，也让我去帮助众人……为了博得你的欢心……我恨不能现在就升天，就见到你…… 101.中景：波莉娜站在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架前，读《福音书》。在她前面，修女们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排成面对面的两排。她们都认真地听着。 在朗读过程中，先后出现如下的修女们的镜头： 102.中近景：三个蒙着黑纱的修女，站在中间的那位较年长。 103.中近景：另外三个修女，德肋撒也在其中，她蒙着白纱。 104.中近景：又是三个修女，其中有吕西，她几乎要睡着了。 105.中近景：再有三个修女。 106.中近景：吕西恢复常态，振作精神，不安地看了一眼。 107.院长用食指向吕西比划了一下。 108.特写：波莉娜拿着《福音书》。 波莉娜（画外，念）：“耶稣去的时候，众人拥挤他。有一个女人患了十二年的血漏，在医生手里花尽了她一切养生的，并没有一人能医好她。她来到稣耶背后，摸了他的衣裳穗子，血漏立刻就止住了。耶稣说：‘摸我的是谁？’众人都不承认，彼得和同行的人都说：‘夫子，众人拥拥挤挤紧靠着你。’耶稣说：‘总有人摸了我。因为我觉得有能力从我身上出去。’那女人知道不能隐藏，就战战兢兢的来俯伏在耶稣脚前，把摸他的缘故，和怎样立刻得好了，当着众人都说出来。耶稣对她说：‘女儿，你的信心救了你，平平安安的去罢。’” 波莉娜合上书。 109.近景：吕西和她身旁的两个修女站了起来。 110.近景：院长也站了起来，吕西走到她跟前。 院长（低语）：你待会儿躺在食堂门口的地上，知道吗？ 吕西（低着头）：是，院长。 111.中近景：德肋撒站起来，她的两个女伴——年纪轻的搀扶着年纪大的——走开了。 112.中近景：几个修女朝左边走去。其中一个年纪很老的修女仍坐在椅子上，俯身去拾拐杖。她摆手拒绝了一个女伴的帮助，试图自己站起来，但没成功。 113.中近景：修女们（自头部至腰部）像影子一样走过。 114.特写：老修女的面部。她无力地闭上眼睛，低下脑袋。 115.特写：老妇人的双手，手指已变形。 116.中近景：德肋撒朝老修女俯身，老修女突然抓住她的手。老妇人无可奈何地借助德肋撒一臂之力站起来。 117.中景：在食堂里，长长的饭桌摆成U形。一个修女站着把黑面包切成薄片。吕西跪在中央。她把自己修女服的前襟铺在地上，然后躺下，两臂交叉，面朝观众。镜头稍向下摇：修女们一个跟着一个进来，在她身上跨过去。 118.从另一角度俯拍：吕西平躺在地上，呈斜线。一个修女踩在吕西的手上，吕西把手缩回来。 119.中景：七个修女坐在一张长长的饭桌前，饭桌上摆着平底大口杯、水罐、面包等。一个修女站在后面为同伴们斟水、递面包。吕西过来取水，然后向坐在一张较小的桌子前用餐的院长行礼。吕西对她跪下。院长的午饭是干面包和水。 诵经文的修女（画外，声音颤抖）：“他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现在该是我得到爱情的时候了。他用香汤给我沐浴，还给我穿上一身身绣裙。他给我吃精白面粉做成的食品，还加上大量的蜂蜜和食油。于是，我在他的眼里显得格外美丽，他使我成为权势显赫的王后。” 镜头摇向左面，那里还有一张桌子，诵经文的修女入座。 102.近景：德肋撒站着，帮助老修女撕碎面包。老修女粗鲁地推开她。德肋撒坐到她的左边，把一条餐巾别在她的胸前。一个修女给她们端来摊鸡蛋。德肋撒拿掉盘子里的木制餐具，老妇人拿起有摊鸡蛋的面包。 121.中近景：两个修女面对面坐在桌前。在她们面前有一盘面包。她们斟水。听得见水罐倒水的声音。 122.上半身近景：一位头发花白、身穿白色睡袍的老修女坐着。德肋撒（画外）用一块布巾给她擦洗。老修女闭着眼睛。 123.中近景：老修女向前俯身，卷起衣服，露出后背，德肋撒轻轻地给她擦洗。右边的扶手椅上有一只大靠垫。 124.老妇人坐在左边。德肋撒帮她重新系好内衣。然后她转过身去，拿起椅子上的靠垫，轻轻拍打了几下，使它松软些。她弯腰，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老妇人挺了挺腰。 125.特写（俯拍）：椅垫上有一个椭圆形纪念章，上面是一幅年轻男子的素描肖像。 126.大特写（俯拍）：纪念章。 127.德肋撒放好靠垫，让老修女坐好，把晚餐的木托盘放到她的膝盖上。德肋撒跪在老修女跟前。 128.近景：老修女神情温和，不无伤感地悄声说起来。 129一136.一组正打、反打镜头。德肋撒兴奋地听老修女的述说。131：托盘和两个人的手：老修女把纪念章递给德肋撒看。 老修女：那是我……那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我不太了解他……他是木材商……他的马溜了缰，他磕破了脑袋。我悄悄地把这个珍藏在身边，已经五十年了。这儿的院长换过好几位，可我跟谁也没有说过这件事。（把纪念章递过去）。你拿着吧，你请院长把它收起来……你是守规矩的，你能守口如瓶，这很好。可是到我这个年纪，要我一整天不说话，难哪……（德肋撒一直默不作声，可是她的目光胜于说话）。现在，请吻我一下吧………给我一个真正的吻，一个使人温暖的吻。 德肋撒亲切地吻了她。老修女也回了她一个吻。年轻姑娘站了起来，画面中只留下她的一条胳臂。 137.近景：德肋撒的大半身。 138.近景：德肋撒替老修女蒙好头巾，又给她扣严实了之后，微笑着站起来，离开时她轻轻打了个手势。老修女也回报她一个非常亲切的微笑，并热泪盈眼地目送她离开。然后，她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 139.中近景：院长坐在左边，她的前面是一张简陋的深色木制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十字架。德肋撒跪在院长跟前（背影）。 院长：把它放在那边吧。这是个尽人皆知的秘密，但不要对任何人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意见太分歧，也就是说要不要把它扔掉？你的意见呢？ 德肋撒：她再也不想留着了。 院长：这我倒高兴。恋爱上的痛苦可以造就出一个好修女。她过去有点钱……可以给粗茶淡饭增添一点油水。（笑） 140.从另一个角度拍：院长仍坐在书桌前（背影）。德肋撒在右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院长：你对你的院长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吗？ 德肋撒：我不知道怎么说。 院长：如果你的嘴里说不上来，那你就写出来吧。为什么不写写你的回忆……写写你到这儿来的感受……这会是很有意思的。（以权威口吻）给我写吧。 141.中近景：院长（又拍她的正面）在写字台上拿起一本黑皮本子，迅速地翻看着。然后递给德肋撒。 院长：你拿去吧…… 142.特写：德肋撒的单人小室里，有一张斜面木制书桌和一瓶墨水。 院长（画外）：等本子写满之后，就给我。 德肋撒（画外）：是，院长。 德肋撒掀起书桌盖，把本子放进去，轻轻地推了推里面的笔，然后又盖上盖子。（暗） 143.近景：画面黑暗。德肋撒平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睁大眼睛。忽然，她从床上起来，侧耳倾听。 144.中近景：老修女坐在椅子上。她的头靠在椅背上。她的床还是好好的。托盘上的晚餐一点也没吃，托盘慢慢地从她膝盖往下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145.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可以影影绰绰地看到德肋撒白色的身影朝左边走去，接着又跑起来。她走到老修女身旁，跪下——光线仍很暗——撩起面纱。 146.镜头紧跟德肋撒的动作：近景——她俯身正视老修女的脸。 德肋撒：我去叫院长。 德肋撒放下面纱，站起来。老修女目光惨淡，低声说话。德肋撒握住她的手。 老修女：不，你，你的手。（德肋撒握住她的手）哪里有亲近的、心爱的安慰者……？……别捏。 老修女目光呆板，脑袋靠在椅背上休息，一只手捂住眼睛。德肋撒慢慢俯身，把头伏在老修女的胸前。 147.中景：老修女躺在灵床上，身上覆盖着粉红色和白色的鲜花。身穿白色长袍，头披黑色的面纱，头上戴着白色的花冠。灵床四角沉重的蜡烛台上燃着长蜡烛。德肋撒跪在床前，面对死者。她把前额贴在死者的双脚上。 148.近景：年轻姑娘的脸贴着死者裸露的脚板，手握住死者的裸骨，默默致哀。 149.特写：死者的眼角上有一滴泪珠在闪光。德肋撒用一片白色的花瓣细心地接下这滴眼泪。 150.与德肋撒的动作配合的近景：她把这片花瓣塞进一个黑色小钱包，然后扣上钱包。（暗） 151.上半身近景：德肋撒把小钱包扣好，挂在脖子上，垂在睡衣领口前。 152.中近景：洗衣房。左边有一堆被单。