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之歌

由青年导演李彬斌执导的《野果之歌》，12月2日登陆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这是一部宛如纪录片的“青年回乡记”主题文艺片，故事发生在大巴山区的陕南镇巴县。全片采用镇巴方言（属西南官话川黔片陕南小片），99分钟过去，影片播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剧情的发端是这样的：在广州做地铁检修工作的青年陈羽，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为去世多年的父母立碑；此行他还有一个计划，想委托大伯把老屋卖了，以便在广州买房。（影片中透露出他和女友正处于冷战期，大概和迟迟没有买房有关。）

住在镇上的大伯和伯母盛情招待陈羽，镇巴腊肉（本片第一道“镇巴风物”）隆重登场。闲聊间，陈羽回乡的两个目的交代出来了。接下来的几天，他都住在大伯家。 在故乡，陈羽遇到多年未见的好友，在镇小学教书的王老师。王老师为了挽回一个因沉迷游戏被校长批评、想要辍学的学生，去偏远的山间家访，陈羽也跟着去了。他们和这家人一起吃饭，由辍学谈及其他，东拉西扯。不愿意搬下山的这户人家，因为老者的固执而留守。 在王老师所住的教师宿舍楼，陈羽邂逅了女教师程琳。几番接触后，两人互生情愫。程琳的母亲在镇上开着一家理发店，来做头发的老顾客不少，嘴里说起的都是邻里街坊的琐碎。还有人打听起陈琳父亲的下落——早年在外面搭上了另一个女人，从此无音讯。 陈羽带着王老师、程琳等一群老师，回到老家房子里。其中几个男老师搓起了麻将，聊着天。留守乡镇的这几个青年，说起那些外出闯荡的人，用到了一个词：“故乡”。有人揶揄道：“故乡，是那些走出去的人的叫法。”王老师则说：“喝酒和读书，在哪都一样”。这两句话，倒是如真理一般诚实。

陈羽和程琳没有打牌，他俩在走廊上继续那份暧昧。见陈羽抽起一根烟，程琳也问他要了一根抽起来，继而猛然咳嗽。他们去另一个房间跳起了舞，光影交错间，陈羽父母年轻时跳舞的场景也在这个房间浮现。也许，那是陈羽的幻觉。 程琳洗头时，邀陈羽帮忙淋水；陈羽小心翼翼，温柔备至。他俩还去山间采了野果吃（片名“野果之歌”大概得名于此）。但也仅仅是朋友之间的交往，二人仿佛预料到了结局：陈羽过几天就要回广州去了。 在乡野，陈羽偶遇久未谋面的舅婆。舅婆的记忆已经模糊，说起了陈羽和其父母的一些过往——在那里，时间线明显错乱。舅婆邀陈羽进屋坐坐，陈羽说下一回吧。舅婆说下一回不知道是多久之后，自己恐怕不在了。仿佛近乡情怯的心理，陈宇谢绝了舅婆，继续游走乡间。 舅婆家的房子边，有一株高大的乔木，看着像是榆树。 陈羽的大伯热爱摄影，醉心民俗。他拉上陈羽，一起去乡间拍摄老房子。石阶高耸，门口坐着的老者仿佛在等候远方的亲人。有一群长者在廊檐下唱起了当地民歌，以便民俗爱好者记录。有老妪热情地端上自制的特产食品，邀陈羽尝一尝。

后来，和同好去乡间拍“端公戏”时，大伯把陈羽也带上了。端公戏是为一个在外打工落下肺病的壮年而演，据说治不好了，所以才想到这门类似巫术的古老法事。陈羽惊讶地发现，他来到的地方是和王老师家访到过的一块台地，那个患病的壮年正是那个小学生家的叔叔。晚上做法事时，陈羽困得坐在凳子上打起了瞌睡，天空下起了雨——片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雨，潮湿氤氲的氛围贯穿始终。端公戏的间隙里，陈羽遇到了那个沉迷游戏的小学生，后者正在用手机玩《王者荣誉》。 影片中，陈羽做了好几个梦。或许，巴山夜雨不停，适宜发梦。其中有一回，他梦到老屋门前的石头下，藏有家门口的钥匙。离乡返程前，他特地来到老屋门口，果然发现了一枚钥匙。那一刻，他情难自禁，热泪盈眶。此前，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并说与了大伯听：老屋不卖了。 他坐大巴离开了故乡。大巴行驶在山间公路，曲曲绕绕，一程接一程。远方的天空升起了烟花。那烟花因何绽放，没人知道。正如你我的故乡，未来下落不明。 （原载微信公众号“日常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