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里余少群扮演的男旦凤小桐这个角色很好地诠释了「把男人放在女人的位置上他就会变成一个女人」的道理。
或者再简单点说,女性是一种处境。
在片中凤小桐几次三番被洪大帅用言语性骚扰,说他身段儿骚,说他声音叫得像猫叫春,看着他的脸就色眯眯地叫他小娘们儿……

总之,凤小桐什么都不做,洪大帅都觉得他在勾引自己。
但洪大帅在片中的设定是异性恋,他之所以对凤小桐做出种种发春的言行,是因为凤小桐扮成了虞姬。
即便已经有人几次三番提醒洪大帅这是男旦,但也丝毫不妨碍洪大帅对着他扮出来的女性特征流口水,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

这是一种什么心态呢?
其实很好理解,在很多人的心目中,
性别不仅仅是基于生理上的差异,更是基于性别符号的差异。
比如长发、红唇、黑丝、超短裙、高跟鞋这些符号就和女性挂钩了,一旦一个人身上有这些符号出现,那么即便ta不是生理女性,也会被认为具备女性气质。
而有相当一部分的男性的性癖是被这些性别符号触发的。

南京红“先生”的利用的就是这样的条件反射,只要他装扮出几项女性符号,即便技术拙劣,也会触发相当多的异性恋扣动扳机。

与之相对应的,如果生理女性具备个头在175 以上,有发达的肱二头肌,有相对扁平的胸部,剪短发,不化妆,穿中性款式的衣服等去性化的特征,就会被人认为不够女性化,是假小子,不具备吸引男性的魅力。
生理男性如果举止温柔、爱干净、喜欢穿粉色的服饰、不喜欢参与凸显雄性力量的体育运动,则也会被嘲笑娘们儿唧唧的。
这就是所谓刻板的性别印象,它既在规训女性,也在伤害男性。
同样是凤小桐,他做男装打扮的时候,洪大帅是不会骚扰他的:

当他拥有了长发、红唇、裙子等女性符号的时候,就不得不体会到女性的处境。

有一个可以互动的梗是,在片中扮演“霸王”金啸天的尹正,在发福前是扮演过男旦的,《鬓边不是海棠红》是耽美小说改编的,他当时扮演的男旦商细蕊,就被民国霸总晓明深深爱上了。

如果他是以上面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戏台》的世界里,那他也会被洪大帅一起骚扰。
但如果他是以金啸天的形象出现在《鬓边》,那男男之间的绝美爱情就不存在了,因为很多耽美小说的创作逻辑,都是在将受方往女性化进行塑造。

凤小桐这个角色我认为是片中最饱满也是最具有现实意义的,因为他以男旦的身份遭遇的一切,是很多女性不得不面对的日常。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就被某些男性认为自己是在蓄意勾引,他们骚扰她、调戏她、侮辱她,最后还要怪是她太骚了,才让男人把持不住。
只有「她」变成了「他」,很多被性别蒙蔽了认知的人才会发现这种「受害者有罪论」有多么无稽。
可能只有让更多男性体会到女性的处境,他们才能更好地理解女性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微博网友@
止痛胶囊成吨吃说之前抖上一个专业骑机车的男博主和粉丝约定粉丝量达到一定数目时,他就穿女装骑行,六月底终于到数了,他也兑现了诺言。
但发现穿女装骑行的感受和他平时骑行完全不同:不到10公里的路程就有三辆不同的车恶意别他车三次,总有车故意在他车后面使劲按喇叭。
他说他骑车这么多年从来没遭遇过这么多次别车,他之前一直不理解女摩友说的骑车难,这下他感受到了。

△性别符号>生理性别的典型例子。
包括之前有个留过肩发的男生在夜晚回家被人袭胸,听到他的声音是男的后立刻跑了。
他最后感慨:幸好我是男的。
如果他真的是女性,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诚然,陈佩斯在《戏台》里设计凤小桐这个人物的时候,更多地是在他的身上展现一种文艺工作者的纯粹,他虽然是女儿身的扮相,却比其他“站着撒尿的爷们儿”更有骨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面对强者(权力)对弱者意志和身体的强奸,他绝不逆来顺受。

本来戏子的命运在封建社会就已经十分低贱,更别提是被人以性化的眼光去亵玩的男旦了,一个想要干干净净唱戏的凤小桐,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时代活下去。
但这并不妨碍我以女性的视角与这个人物共情,因为不止是洪大帅,就连戏班版主侯喜亭也是把他当做一个懂事的女孩去威逼利诱,用全戏班的性命道德绑架凤小桐配合洪大帅改戏,却把抽大烟,为了女人要死要活的金啸天当好大儿宠得没了边儿。
即便他被后来的蓝大帅侮辱了,他尊敬的六叔也只会对他说:「不至于啊小桐,不至于」。
至不至于的,只有当事人说了才算,其他的人根本没资格来轻飘飘地说这句话。
没有体会过女性处境的人,没有资格教导女性该如何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