正中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洗衣桶，中间插着一根木棍。镜头右推：锅炉和烟囱。德肋撒用大水勺朝洗衣桶里舀开水。 153.中景：一堆脏被单。锅炉下木柴烧得正旺。吕西从右边到那堆脏被单前，放下一筐脏衣物。 154.中近景：吕西和德肋撒。德肋撒继续舀水。吕西从筐里拿出一条污迹斑斑的被单，她碰了碰德肋撒的手，比划着让德肋撒看被单上的污迹。德肋撒没有反应，吕西从自己的围裙里取出一块小纸片和一枝铅笔，把纸放在膝盖上写了起来，这时德肋撒抓住木棍，搅衣物。 155.特写：吕西在小纸片上写了这样两句话：“院长家的脏被单，我们二仆人。” 156.中近景：德肋撒摇头，表示：不，不，这不可能。吕西则滑稽地表示：可能，就可能！德肋撒装聋作哑地表示一无所知，同吕西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吕西撕碎小纸片。 157.中近景：吕西和德肋撒来到集体取暖室。只有这个地方才有取暖炉。为了挣钱，修女个个都专心地工作：有的绣花、有的装订书藉、有的挑花边……吕西拿着针线盒，跟在她后面的德肋撒端着草编托盘。吕西走到正在削土豆皮的院长跟前，站住。 吕西：我们是从洗衣房来的。 吕西跪下，吻院长的长袍裾，然后走开。德肋撒也跪下亲了亲院长的袍裾，然后离开。院长拍了几下手掌，叫大家休息。修女们小声地交谈着。 158.中景：几个修女围坐在一张工作台前，微笑着悄声说话。 159.近景：右边的绣花绷架前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修女，她神态严肃。德肋撒在左前景（侧面）。那个修女像是在自言自语。 160.特写：德肋撒双手拿着一片花瓣进行加工。 一个修女（画外）：剪刀……传来传去用的……不在那儿……小剪刀…… 一把剪刀从这只手传到那只手。德肋撒继续干她那精细的工作。 161.近景：右边，一名背向镜头的修女蒙着的头巾挡住了这群人的半数。吕西在钩织。有人在轻声唱歌。 162.特写：一个年轻修女边缝衣服边低声唱歌。左边，三个修女并排坐着。 女声唱：“让我扎下根子，或者让我长上翅膀……像你一样。” 163.近景：德肋撒在一块绿布上绣纹章。一个修女（身体的一部分在景外）正在她身后绘画。 164.中景：德肋撒坐在右边的桌子前。院长坐在修女们中间，继续削土豆皮。修女们仍在悄声交谈。 165.中近景（镜头跟拍）：玛丽来到德肋撒跟前，德肋撒面对镜头，玛丽（侧面）俯身和妹妹说话。 玛丽：你没有喝热牛奶，也没喝金鸡纳酒。 德肋撒：请原谅，我不喝。 玛丽：你需要些滋补食物。明天，我给你按摩一下。 德肋撒：啊，我倒是想……现在不比在家里，这儿也跟家里不一样，用不着。 玛丽：对，你不再是我心爱的小妹妹了，你和别人一样只是一个修女了。可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习惯。 德肋撒：我们仍是姐妹，比以前更亲密了。我没有让你伤心吧？ 玛丽（心不在焉地）：没有……没有…… 玛丽走出了画面。 166.特写：玛丽正在读书，脑袋稍向前倾，脸微微地侧向右边。 玛丽：我睡了，但是我的心仍醒着。我听到了我心爱的人在敲门。给我开门吧，我的妹妹，我的朋友，我的小鸽子，我的十全十美的姑娘……因为我的头上洒满了露水，我的头发上盖满了夜晚的水珠。 167.特写：一个瘫痪病人。 瘫痪者（低语）：我心爱的人儿，到你的果园里来采摘树上的果实吧…… 168.特写：一个面颊滚圆的修女。 瘫痪者：我心爱的人儿指教我的心灵，他在寂静中……在黑暗里……同我的心灵说话。 169.上半身近影：在会客室，塞莉娜。她的脸只有右面被照亮。她说说停停。她戴着小耳环，头发梳成一个顶髻。 塞莉娜：我到厨房去了，那里没有人……平常他总在厨房里，为我做早饭。我上楼到他的房间去，看见他已经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170.近景：玛丽和波莉娜都站在会客室的栅栏后。她们的表情说明她们心里难受：玛丽闭上眼睛，低下头；波莉娜呆若木鸡。 171.中近景：德肋撒忧虑紧张地祈祷着。她跪在地上，前面是一个盖着白布的小祭台，祭台上放着一幅被油灯照得明亮的耶稣肖像画，画像上的耶稣紧闭双眼。一个花瓶里插着白花和红花，德肋撒站起来，用手摸了摸耶稣像的脸部，然后往小瓶里倒了一点灯油。 172.特写：两只手在转动沙时器…… 173.近景：德肋撒的脸出现在栅栏后两个姐姐中间。她的脸的一部分在暗处，眼睛流露出疑问和焦虑的神情。 174.特写：父亲的一只手放在白布手帕上，他发抖的手把白手帕打开，手帕里包着三条小河鱼。他又把鱼包起来，递给女儿们。 175.中近景（推镜头）：父亲身穿深色衣服，坐在轮椅上。他的病已经发作过一次，现在半身瘫痪，并且不能说话。塞莉娜站在他身旁，接过他手中的鱼。 176.近景：塞莉娜隔着铁栅把鱼递给德肋撒。 塞莉娜：这几条鱼是他今天上午钓的。……（走出画面）他怕你们吃不上鱼。 玛丽（激动地）：可怜的爸爸。 177.与176景同：塞莉娜一只手放在父亲的肩膀上。她微笑。父亲笨手笨脚地折迭自己的手帕。 塞莉娜：我把他当婴儿般对待，我要像母亲照料婴儿一样地照料他。 玛丽（画外）：你认为他不行了吗？ 塞莉娜（朝姐妹们转过身去）：他费了很大的劲用眼睛跟我交谈。 178.三个修女。 玛丽：我问你是不是他不行了。 塞莉娜（画外）：他肯定感到自己越来越衰弱了。 波莉娜：咱们跟他说什么，他能懂吗？ 塞莉娜（画外）：细小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179.中近景：监督会见的吕西一面钩织，一面一句不漏地监听。 塞莉娜（画外）：我不能走远，他在哼哼呻吟了…… 180.父亲和塞莉娜。 塞莉娜：……我一回来，他就不哼哼了。 父亲的头上裹着那块曾经包过鱼的大手帕。他好像是个幽灵。塞莉娜微笑着，轻轻地拍着他的脑袋。 塞莉娜：他经常这样，我原先以为他是为自己生病而感到羞愧。其实不是，另有原因。 181.三姐妹。 玛丽：什么原因？ 塞莉娜（画外）：这是他的秘密。 德肋撒（接上话头）：要是上了天，他会像大阳一样放光的。 波莉娜厌烦地噘嘴。德肋撒把一个小瓶子递到栅栏另一边去。 德肋撒：给，这是圣油。 182.近景：父亲的脑袋仍裹着大手帕。塞莉娜走到轮椅后面。 塞莉娜：父亲随身带一支手枪，上了子弹的。 波莉娜（画外）：住嘴！ 玛丽（画外）：说吧。 塞莉娜从瓶子里倒了一些油出来，又从父亲头上取下手帕，轻轻地在父亲的额上擦圣油。她搂住父亲的脖子，把手帕放进老人外衣的前胸口袋里。 塞莉娜：稍有声响，他就掏出手枪。他以为有人欺负我。结果，我只好不请人上门。谁都不来了。连塞巴斯蒂昂也不来了。 183一187.一组正打、反打镜头：交替出现三个姐妹、塞莉娜和父亲。 波莉娜（情绪低沉）：嘘！ 塞莉娜：别人无所顾忌地当着我的面指指点点说什么：看你这些姐妹！（父亲低头）父亲这样，你们是有责任的……尤其是你，德肋撒，你是父亲最心疼的孩子。（画外）是你们害得父亲落成这样！ 波莉娜（提着沙时计）：够了！ 塞莉娜（气呼呼地、痛苦地进入画面）：你们只顾自己，你们都是些没用的人……都是疯子！ 德肋撒：是的，我们都疯了…… 波莉娜（盛气凌人地对德肋撒）：啊，你呀，别昏了头！ 塞莉娜：这就是人家向你们隐瞒的真相。 波莉娜：我讨厌你夸张。（她看了看沙时计）我们的会客时间到了……让我们都跪下吧。一起为爸爸祈祷。 镜头随着三个姐妹跪下而下移。 188.上半身近景：父亲的脸上充满着痛苦的表情。塞莉娜搂住父亲的脖子。 189.三个姐妹慢慢地站起来。镜头随她们的动作而上移。 塞莉娜（画外）：星期天最难过，你们所有的衣服物品，一件也没有动。 波莉娜似乎很为难，玛丽很伤心。德肋撒一只胳臂伸过栅栏。 德肋撒：把手帕给我，我来洗。 塞莉娜把父亲的手帕递给她。玛丽双手捂住泪眼。 波莉娜（对玛丽）：别哭了！ 波莉娜向父亲打了个手势，做了个飞吻就走开了。玛丽跟在她后面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德肋撒仍未走，她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父亲身上移开。 190.父亲仍让塞莉娜搂抱着，他两只发亮的眼睛看着德肋撒，两片嘴唇颤动着。 191.德肋撒伤心地微笑着。她似乎明白父亲想对她说什么。吕西从左边入画。 吕西（低声地）：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要是也有你们那样的一家人该有多好啊……（说毕离去） 192.特写：德肋撒张开的手中有小鱼，另一只手拿着父亲的手帕。前景左右两侧是栅栏。 193一195.近景：德肋撒使劲地搓洗手帕……她把手帕熨平……她神情严肃，把手帕小心翼翼地迭好，又把它放到唇前。 196.近景（略俯）：院长执笔在一张摊在写字台上的方格纸上写着：“收税官先生……” 197.中近景：院长坐在书桌前，桌上左边放着几本书，右边是一个十字架。