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来看看

在三个半小时野心庞大的实验纪录片《谁能阻挡我们》之后，西班牙导演霍纳斯·特鲁埃瓦的新片回归到生活情景喜剧。这部片长仅一小时的《你得来看看》像是导演和四位演员的即兴小品，却在轻松惬意的情节和气氛里展示了西班牙年轻人对生存状况的思考，也透过疫情时代的背景，道出了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方式与友情关系的变化。 影片内容并不复杂，讲述两对30来岁的情侣在马德里的咖啡馆重聚，其中一对邀请另一对到他们远郊乡村的家中做客，之后两对情侣分别。那对城市情侣在半年后，终于到乡村去造访朋友，参观他们的小居室、喝酒吃饭、打乒乓球，再到郊外大自然散步。

在一个小时的故事里，仅仅有 20 分钟用于有具体意义的叙事，其余的时间，导演都在营造气氛和情景，比如开头在咖啡馆听钢琴演奏的一幕，七八分钟的场景没有一句对白，伴随着幽雅的钢琴乐声，镜头对准四位主角的面孔，透过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塑造角色，让观众与他们依次产生连结。音乐与画外音是导演用来营造氛围的手段，除了咖啡馆的钢琴乐，火车上的一首民谣，足以让人心情开朗，而充满诗意的女声旁白未必能让人理解其哲理意思，却美妙地衔接上马德里城市景色的画面。 “改变”似乎是导演一直暗示的主题，电影片名来自咖啡馆聚会上一句客气的邀请语。这句话既抛出悬念，也提示了人生其实有不同的选择。在参观郊外房子的过程中，透过不同角度的居室环境观察，与城市公寓里的单调生活产生对比。这不仅勾勒出城市与乡村两种生活方式，还让影片主题逐渐浮出水面。更明显的莫过于女孩一直捧在手中看的那本书，书名——“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You must change your life）。

对于年轻人来说，生孩子、组织家庭这些人生话题早已让他们感到厌倦与抗拒，他们不得不选择一种逃避式的城市中产生活，一场疫情更令他们日益疏远朋友，多年的友情也开始变味，而邀约无疑是打破这种异化生活的一个契机。相比之下，乡村部分的情节看起来要比前半部分城市的内容更富趣味：收藏多年的礼物、玩乒乓球、野外露天小便等等。这些信手拈来的琐事贯注了导演的绝妙构思与私人化意味，再进一步暗示回归大自然才能真正享受无拘无束、不再压抑的生活。 这位西班牙导演受到法国《电影手册》的青睐追捧不是没道理的，拿这部新作来看，处处有新浪潮导演侯麦的风格烙印，比如漫不经心的城市游历与情侣之间的哲理对白，不过女主角在聚餐时找出书本给众人朗读的一幕显得刻意，令人不适。特鲁埃瓦最迷人的是混淆纪录与虚构的手法，在《谁能阻挡我们》中运用得相当出色。这回他将疫情时代的记录融入到虚构情节里，提升叙事的趣味感（戴口罩坐火车的一幕让人忍俊不禁）。然而，《樱桃的滋味》式的结尾过于突兀，刻意暴露拍摄场景引入导演和摄制组成员，除了向伊朗导演阿巴斯致敬之外，在此却并没引出太多影像本质的思考，更像是一处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