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比太阳明亮

在第十五届FIRST青年电影展凭借《最后的告别》夺得最佳导演奖的张中臣和依靠《一江春水》拿下最佳女演员奖的李妍锡后来合作一部新片《你的眼睛比太阳明亮》，这部作品既是张中臣执导的、也是李妍锡主演的第二部剧情长片，其于今年入围第七十三届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新导演竞赛单元，并在第九届平遥国际电影展的藏龙单元完成亚洲首映后为张中臣斩获费穆荣誉最佳导演奖。 影片中的众多镜头以儿童的视角切入，立足于北方故土之上揭开几段关于农村女性的隐秘往事，并以诗意般的温柔美学与石像般的坚定姿态去谈论着代际关系与性别群体内的缱绻与决绝。一名母亲因为家中公公的想法被迫将生下的第二个女儿送给他人抚养，后续她多次和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以亲戚的身份前往探望，并偏心地将现有的资源从大女儿转移到小女儿身边，却最终被养母用孩子大了容易察觉的理由劝退。一名母亲与自家孩子分离后貌似便被困在这座乡村里，也不清楚疯癫状是在被拐卖逼婚之前还是之后有的，记忆深处一直记得“白”字却又将名唤“白孩”的女儿和叫作“小白”的鸡崽弄混。 张中臣镜头下的农村有着婚礼宴请的热闹画面、到处流窜的乡间闲话、抱团扎堆的校园霸凌、收割晒麦的农忙时节和游离秩序的不法事件，诸多情节安排和动作设计无限贴近我记忆里的农村并联动起私人的创伤体验，其中两对母女之间产生的思想共鸣和情感慰藉更是在记录着早些年间中国农村的阵阵隐痛，而《你的眼睛比太阳明亮》里因重男轻女思想催生的弃养女婴做法、因宗族传承观念促使的买卖婚姻行为、因压抑欲望传统养成的舆论围剿环境就这样无声息地成为三座大山，倘若再加上王小帅执导的《地久天长》里因集体制度安排导致的强行堕胎现象，便是完整再现特定时期对于女性群体的压迫闭环。 不过在这般残酷的现实面前，张中臣仍然使用超现实的布置为沉闷的场景预留几道供人喘息的气孔。两位女孩使用土壤将自己裹起来还发问这样是不是就能跟麦秆一般疯长，随后她们幻想化身成一件雨衣浮在上空俯瞰山林农地，如此的处理令我联想到是枝裕和执导的《怪物》，最后留下的究竟是童真的鲜活还是远去的魂灵？两位母亲作为农村一定程度的边缘人询问起彼此的境况，结果镜头聚焦人物却又变换场景，最终从荧幕左下角走出白色的鸡群，单独的一只是否象征着一个破碎的家庭也不得而知，毕竟导演在映后环节解释现实场景出现的事物都是随着时间自然发生的，恰好麦穗需要收割，恰好石像立在田地，恰好鸡群走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