德肋撒跪下吻地，然后又抬起头来，但仍跪着。院长停笔抬眼看看她。 院长（冷淡地）：说吧。 德肋撒：院长，我请求您允许我保存我父亲的这块手帕。 院长：好的，只要你身边没有家里的别的东西。 德肋撒（片刻）：我有一个文具盒。 院长：那你等下次会客时把手帕还回去。（她又低头继续写字） 德肋撒（心不在焉地）：好吧，院长。 198.特写：院长写的信。“收税官先生台鉴：敬启者，加尔默罗会现无法支付不动产税额……” 199.书桌在左边，院长居中，德肋撒一动不动地在她面前。院长又停笔看着姑娘，德肋撒也看着她，并把手帕递给她。 院长：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德肋撒（轻轻地）：没有，院长……我想告诉您：我做了一个梦……（她说话时象个活泼的小孩）梦见您给我们每人一份礼物。可是轮到我……就没有了。 院长：是吗？ 德肋撒：我感到羞愧。（她笑）不，我不羞愧，我不敢…… 院长：不要省略，要把否定词说全。要说：我不羞愧，我不害怕（注2）。 德肋撒：……可是轮到我，就没有了。您两手空空的……您对我微笑（她笑）。您对我说：我把心给你吧。这样一件礼物，是意外的收获……我想成为圣徒，院长嬷嬷。 院长（片刻，冷淡地）：傲慢。 德肋撒：啊，不，我想秘密地成为一个大圣人。让谁也不知道，除了他……我不会得到什么表彰的，院长嬷嬷。 院长：别说一句话就叫我一声院长嬷嬷，我不愿意把你看作孩子。你的个性很强。可我从来不害怕让你丢脸…… 200.特写：德肋撒双手紧握住手帕。她慢慢松开一只手：皱皱巴巴的手帕绕在她的手指上。 院长（画外）：你是新近一个进本院修行的，你就是每个人的女仆，因此你是幸福的…… 201.近景：院长在埋头读书。 院长：他让我走进食物贮藏室里，里面贮藏着他的酒。把友谊注入我的心田……用鲜花来支撑我吧，用果实来增强我的体质吧。……因为我受着爱情的煎熬……他把左手放在我的头上，用右手搂抱我。 202.中近景：吕西躺在草垫上，屈着一膝，脸带喜色，愉快地伸展四肢。 203.近景：（推镜头）她似乎突然发现了枕头上的十字架。她忐忑不安地把十字架放进她的头巾下。然后又微笑着，把头靠在枕头上。 204.一207.一组特写：吕西苦修赎罪，折磨自己的肉体时使用的各种工具。 她捧着带尖刺的十字架。（暗）她细心地围上粗鬃毛织成的围腰，围腰的中央有细皮带。（暗）她戴着带尖刺的手镯，她的手指掐住围腰中间的皮带，勒紧，让围腰贴在自己身上。 208.中近景：吕西身穿衬衣坐在自己的床上，把那个带刺的十字架挂到衬衣内，并用双手把十字架紧紧地压在胸部。然后她把衣袖捋到带刺的手镯上。她痛得颜容扭曲，然而各种动作都做得有条不紊。 209.上半身镜头：德肋撒专心地干着厨房活儿，她的围裙别在长袍上。 210.上半身镜头：吕西神态严肃，似乎很厌恶自己所干的活。 211.近景：吕西用双手刮鱼鳞并开膛，她掏出鱼的内脏，把它扔到桌上，那里已放着几条鱼了。 212.中近景：两个姑娘肩并肩地一起收拾鱼。她们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块大白布，白布上放着几条鱼和一只大方盘。德肋撒突然说话，打破了她们工作中的寂静。 德肋撒：我已经获准和你交谈。谈什么都行，没有限制，也不需要有旁人监督。 吕西：太好了。 德肋撒：我请求了三次都遭到拒绝。最后总算得到许可。 吕西：你坚持请求，真好。 德肋撒（微笑）：算是让我高兴，……请问你母亲好吗？ 吕西：她又打来了一份电报，说不来。 德肋撒：那么，你的湿疹好些了么？ 吕西：更厉害了。 德肋撒：其他方面呢？ 吕西（声音很低）：月经不按期来，胃里老翻腾。我不是把生命贡献给上帝，而是在糟蹋生命。我的肉体在这里，可是我的心却在别处。 德肋撒：天哪！ 一个修女唱着歌走过来，从两位姑娘身后经过，她把一个草篮子放到桌上。 女唱歌者（唱歌）：“这是药荆师的礼物。”（说话）我们的院长说：在沸水里煮二十分钟，然后再通知她。（她说完便走开了。镜头跟拍） 吕西朝炉子那边走去。炉子上放着一只锅。（镜头摇，把德肋撒留在画外）吕西用围裙擦手，揭开热气腾腾的锅盖。然后她又回到原来的地方（镜头随着她摇回德肋撒身旁）。 吕西：我真傻。大家对我说：绷住劲，朝十全十美的方向努力。那时我眼前看到了什么？看到一根绷紧的线，这就是我的全部精神生活。 德肋撒：我们都是小人物……没有什么伟大的思想。 吕西：但是我甘心受苦，谁都不知道。 德肋撒：知道的，他知道。 吕西：啊，他…… 德肋撒：用温柔的爱抚把他拥进你的心房吧。我就是这样赢得他的心的。 吕西：我不是他中意的那种人。 德肋撒（一直很快活）：他会喜欢你的。 吕西：他不赴我的约会。 德肋撒：他躲在一边。他要回来的，他离这儿不远。 吕西：到那时，我把房门关好。 德肋撒：他会跪在你的脚下。 吕西：啊，是的。他也要下跪，跪下对他有好处呀。 德肋撒：他会乞求你看他一眼。 吕西：啊，对，对，好的…… 213.近景：桌上共有六条鱼，吕西两条两条地拿起来，放进画外的一只大方盘里。一只黑猫跳上桌子，嗅鱼。 214.上半身镜头：两个姑娘。 吕西：咱们真是迷了心窍了！居然爱上一个已经死去两千年的男人。咱们甚至都不能肯定是否有过那么一个人呢。 德肋撒：肯定有！ 吕西：这，这是想像出来的。 215.近景：那只黑猫正在吃鱼内脏。吕西抓住猫，把它提起来，放到右边去。 216.近景：德肋撒和吕西肩并肩。吕西更严肃地说。 吕西：你要知道我夜里干什么就好了。 德肋撒：你会对什么都不闻不问吧？ 吕西（挺了挺腰）：我但愿如此。 德肋撒：你只从他那里得到很少一点东西。 吕西：我对自己很严格。（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自己的上身）我把它哪儿都放到了。 德肋撒：你以为这样会迷住他吗？ 吕西：我喜欢他有点儿傻傻乎乎才好呢，否则就乱套了。 德肋撒拉过草篮子，吕西帮助她拉。 217.近景：德肋撒揭开篮子盖，又把它往自己跟前拉了拉，她畏畏缩缩地往里伸手，又缩回来了点儿。然后才拿出一只活的大龙虾来……。两个姑娘的脸。 218.近景：姑娘的两张脸。吕西装作害怕。 吕西：啊！魔鬼！……这是魔鬼！像七恶一样丑陋不堪！ 219.近景：德肋撒逮住这只的确很吓人的大龙虾。 220.近景：德肋撒对这个庞然大物又怕又恶心。镜头推了一下，德肋撒活动时，吕西被留在画外。 221一224.特写：大龙虾张开大钳。德肋撒撒手。大龙虾从桌子上掉了下来，由于它较笨重，掉到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声音，它趴在地上，吕西一只手放到嘴边，噗嗤一声笑了。 225.一228.正打和反打镜头：大龙虾的特写。 德肋撒紧张地跪着。她试图逮住大龙虾。大龙虾抽搐着，挣扎着。德肋撒尖声叫起来，后退了两步，越来越惊惶。大龙虾仍在摆动着尾巴。德肋撒一把捉住它，把它提起来。 229.德肋撒站起来时，用手拭擦从嘴里流出来的血。她揭开锅盖。吕西来到她身后，不安地把她从迷茫中唤醒。 吕西：你把舌头咬破了？ 德肋撒：没关系。 吕西：怎么没关系……我告诉院长去。 她用自己的围裙亲切地擦着德肋撒嘴上的血。 德肋撒：别告诉她……求求你了……很快就会好的………你看。 吕西：我马上去告诉她…… 230.一232.近景：在会客室里为德肋撒诊治的医生。他留着花白的胡子，说话和气。镜头交接间均有“暗转”。 医生：院长，现在满城风雨都在议论您那只赫赫有名的雄猫……说您为了找那只猫，不惜叫醒所有的修女，还说修女们应您的要求抓鸟，给您钟爱的雄猫做鸟肉羹。（暗） 233.近景：院长的脸上蒙着黑头巾。 院长：正是。过去我有过这样的偏爱。我已经请求我的修女们原谅我了。 234.中近景：医生在左边，向德肋撒示意前来。德肋撒头上蒙着白色头巾，站在栅栏里院长的身边。医生拿出听诊器，把它放到耳朵上，给德肋撒听诊。 医生：请往前，把胸部贴紧栅栏。你的心脏在哪儿啦？ 德肋撒动了动。栅栏显然妨碍医生的诊治，他愠恼地把双手伸进栅栏，摸姑娘的脖子。 德肋撒：我的颌骨下面长过一个大的淋巴结，现在全消了。 医生：你听着……我在这儿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名医生。能不能把脑袋上的这个口袋揭掉？ 德肋撒准备揭去头巾，可又停了下来，问院长是否同意。院长表示同意后，她才揭去头巾，医生又走近她。 医生：请打开这个窗口。 235.近景：德肋撒打开窗口，伸出脑袋，面对医生。 医生：啊，大概是你喉部有一条小血管破裂，或者这血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这很容易搞错。你的胃口好吗？ 德肋撒：好，太好了。 医生：怎么太好了？ 德肋撒（征得院长的同意才说）：我饿极了。尤其是夜里。天气又冷，弄得我睡不着觉。 医生摸了摸她的脖子，看了看她的喉咙和眼睛，然后推开她。德肋撒忍住了笑。 医生：有点贫血。让她多吃些荤的，尽管要多花些钱。让她吃一个月的荤。昨天在梅斯蒂维埃的婚礼晚会上，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塞莉娜正要与晚会上一位最漂亮的男子跳舞，突然，她像瘫痪了一样，膝盖动弹不了。人们把她搀扶到原来的座位上。那个男的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后来整个晚上再也没有见到他。 236.特写：院长的手关上小窗口。 237.近景：德肋撒容光焕发。 德肋撒：我祈祷了多少回，他总算听到了。塞莉娜不能跟别的男人跳舞。他要她心里只有他。 院长（画外）：你想让塞莉娜也进这儿的修道院？ 德肋撒：是的，我要尽力争取她来。 院长（画外）：你们四姐妹……一下子闯入院里。不会表决赞成的。 德肋撒：我已经为她铺平了道路。塞莉娜会得到多数票的。以后，我再向您提一个心愿。 院长（画外）：现在就说吧。 德肋撒（微笑）：我想走。 院长（画外）：离开我们？ 德肋撒：我想走到天涯海角，进很远很远的一个加尔默罗修道院去修行，躲开一切人，除了他以外。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 238.特写，院长的一只手拉住德肋撒的手。院长沿着姑娘的手臂一直抚摸到她的脸，在她的前额划了个十字，为她祝福。 院长（画外）：那我会想念你的，尤其会怀念你的朴实。总有一天你会变得更朴实。我希望这样。我需要泼辣的姑娘，快活的姑娘。凡事得谨慎呀。 德肋撒：我是谨慎的。 院长（画外）：你爱激动。 239.中近景：德肋撒的侧影，她坐在床上，一边高声读信，一边摘下头上的白色修女帽。信上的话使她高兴，使她感到津津有味，又感到意外。 德肋撒（念）：“我亲爱的妹妹，你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了吗？我梦见你死了，当了殉难者。一个男人把你带进树林要杀你……我看见你甘愿殉难而走了。我等待着下面要发生的事情。这时我突然看到一袭轻烟袅袅升起，然后又听到小鸟哄鸣，于是我们便说：牺牲已经告成，德肋撒为信仰殉身……听到这一消息，我的心不禁怦然跳动：我怎么办呢？莫非从此跟我亲爱的德肋撒分手了吗？啊，不，这是不可能的。有件事使我也希望得到同样的幸福。果然，我在田野里仿徨的时候，有个鞋铺的小徒弟找到我的身上，用他的锥子在我的胸口捅了好几下。我高兴得竟没有想到逃跑……可能这孩子下手太轻，我还不至于死掉……却不料他越来越上劲，最后弄得我两眼一片黑。这一来我顶不住了，心想：来吧，来吧，我还愿意他再干下去，只是我总也死不了……我很羡慕你的运气。当我经受了这些恶梦的惊吓之后，醒来时十分遗憾，恨只恨并不是实有其事，不过空梦一场。” 德肋撒含笑折迭好信。 240.上半身镜头：塞莉娜瘦削、憔悴、散乱的头发披在肩上。她在慢慢地摘下耳环和戒指。她把首饰握在手中，一动也不动，神情茫然。她的手移出画面。 241.中近景。塞莉娜站在会客室的栅栏前。她的三个姐妹也来到会客室，站在她的对面。德肋撒走在前面，双臂伸过栅栏，搂住塞莉娜。 塞莉娜：我已经给他祈祷祝福了。给他合上了眼睛。他很美。 德肋撒慢慢后退，让玛丽和波莉娜去拥抱她们的妹妹塞莉娜。 242.近景（略俯）：德肋撒在暗处，她一只手蒙住双眼，另一只手捂住脸，在低声哭泣。 243.特写：德肋撒的一只手张开着，在亮处被单上慢慢地移动。 244.特写：她转过身来，面对镜头，慢慢地倒在枕头上，恹恹地发出一声哽咽，然后睁开眼睛。 245.大特写：一股鲜血从德肋撒的唇边流出来，只见她眼皮一颤。 246.近景：德肋撒用一枝别针把头巾别上，让它耷拉在脑后。她用力地在自己脸上拍打了好几下，让脸色恢复红润。她朝前走着。 247.中近景：德肋撒跪在院长跟前。院长坐在两排修女的对面。 248.近景：德肋撒四分之三的侧面，在右，院长在左。德肋撒抬眼看院长。 德肋撒：我，德肋撒修女，幼年耶稣和圣面的姐妹，我庄严宣誓……我向天主……向加尔默罗山的圣处女玛丽娅……向您，我尊敬的院长……以及向您的后继者们保证：服从……廉洁……清贫，至死不渝。 249.反打镜头：院长打了个手势，德肋撒俯身，院长在德肋撒白头巾的外面再盖上黑头巾，然后双手搂住姑娘的肩膀，扶她起来。 250.跟拍：院长（背影）手执耶稣受难的十字架，送到德肋撒面前；德肋撒吻十字架。后景中站着几个修女。 251.特写：院长显得很满意。（暗转） 252.中近景：德肋撒站在她尚未用过的草垫前。 253.——255.大特写：德肋撒神色惨然，微微一笑……父亲的脸，他的目光和德肋撒的目光一样惨伤……德肋撒徐徐把面纱盖住脸部，抽下别针。（暗） 256.特写：吕西的面部，她手握住一束雏菊闻着，微笑着。 257.中近景：吕西（大侧面）站在德肋撒的床前。她把一小束一小束鲜花放在枕头上……然后后退了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258.特写：吕西用鲜花在床上摆成一个“T”字形。 吕西（画外）：给一个大妖孽猜一个小谜语：T，德肋撒的T（注3）。 259.特写，吕西的一只手打开了德肋撒的文具盒……她犹豫地摸了摸笔记本。 260.近景：吕西坐在打开的文具盒旁，读德肋撒的笔记。她突然觉得有人来，便停了下来。 261.中近景：德肋撒已来到吕西身后。可是吕西还没有发现。 吕西（念）：“散步归来……散步时，爸爸总是花一两个苏给我买件小礼物。我回家后，做我份内的事，其余时间，我就蹦蹦跳跳地陪爸爸在花园里玩，因为我不会玩娃娃……在那漫漫冬夜，尤其是星期天的晚上，我能说些什么呢……啊，下一盘棋有多好啊……” 德肋撒移动了一下脚步以示自己已经到来。吕西吓了一跳，羞得满脸通红。德肋撒扬了扬脑袋，表示让她出去。吕西放好笔记本，慌忙溜走了。德肋撒走到床边，收起鲜花。 262.中近景：德肋撒的房间。德肋撒站在耶稣像前，把吕西的花插在花瓶里。在祭台前的油灯旁边，已经放着一些玫瑰花。德肋撒跪下，用手抚摸耶稣像的脸。 263.近景：一个近视的修女，在黑暗中侧耳听了一会儿又走开了。 德肋撒：她在刁难我……帮助我吧。快点。你什么也没为她做过……我，我不能说我喜欢她……但必须多提防，她什么都干得出来……让她成为你的贤慧的妻子吧。 264.近景：近视的修女走到一位正在钩织的老年修女身旁，和她耳语了几句。老年修女微笑。近视的修女走开。 265.近景：玛丽在擦洗地板。一个修女走过来和她耳语。玛丽微笑。 266.近景：一个修女对院长耳语。 院长：有这种事？（她微笑） 267.中近景：塞莉娜茫然坐着，四个修女在她周围站着。有人在给她剪头发，然后把剪下来的头发放在一块大白布上。德肋撒和玛丽分别站在塞莉娜的左右。剪头发的是波莉娜。 268.特写：塞莉娜的黑眼睛失去光彩。一把剪刀正在画面右边工作着。（镜头往左摇） 269.中近景：塞莉娜在左边（侧面）。她身后站着一个圆脸的修女。现在是玛丽在给她剪头发。德肋撒慢慢向前走，端详塞莉娜，波莉娜也在那里。 270.特写：玛丽的温柔的脸。她放下一络头发。剪刀声。 271.近景：现在轮到德肋撒剪。她很高兴。塞莉娜面对镜头，吸了口气。 272.特写：塞莉娜的头发已被剪短，但仍很浓密。德肋撒抓住一络额前的头发。 273.特写：德肋撒看看自己那双正在干活的手。她已经累了，便停了一会儿，举手到嘴边，然后又干了起来。 274.中近景：塞新娜被三个姐妹围住。她们把一包头发放在她的膝盖上。她慢慢打开白布的四角，就像父亲当年打开手帕的四角一样。 275.大特写：塞莉娜的倦容，部分在暗处。 276.特写：她的被剪过的黑发。（暗） 277.戴着新修女的白头巾的塞莉娜跪在半明半暗处。 塞莉娜：他的左臂让我枕着，他的右手搂住我…… 278.特写：德肋撒也处在半明半暗处，她略略往左转过脸去。 德肋撒（轻声地）：大水冲不灭爱情的火焰……江河也无法把爱情淹没…… 279.特写：眼眶出现黑圈的吕西朝右边稍稍侧身。 吕西：大水冲不灭爱情的火焰……江河也无法把爱情淹没…… 280.齐腰的近景：波莉娜身穿唾袍，坐在自己的床上。她解开围在脖子上的长围巾，从睡袍下拿出一份报纸。她一动也不动，双手支在身后。天气很冷。 281.近景：放在一个修女膝上的脸盆里的水已结冰，波莉娜的一只手沿着盆边击冰。（暗） 282.中近景：德肋撒微笑，两个修女在她左右。德肋撒痛得轻轻叫了几声，同伴们正为她包扎冻坏的手指。她的另一只手指已经包扎好了。 看门人（和蔼地）：这是治疗冻疮的唯一办法了。 283.全景：修道院的全体人员都集中在取暖室里欢庆圣诞节。院长说话时，身子略向前倾。 院长：今天是圣诞节……是我们的夫君的生日……让我们互相拥抱，互相宽恕吧。我们应该永远相亲相爱、互相帮助…… 284.她张开双臂，请大家起身。修女们站起来，向对方走去。 285.——292.近景：修女们交换礼物。波莉娜微笑着，把一件小礼物送给一位修女，然后吻她。两个上了年纪的修女互赠礼物：小神像和烛盘。“给你”，“谢谢”之类的话不绝于耳。……她们互相拥抱。院长站在仍裹着手指的德肋撒的面前，好奇地着着她的耳环。 院长：你以后没有机会戴耳环了。 德肋撒：没有机会了。 院长：看上去就像两朵小花。 德肋撒（感动地）：我很高兴。（两人相对而笑） 圆睑的修女高兴地打开收到的小礼盒。 波莉娜（画外）：我只会做这个。 修女：啊，真是小巧玲珑！ 五个修女，吕西也在其中。德肋撒在前景，吕西在她身后，不敢跟她说话。 吕西：你看，这两枝是我的。我有两枝小蜡烛。……那么说，我有两封信…… 一个修女：可以看看吗？ 吕西：啊，不行，不行！ 院长：这些小纸条是秘密……我觉得这是秘密。 一个修女给了德肋撒一本“礼册”。 吕西看着她们拥护、亲吻……然后她也送给德肋撒一件礼物。德肋撒转身，把她挡住了一部分。 德肋撒：谢谢。 她们互相亲吻。 293.全景：院长（侧面）在画面中央，她端着一个盖着餐巾的托盘。她自豪地揭开餐巾，这是一盘海带衬底的牡蛎，周围还配着几片柠檬。 院长：姐妹们……海鲜！ 大家一起笑，一个修女过来透过镜片端详盘里的海鲜。 修女：真是牡蛎吗？ 另一个修女：是的，真是牡蛎。 院长：来，每人尝一个。 294.四周几乎一片漆黑，一个男人慢慢前行，他提着一个沉重的箱子，身穿一件栗色厚绒外衣，络腮胡子。 送货员：这是给加尔默罗会的。 295.全景：全体修女都站着，集中在大厅中央。守门人从右边进入画面。 守门人：有个男人在门外，他提着一个很重的箱子。 院长：让他进来！ 全体修女一齐把头巾罩住脸。守门人出去。 296.半近景：送货人进来，面对着蒙头的修女们。院长请他把沉重的箱子放在一条长凳上。 院长：放在那边吧……请问这是谁让您送来的？ 这男人把箱子转向院长。 送货人：对我有过吩咐，不能说名字。 院长：谢谢。 送货人不收给他的小费。 送货人：我有个表妹在这儿，就是埃梅修女。我要跟她握握手。 院长朝画外的埃梅转过身去。 院一长：当然可以。埃梅修女，过来。 蒙着头的埃梅走过来，送货人热烈地握住她的手，然后在松手的同时后退了一步。 送货人（对院长）：您知道吗，她离开我，上你们这儿来……我不恨你们。但是，说句老实话，当初对我是一次打击。我们早已订婚了。（修女们低声地议论着） 埃梅：住嘴！ 送货人：我这里有一个圣母像，（翻开衣襟）缝在外衣的里子上。她没有告诉我，就给我缝上，我也一直没把它拆掉。 297.近景：埃梅站在修女们的前面。 埃梅：不许你胡说，我要割掉你的舌头。 298.院长在送货人身旁。 院长：我们谢谢您的好意。 送货人（朝埃梅）：你不惦记我吗，啊？ 埃梅：请别管我了。 送货人（转向修女们，挥动着双臂）：我祝你们圣诞快乐，女士们。 修女们（齐声）：圣诞快乐！ 送货人：共和国万岁！ 他朝左边走去，把一个修女送给他的一朵小花插在自己上衣的扣孔里。 299.近景：院长双手打开箱子盖。她高声念箱盖后面的卡片，取出稻草裹着的一瓶瓶酒。 院长：一个木匠和他的妻子祝您们圣诞节快乐……这是香槟酒，不是苹果酒！ 300.近景：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用木头雕刻得很粗糙的胖娃娃似的小天使。一个修女把它拿在手里，修女们爱不释手地把木雕传来传去。赞叹之声四起。在后景处，笑吟吟的吕西拿着一瓶酒准备给同伴们斟酒。 301.近景：一个老修女把木雕娃娃传给别的修女，她们吻它，又抚摸它的头，好像抱一个活孩子似的。 302.近景：玛丽把木头娃娃抱在怀里，洒了一些香槟酒在它的前额上，另一个修女捏住自己的鼻子，模仿着娃娃的哭声……最后轮到院长抱这娃娃，她哼着摇篮曲哄它入睡。吕西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在一片嘻笑声中，我们听到低吟浅唱着奥芬巴赫的歌曲《天国的使者》（选自歌剧《美丽的埃琳娜》）。 镜头摇向左边：另一群修女，其中有波莉娜和塞莉娜，她们在喝香槟酒。她们全都脸朝右，参加伴唱，并随着节奏摇晃着身体。镜头往回摇，拍摄抱着木娃娃的修女，她搂着娃娃跳起华尔兹。后景：修女们翩翩起舞、旋转。塞莉娜和德肋撒跳华尔兹舞，德肋撒裹着纱布的一只手搭在姐姐的脖子上，塞莉娜则搂住她的腰身。她们笑着，都有点陶醉了……突然，德肋撒发晕，她捂住自己的脸，靠在塞莉娜的肩膀上。 303.吕西在人群中央，紧张地看着仍在继续打转的塞莉娜和德肋撒。 304.近景：塞莉娜扶住要倒下的德肋撒，搀着她坐到一条长凳上，然后自己坐在她身边。波莉娜来到德肋撒身旁，玛丽也来了。跪在妹妹跟前，双手深情地搭在妹妹的双膝上。她们四姐妹又心心相印地相聚在一起。 305.一306.近景转特写：吕西和别的修女在一起，忧伤地若有所思。 我们听到四姐妹的谈话。 玛丽（画外）：你那么容易头晕？ 德肋撒（画外）：是的，我自找的。 玛丽（画外）：自找的？ 被排除在外的吕西抬眼望着她们。 307.近景：德肋撒背对镜头走向暗处。她在贮藏室的箱笼间寻找吕西。两根挂衣服的金属杆上挂着两件白色的新娘礼服。镜头在摇跟德肋撒。 德肋撒：我找你呢，大家都问你在哪儿。圣诞节还没有结束呢。 吕西仍躲着。德肋撒站在一个衣架前。 吕西（威严地）：走开！这是我的地方！ 308.近景：吕西的脑袋出现在一些挂着的衣服上。她大概是踮起脚尖的。 吕西（低声）：我再也忍受不了那班疯疯癫癫的老姑娘！ 德肋撒（画外），这是我的财富啊。 吕西（略提高声音）：只有你和我，才算得上财富。你知道她们叫你什么吗？叫你小修女。（她又隐藏在衣服后面）。我爱你。我是涌出滔滔柔情的泉眼。我是你的影子…… 309.特写：德肋撒以及她左边的一些裙子。 德肋撒：我不是一颖沙粒的影子……我不是…… 吕西（画外，打断她的话）：她多笨。对，是他，可是没有你，不…… 310.近景：吕西又重新出现。 吕西：对，这是我的计谋。我到这儿来，对于我来说，这里是天堂。除这里之外，只是一片污浊！可你，你为什么要钻进这个洞穴里来呢？ 德肋撒（画外，笑）：这里是我的归宿啊。 吕西微笑。 311.中景：两个年轻姑娘面对面站在箱子和裙子之间。吕西走到德肋撒身边，握住她的手。 吕西：不能这样包扎。 她轻轻地拿起德肋撒的手，吻了它一下。院长突然从右边进来，吓了她们一跳。 院长：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们在一起。德肋撒，我很后悔过去那么照顾你。 德肋撒默然从右边同院长一起离去。吕西惊呆了片刻，突然双手交叉着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表示让她们见鬼去吧。 312.近景（跟拍）：她放下双手，凝神地呆着。 313.近景：德肋撒跪在床前。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她说出了心中的默念。 德肋撒（颓然低语）：我为我的心上人敝开房间……他却转身消失了。（声音更微弱）他的逃遁使我失魂落魄。我寻觅过他，他却踪影渺然……我呼唤他，可他却不回答……卫兵们碰见了我。他们在城里巡夜。他们打我，把我打伤，抢走了我的外衣，那些守卫城堡的人。 314.近景：德肋撒拧干被单，准备把它晾干，但力不从心，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 315.（镜头跟拍）她终于把被单抖开，准备把它晾得整整齐齐。 316.特写：德肋撒（侧面）站在粗布被单前，几乎要倒下。她竭力使自己稳住，双手抓住湿被单，用被单捂住脸。 317.中近景：德肋撒站在两条晾着的湿被单之间，一手抚平一条被单。我们听到她拧湿被单的声音。她（背影）朝前走了几步，把被单晾开。 318.中近景：她继续干活。塞莉娜来到她的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她转身。塞莉娜微笑着让她看一件银纸做成的护胸。德肋撒也笑了。塞莉娜高兴地拿护胸比量德肋撒的身体，看看大小是否合适。 319.近景：塞莉娜的脸出现在照相机箱子上方，她把照相机的镜头对准观众。 320.中近景：照相机在左边的暗处。中央是德肋撒身穿用银纸做成的圣女贞德那样的服装。塞莉娜在她跟前，从大口碗里取出几滴水弄湿她的头发。 321.特写：德肋撒微笑着闭上眼睛。塞莉娜洒完水后，替她把头发向后抚平，德肋撒老老实实地由她摆布。 322.特写（略俯）：黑色裙子的下摆，别着两朵闪光纸做的百合花。塞莉娜的手给德肋撒的拖鞋套上银纸做成的拖鞋，然后又抚弄平裙边。 323.特写：德肋撒强打精神，沉着脸，目光倦怠。她的容貌一部分在暗处。 324.近景：塞莉娜在德肋撒身后忙乎着一些细节，然后对她耳语几句。 塞莉娜：这将是我拍得最好的照片（德肋撒竭力堆笑）。到时候将分寄给各地的加尔默罗会。 325.塞莉娜的活跃同德肋撒的极度虚弱形成对照：德肋撒像是节省精力似地闭上了一会眼睛。塞莉娜一直微笑着，把沾在领后的银光闪闪的领条围住德肋撒的脖子。德肋撒也微笑着。 326.全景：照相机放置在左前方。德肋撒在较远处，她身穿一身圣女贞德服，两手下垂，显得疲惫不堪。塞莉娜迈着稳健的步子来到德肋撒跟前，将一面旗和一把剑交给她，又让德肋撒摆好姿势。接着她过去校对了一下镜头焦点，显然对德肋撒的姿势还不满意，她走过去，让德肋撒张开手臂，向上抬抬她的脑袋，然后又回到照相机前，开始计算曝光时间。她还没有数到二，德肋撒就扔下手中的东西，摇摇晃晃起来，并以手扶额，遗憾地瞅了塞莉娜一眼。塞莉娜跑过去，抱住德肋撒。 327.近景（跟拍）：德肋撒慢慢滑到地上，塞莉娜细心地扶住她慢慢地躺下。鲜血从德肋撒的嘴角流淌。 328.中近景（跟拍）：德肋撒坐在地上，塞莉娜想扶她起来却扶不动。吕西过来（我们只见到她的裙边），让德肋撒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脖子，想把她扶起来，没有成功。这两位修女只好叹了口气，让德肋撒在地上躺平，然后她们站起来。 329.近景（跟拍）：塞莉娜和吕西面对面地交换着痛苦的目光。 330.一331.特写：先是塞莉娜，然后是吕西。 332.全景：照相机仍置在左边。塞莉娜和吕西围住地上的德肋撒。这时埃梅过来，把塞莉娜拨到一边，然后俯下身去，毫不费劲地把德肋撒背起来。她朝前走着，两个修女紧跟在后。 333.中近景：吕西、塞莉娜和另一个修女紧跟在背着德肋撒的埃梅后面。响起她们的脚步声。 334.近景（跟拍）：埃梅走在前面，吕西赶到她的前面，揭下盖在德肋撒拖鞋上的银光锥形纸。她站住，让别人先走过去，她随后跟上。 335.中近景：诊疗室，大家扶德肋撒躺在围着布帘子的床上。 336.特写：德肋撒的一只手背放在嘴巴上，努力做出笑脸以感谢周围的修女们。她勉为其难地一笑。 337.近景：右边有一个修女；左边挂着帘子。 338.近景。圆脸的修女扶德肋撒坐稳之后替她脱衣服。 在厨房里，几个修女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摘小扁豆。 339.中近景：圆脸的修女坐在桌边，面前有一堆扁豆。 340.近景：院长也和大家一起摘扁豆。 341.中景：波莉娜拿着桶站在桌子的左边。后景处有一排灶眼。 院长（没有抬起眼睛）：我觉得太大惊小怪了。 波莉娜：求您请医生给她看看吧。 院长：好的，我会想到的。 波莉娜：马上去请吧，院长，她的病很重。 院长：我们的医生不在，星期天才回来呢。 波莉娜：不是有人顶替他吗？ 院长：那人才行医，太年轻了。 波莉娜：可是名声很好。 院长：我不能让陌生人进修道院。 波莉娜：可是德肋撒病情危急。 院长：不用多说了，再说就是不服从尊长了，走吧。 波莉娜（坚决地）：那我就不得不报告主教大人了。 342.近景：波莉娜面对着另外两个修女。 院长：别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给我滚……你们马尔丹家的几个姐妹让我烦透了！……我当院长也当够了……快点重新选举。让你们来当院长，你们不会当腻的！ 波莉娜仍不服。（暗） 343.中近景：一个胖乎乎、举止腼腆的年轻人手提药箱，神经质地检查着上衣钮扣。（暗） 344.中景：医疗室。两张围着布帘的病床。小柜的中央有一束白花。前景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脸盆和一个白色水罐。德肋撒坐在画面中间。她的后边站着蒙了头巾的院长，医生握住德肋撒的手，她对他微笑。医生比划一下，表示要她脱掉衣裳，以便他听诊。院长抬手，想反对而又办不到。 345.一349.近景：德肋撒卷起内衣，露出后背。医生在她身后，耳朵贴近她的后背听诊。德肋撒微笑着，瞅了一眼画外的院长。蒙着头巾的院长轻轻地摇头，举起食指放到嘴唇上。医生的听诊器贴在德肋撒的背上。他继续检查。院长轻轻晃动着头巾。天气很热。德肋撒朝医生转过身去，鼓腮：她表示不在乎…… 350.特写：医生的双手。他从皮包里取出一张纸，旋下钢笔笔套，开处方。（暗） 351.特写：他说话时细声细气，然而是斩钉截铁的。他的脸向左，大侧面，有一部分被照亮。 年轻医生：她的情况不好。 院长（干巴巴地）：不至于吧。 年轻医生：右边的肺叶已经烂了。 院长（画外）：我不信。 年轻医生：肺结核。 院长（画外）：你弄错了。 年经医生：我的同行也会这么对您说的。 院长（画外）：他从来没有说过。 年轻医生：各人有各人的做法，我喜欢直言不讳。 他俯身向前：开处方，部分身体挤出画面。 352.特写：蒙着头巾的院长徐徐摇头，好像要否认事实。 年轻医生（画外）：樟脑酊擦身……拔火罐……注射吗啡…… 院长（摇头）：肯定不行。 353.特写：医生在写着，他瞅了一眼院长，又继续写处方。 年轻医生：为了减轻她的痛苦。 院长（画外）：她不需要。 年轻医生：需要。 院长（画外）：她会拒绝的，你看吧。 年轻医生（坚决地）：我来问她。 院长（画外）：一个加尔默罗会的修女，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像耶稣一样忍受苦难的。 年轻医生：耶稣也不过只受了一天的痛苦啊。 354.一357.一连串的正打，反打镜头：院长和年轻医生。 院长：耶稣忍受痛苦直到世界的末日，他为我、为你、为人间的种种罪孽。 大夫开始挺起腰板，说话的声音更大，更坚定。 年轻医生（噘了噘嘴）：疼痛可不是好受的。 院长（画外）：在我们这里并不那样。 年轻医生：要是外面知道这里的内幕，早把您这修道院烧掉了。 院长（画外）：您放心，这是痴人说梦话！我应付您多少钱？ 年轻医生：分文不取，这您是知道的。 他给院长处方，可她摆了摆手不收。 他很不愉快地拿着处方。 年轻医生：那我就去告诉她的父母。 院长（画外）：她的父母都死了。 年轻医生：您这人真阴险！ 院长：我们是人间的精英。 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仰望苍天。（暗） 358.中景：德肋撒坐在她的病床上。画面中央是一把黑色扶手椅，上面绣着几朵玫瑰花。院长来到她的跟前。 院长：你又穿上衣服了？ 德肋撒：是的，我有一条被单还没有洗完。 院长：躺下！躺下！你好好养病。 359.近景：德肋撒摘下头巾，递给院长，院长帮她解开帽带的结。 360.一361.中近景转近景：院长帮助德肋撒脱衣服。 院长：那个年轻人对你的病情弄不大清楚，……他等咱们的医生回来再说。 德肋撒：我在养病期间还要继续写吗？ 院长：写？……啊，写吧，把它写完。 德肋撒：反正我也不用费劲儿。……就跟钓鱼似的。把涌到笔头上的东西写下来就是了。 院长：我会高兴地读到你写下的东西的。 德肋撒：读到现在写的那几页您不会高兴的。 院长：难道不是玫瑰色的吗？ 院长帮德肋撒铺床、盖被。德肋撒把枕头放在身后。她微笑。 德肋撒：除了人生一世之外，别无所见，……就像眼前有一垛墙，一直砌到星星之间。…… 362.近景：德肋撒（正面）。 德肋撒：……可能他对我不满意。他是我的全部幸福（她躺在床上）。 院长（只看到她的双手）：只是你累了，我的小草，他是忠诚的…… 德肋撒：我真想吃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里面软的…… 院长（画外）：一口一个的小蛋糕？ 德肋撒：不，这就太讲究了……我记得我要的那种叫做一口酥。要是不太贵的话，我要一块就行。 363.全景：德肋撒的病房（诊疗室）。有两张床、两张桌子。前景有一个炉子。院长向德肋撒俯下身去。一个护士来到右边的桌子旁。院长朝她走去，耳语了几句。 院长：可能她得的是传染病……别让她劳累……也别让人家来看她……尤其别让年轻人，特别是吕西来看她。 护士：好的，院长。 364.一365.大特写：德肋撒的脸靠在枕头上，身体钻进被窝里。她十分疲乏，说话缓慢，一面说着一面眨着眼睛。 德肋撒：除了人生一世之外，我别无所见……就像眼前有一堵墙，一直砌到星星之间……可能他对我不满意？我求求你，要是你遇到我的心上人，请你告诉他，我患了相思病。 366.中近景：院长跪伏在地上。她前面是矗立着的十字架，旁边有一些小树枝。院长慢慢起来……亮度加强。 367.特写：她凝神专注地望望地，又望望十字架。 368.大特写。十字架中央有一个荆棘花冠。 369.近景：院长把头巾撩到前面，然后又掀起衣服，露出后背。 370.院长跪在十字架前，她的脸被撩到前面的衣服盖住了。她默默地拿起树枝，把它递给站在她身后的波莉娜。波莉娜却一动不动，院长狠狠地敲了一下，催她快打。波莉娜犹豫地接过树枝。在院长的背上抽打了三下，然后扔掉树枝。 371.一372.特写：波莉娜不露声色的脸。院长的被衣服蒙住的脑袋。 院长：打呀！你得听我的命令！ 373.近景：护士在德肋撒的左边，用棕毛鞭条按摩她裸露的后背。姑娘把自己的衬衣向前拉了拉。 德肋撒：今天午饭吃什么？ 护士（一面擦着一面说）：酸米饭。 德肋撒抬头，微笑。 374.中近景：德肋撒坐在床前，双脚搁在床上。她抱着文具盒，拿着笔和一本打开的笔记。床头柜上有一束大红和粉红鲜花。一个修女站在旁边。 375.特写：德肋撒的笔在本子里写着。“我爱远方，我爱空间。我爱挺拔的巨杉，但我的心中有纯真的爱情吗？” 笔杆从画面消失。 376.近景：德肋撒神情疲顿，眼眶有一圈黑，她捂住嘴巴，不让血呛出来……她从地上拿起一只小碟子，把血啐在小碟子里。 377.中近景：吕西一动不动地跪在小房间里，毫无表情地背诵经文。 吕西：“我们去寻找耶稣……我们去医院，我们给女人洗脚，给男人洗手。他们中间有个麻风患者。他的手发出恶臭，………肉已腐烂。这样的手我们也洗。操作完毕，我们就喝他们送来的水。这手使我感到周身舒坦，使我感到十分快活，回家时都一路回味无穷。……有一片从麻风患者伤口处掉下来痴皮进到我的嘴里……我没有把它吐出来，……我把它咽下去了，好像是我刚刚领了一份圣体。” 378.近景：吕西紧张地在纸片上写着。周围气氛阴郁。 379.特写：在方格纸上，吕西写着：“我与你同甘共苦。不许死去。否则我就走。阅毕即撕。” 380.特写：吕西走动的侧影，背景是阴沉的墙。她越走越快，来到诊疗室，走近被布帘围住的病床。她继续走着。镜头摇向左面，床的上部进入画面。德肋撒睡在床上，呼吸困难。她的头边枕上放着一个耶稣受难的十字架。镜头摇向右边：护士在床的右边己经睡着了，拳头支撑着她的脑袋。她动了一下，扶了扶眼镜，又继续睡觉。 381.中景：两张床，躺在床上的德肋撒翻身转向入睡中的护士，吕西沿着床头的后面走过。她走近德肋撒的床，从她的腰带中摸出她早已写好的纸条。 382.近景：她从腰带的搭扣中取出纸条，捏在手中。 383.半身镜头：她的眼圈发黑，脸的一部分在暗处。她朝下方看了看，既下定决心，又临阵犹豫。 384.大特写：护士的脸有四分之三在暗处，显得铁面无私。 385.护士的眼镜放在她膝上的那本打开的书上。她的双手捏在一起。 386.特写：吕西纤细的手中拿着一张小纸条。她慢慢朝左边走去。 387.特写：她把纸条放在德肋撒一只张开的手中，然后把朋友的手合上，走出画面。 388.近景：吕西在暗处挺了挺腰板，急速地呼吸着。 389.特写（俯拍）：充当痰盂的小碟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德肋撒的唾液和咯出来的鲜血。 390.半身镜头：吕西端着小碟，呆呆地看着它。 391、392和393.大特写：吕西垂下眼睛，竭力克制住恶心……她把食指伸进粘液……又把食指放到嘴里，然后才放下小碟，从右边走出画面。银幕上一片漆黑。 394.一395.近景：德肋撒向左的侧面，她蒙着黑头巾，面色苍白，精神疲乏，慢慢地呼吸着。双手无力，有一只手握着拳头。 396.中近景：德肋撒的床和枕头在左下方露出一角。小桌子上放满了药。另一张床上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修女，穿着内衣，蒙着白色的面纱。床的周围有布帘子围着。在两张床之间，放着一张罩着黑红两色椅套的扶手椅。 德肋撒跪着，双手在床垫上合十，轻声祈祷着。 德肋撒：我的心上人，你在寂静中……在黑暗里指点我吧…… 397.中近景：她显然在克制身体的不适。（暗） 398.中景：德肋撒仍跪在床前，另一个病人则坐在自己的床上，德肋撒床头的烛台上插着两支蜡烛。 埃梅搬来一张小桌子，放到德肋撒的床前，把它摆成个小祭坛。洁白的桌布上有一只插着红花的白花瓶和一个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埃梅把鲜花和十字架递给德肋撒。 埃梅：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可以和你聊聊，你愿意吗？ 德肋撒：啊，喜欢。 埃梅：你的气色很好。 德肋撒：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埃梅：你的病不像你的姐姐们说的那么严重……我要你给我一件东西留作纪念。（她从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 德肋撒：你拿一朵花吧。 埃梅：不，花会干枯的，我会伤心的。（她点燃一枝蜡烛，又点燃另一枝蜡烛） 德肋撒（片刻之后）：可是我只有花…… 埃梅：一根头发，一片指甲。 399.近景：埃梅在抚平放在裙子上的一块白色的手帕。她又拿一把圆头指甲刀剪下德肋撒的一片指甲，收进手帕。 埃梅（画外）：你会忘记我以前不喜欢你吗？ 德肋撒（高兴地）：我从来就没有想过，埃梅姐。 埃梅：你会为我祈祷吧？ 德肋撒（笑吟吟地）：我要是上天去了，那当然会为你祈祷。但是现在我的身体还挺结实。 400.从另一角度拍摄的中景：埃梅坐在德肋撒的床上，背靠在枕头上。德肋撒跪在她跟前，在两支燃烧着的蜡烛之间。一个老年病人仍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埃梅起来，把手帕折迭好，扭身走了。她又拿来一束鲜花，分别把花放在德肋撒的枕头上、另一个病人的床和床头柜上。 埃梅：我、我可不能为你祈祷。 德肋撒：为什么？ 埃梅：大家都这么说：人家为你祈祷，你却把祈求来的好处全都给别人，人家送你一份礼物，你会马上转送给别人。 德肋撒（亲切地）：所以就犯不着送我礼物了？ 埃梅：是的……（德肋撒笑）因为你没有功绩，你没有斗争；对你来说太容易了。 德肋撒：你以为容易吗？ 埃梅（朝她转过身去）：我总想抓到你的差错，可就是抓不着。我犟得很，可对你就是没办法，我早晚会为我这死硬的脾气丧命的。 她绕过床，从左边走开，丢下颇感意外的德肋撒。 病人（慢慢地）：你不必犯愁……在加尔默罗会，也就是头三十年的日子最难熬…… 401.一404.中近景：德肋撒跪在院长跟前，院长正在戴上黑头巾。左边和右边是两张病床，后景中站着两个修女：一个是新来的，另一个是吕西。院长给德肋撒披上披肩。拿着蜡烛的吕西扭脸瞅瞅身旁的塞莉娜。 在覆盖着鲜花的德肋撒的床头，有两枝燃烧着的蜡烛。院长点燃德肋撒手中的蜡烛。后景处十几位修女也都拿着燃烧着的蜡烛。护士从水罐里把水倒进浅水盆，然后同院长一样从右边走出画面。这时响起窃窃低语声。病床的布帘子在左边。手执明烛的修女们有的坐着，有的跪着，有的站着，她们都蒙着头巾。德肋撒面向镜头跪着，也蒙着头巾。 身穿红色宽大圣衣的神甫背对镜头走进画面，他从桌上拿了一件东西，行过屈膝礼，然后起来洗手，接过一个修女递给他的毛巾擦手。接着转向德肋撒，朝她跪下。 德肋撒（大半身背影）和神甫（侧面）相对跪着。他举起年轻的修女手中的蜡烛，年轻的修女在痛苦地喘息。神甫俯身听她简短的忏悔。 德肋撒：我只见到一片虚空……是他愿意这样的。他要我相信……相信天堂根本不存在……过去人们常说：“它隐而不见的时候才更美呢。” 神甫（对她耳语）：你别钻到虚空中去呀！这是危险的！要奋斗呀！每天做弥撒的时候，我都会想到你的，你永远不会孤单的。 德肋撒（恳求着）：我难道误入歧途了吗？ 神甫：我允许你，我赦你无罪。 405.近景：白色桌布上放着一个圣体盒。神甫揭开盒盖，里面装着圣体饼。他拿起圣体盒从右边走出画面。 406.近景：蒙着头巾中的德肋撒，夹在两个修女之间。神甫跪到她的面前，俯身，给她递上一片圣体饼，并为她祝福。 德肋撒（低语）：我不配……让您亲自登门，但是只求您说一句话，我的病就会痊愈。 神甫：基督的圣体。 德肋撒撩起头巾，接受圣体饼，但她嘴里含不住，一阵咳嗽，圣体饼呛了出来，落在两个修女在她面前铺的白布上。神甫迟疑片刻，摺拢白布的四边，站起来。这时，姑娘咳嗽不止。 407.全景：诊疗室里一片黑暗。右边，炉台上放着一株绿色的植物，院长和波莉娜在炉前说话。德肋撒坐在自己的床上。几个修女一面和她说话，一面在收拾，她们拿走蜡烛和桌子……吕西站在床帘子后面，凝视她的朋友德肋撒。 院长：你们大家应该一心想着你们的姐妹德肋撒……必要时可以不上日课……打破沉默。就靠你们作主了。 波莉娜向德肋撒打了个手势之后就走了，院长捡起德肋撒床上的鲜花，把鲜花放在桌子上。她狠狠地向吕西扬了扬头，让她离开病房。最后病房里只留下两个病人。 德肋撒（激动地，嗓音细弱）：我真难过，完了。 408.中近景：一个耶稣受难的十字架给卡在德肋撒的枕头上。躺着的德肋撒看着塞莉娜，塞莉娜穿着睡衣，扶起德肋撒的头，喂她喝水。 塞莉娜：喝点儿。 德肋撒（困难地抬起头来）：我嘴里不太干。 塞莉娜：像你这种情况，不喝水……早跟你说了，你要什么就说话。听话，喝点儿。 塞莉娜放下杯子，接过妹妹手中的鲜花，德肋撒仍在努力，想起来。 德肋撒：也许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塞莉娜（画外）：什么？ 德肋撒：也许你再也见不到我了……等你一觉醒来，我不在了，别伤心，也不要哭……那是他找我来了……他很清楚他的孩子需要什么……（她如梦如幻地微笑） 塞莉娜（画外，很快地）：你又不是孩子。 德肋撒：是，我是孩子，是他怀抱中的孩子。 409.银幕一片漆黑，很久才看到一个白色人影坐在一张高板凳上，双脚着地，她是吕西。 吕西：为了寻找我的爱，我要跋山涉水。我要下去看看山谷里的新苗，看看葡萄是否己经发芽，石榴树是否己经开花…… 410.近景：吕西光着脚小心翼翼在咯咯作响的地板上走着。 411.全景：一道光线穿过一大片黑暗的空间。吕西的白色身影一步一步地从左边走来。她捧着一只水罐。镜头摇跟：她走向厨房。桌子上放着一缸备用水，吕西揭开盖在缸上的白布，把水罐放进水中。院长也拿着一个水罐进来。吕西后退。院长朝桌子走去，看着吕西。 院长：我们都不该到这儿来。 吕西：我渴了。 院长（把水罐放进水中）：我也渴。 吕西：太热。 院长：空前的热。 吕西：德肋撒病情严重吗？ 院长：很严重。 吕西：她快…… 院长：除非出现奇迹……对。 她把水罐放在桌子边。 412.中近景：水缸在前，吕西在后。院长重新把白布盖在水缸上。 吕西：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逃跑了。 院长：这儿又不是监狱，你可以从大门口出去。 吕西（兴奋）：我带着一把小提琴，用它换了一张去巴黎的火车票。 院长朝吕西转过身去（几乎背对镜头）。沉默片刻之后，她和蔼地说。 院长：我是牧羊人，你是我的羊羔。我要尽量留住你…… 吕西喝水，水罐遮住她的脸。 413.诊疗室：塞莉娜睡在左边的床上，德肋撒却坐在自己的床上，她睡不着。她拉开透光的床帘，把它拉到自己的身后。 414.中近景（镜头略俯）：塞莉娜睡着了，光着的双脚没有盖严。 415.近景：德肋撒深深地吸了口气，想伸手去拿身后桌子上的大口杯。 416.近景：她把杯子碰翻在地上，杯子里的水流了出来。 塞莉娜（画外）：从卢尔德弄来的圣水，一公斤得花一法朗呢！ 417.中近景：德肋撒向前俯下身去。塞莉娜跪在她右边，把杯子放回原处，朝德肋撒转过身去。前景，桌子上放着一本《圣经》。 塞莉娜：你睡不着，我也没法睡；不能这样没完没了下去。 德肋撒（痛得弯腰）：我疼！ 塞莉娜：祈祷呀！ 德肋撒（声音低而尖）：我祈祷了。 塞莉娜：你对他说什么？ 德肋撒：什么也没说。 塞莉娜：那他呢？ 德肋撒：也什么没说。 塞莉娜：大声祈祷吧，他是聋子！ 德肋撒（每说一个字都喘气）：我吸气时，就说：我难受，你就回答说：那好啊。 塞莉娜（朝她扑去）：不！ 德肋撒：我难受。 塞莉娜：不。 德肋撒（更使劲吸气）：我难受。 塞莉娜：不。 德肋撒：我难受 塞莉娜（低声地）：那好啊！ 德肋撒（用力地）：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我难受！ 塞莉娜（把自己的前领贴在德肋撒的面颊上）：那好啊！ 德肋撒：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呼吸）：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低声地）：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精疲力竭，叹气）：我难受！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挤出一丝微笑）：我更难受了。 塞莉娜：那好啊！ 两张脸紧贴在一起，德肋撒的脸贴在塞莉娜的脸上。 德肋撒：我更难受了。 塞莉娜：那好啊！（她搂住德肋撒的肩膀） 德肋撒：我更难受了！ 塞莉娜：那好啊！等一下，我的小托托。（她让德肋撒躺下） 德肋撒（几乎听不见地）：我更难受了。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肪撒：我更难受了。 塞莉娜：那好啊。 德肋撒：我更难受了。 塞莉娜：那好啊。 两姐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418.中近景：吕西和院长各拿着一个水罐，朝后景走去。吕西碰了碰院长的手臂。 吕西：我想去看看她……就一秒钟。 院长（朝她看看）：不能超过一秒钟。 吕西继续朝诊疗室走去。镜头摇跟，摇向两张床，扶手椅上铺了块白布。 塞莉娜（部分在画外）：睡吧，睡吧，我的小宝贝。你乖乖睡吧，我也好安心睡一觉。啊，这样就好了…… 吕西看到这两姐妹挨得这么近，不禁后退一步，在暗处呆了片刻，然后走开。 419.中近景（跟镜头）：在储藏室。吕西把修女的头巾系得像俗家女子的头巾似的，她走到箱笼和挂着白色裙子的衣架之间，掀开一个箱盖。 420.特写（俯拍）：箱子里装着德肋撒穿过的圣女贞德的两只银“鞋”，三枚银币，一束已干枯的花。吕西把它们统统取出来，污迹斑斑的箱底空了。她的动作都伴着相应的声响。 421.特写：德肋撒纤细的双手抚摸着胸前的皮钱袋。两只手指伸进钱袋。她双手捏住钱袋。 422.中近景：德肋撒在昏暗中坐在床上，双手捧着钱袋在作祷告。她仰起头，不安地看着左边。（暗） 423.黑暗中渐渐显现吕西的身影，她在慢慢向前移动。她身穿结婚礼服，手持一束鲜花。我们看不清她的脸。 424.中近景：德肋撒突然高兴得跳动了一下，在枕头上拿起一件东西。 425.吕西的大半身：她头扎方巾，手拿着两片锥形的银纸，以微笑回答她的朋友的微笑。 426.德肋撒下床。 427.特写：枕头角上的耶稣受难的十字架滑下。 428.中近景：德肋撒终于站了起来，但由于体力衰竭，她只能靠着床沿。 429.吕西举着那束花，招手告别，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430.德肋撒慢慢转身。 431.一432.特写：德肋撒的干瘦的光脚板踩到滑在地上的十字架上……她低头看地。 433.上半身镜头：吕西用牙咬住绳子的一端，把那束花绑在手腕上。 434.近景：吕西的双脚和腿肚。她从两张锥形银纸中取出银币，塞进绳底布鞋里，然后脱掉礼服。 435.上半身镜头：吕西把绳子打上结。 436.吕西沿着绳子下滑，边下滑边旋转。 437.中近景（上半身）：德肋撒在诊疗室里走来走去。玛丽出现在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坐到扶手椅上。德肋撒挣脱。 德肋撒：我为一个人而行走。 玛丽（跟在她身后）：为谁？ 德肋撒：为一个人。 玛丽：你不愿意告诉我是谁？ 德肋撒：不愿意。 玛丽抓住她的两条胳膊，想把她拖回到床上。德肋撒反抗。玛丽坐到德肋撒前面的另一张床上。 玛丽：到底为谁？ 德肋撒：为吕西修女。 玛丽（有点挖苦地）：为吕西就行了，不必加修女。 德肋撒向前微倾，含笑。 438.近景：德肋撒用铅笔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了几句，字写得既细又密，行与行之间靠得很近。 439.中近景：德肋撒坐在床上写着。左边有一束淡紫色的锦葵；右边放着几个药瓶。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又放回枕头的角上。她停笔，向画外的波莉娜温柔地微笑。 德肋撒：你还有完没完？ 440.近景：波莉娜坐着，在钩织。她的身后是罩在椅子上的白布，左右都是床帘，她向德肋撒微笑。 波莉娜：不！织好了可以卖。 441.全景：姐妹俩面对面坐着（侧面）。德肋撒的膝上放着文具盒。 德肋撒：我想给你一个物证，证明我爱你。 波莉娜看着她。她们沉默了片刻。德肋撒从被子里慢慢伸出一只脚，用脚去抚波莉娜的面颊。照明变得更亮。一把木骨纸面折扇放在床上。 德肋撒：谁也没给过你这种爱的证明。 波莉娜（微笑）：我们会想念你的。 德肋撒：我会送花给你们的。 442.波莉娜先是痛苦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泛出一丝微笑。 443.全景：德肋撒在左，波莉娜在右。玛丽慢慢走近德肋撒，德肋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玛丽一手半握，盖住另一只手的手指，微笑着，俯身把手伸到德肋撒的面前。 444.近景：德肋撒和玛丽面对面。玛丽松开手，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手指尖上……德肋撒吃惊地笑了。 445.特写：原来玛丽食指上有一只极小的青娃。 446.两张脸。玛丽低声说，高声笑。 玛丽：我怕它跳走。 波莉娜（画外，小声地）：它会摔疼的。 玛丽：我这就放开它。 她又盖住手指，走出画面。德肋撒想呼吸一下，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447.德肋撒用扇子轻轻搧十字架。 波莉娜（画外）：你们俩又和好了？ 德肋撒（低声地）：可怜啊，他（耶稣）有点太寂寞了。 448.特写：德肋撒双手打开文具盒，把折扇放进去。 449.近景：文具盒斜放着，德肋撒合上本子，也把它放进文具盒里。铅笔在木盖上滚动。 450.特写（俯拍）：放在白被单上的笔盒子打开着，德肋撒把一枝铅笔放进去，然后慢慢合上。 451.中近景：画面非常阴暗，与上一个画面恰成对照。一个修女跪着唱歌，又闭上嘴。 452.特写：德肋撒的绳底帆布鞋。 塞莉娜（画外）：德肋撒去世后不久，她的笔记出版了……被译成好几国文字……她的坟墓成了众人朝拜的圣地。1925年，她被尊为圣女。（暗） 片尾职演员表用灰绿色的字母写出，每幅字幕之间，有短暂的黑画面相隔。背景音乐是修女们在圣诞之夜载歌载舞时唱过的那首奥芬巴赫的歌曲。 （全剧终） 注释： 注1：国际跳棋中，将对方能吃而未吃己方子的子取出棋局。——译注 注2：在法语口语中，可把否定句中的否定词适当省略。但中译文很难区分。——译者 注3：德肋撒头一个法文字母为“T”。——译者。 PS：选自法国《电影前台》，1987年，10月，364期。——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