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ve siete? Io sono qui
第50届威尼斯电影节获奖名单(1993)
《你在哪儿?我在这儿!》电影剧本 文/〔意大利〕莉·卡瓦尼、伊·莫斯卡蒂 译/李文田 罗马一机场一机场出口一内景·白天 一群刚下飞机的旅客走下通往候机厅的客桥。一位航空小姐拎着一个手袋急匆匆地追赶一对年轻人:女的叫玛丽娅,大约25岁;男的是福斯特,与玛丽娅同年。福斯特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航空小姐差一步就追上福斯特了。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小姐招呼他。 航空小姐:先生!您忘了这个手袋…… 几位旅客回头看看。福斯特依然往前走着。航空小姐紧走几步,终于追上了他。 航空小姐:先生,您的手提袋忘在飞机上了…… 福斯特还是没回头,倒是玛亚娅替他接过手袋,道了谢。玛丽娅赶上福斯特,拍了拍他的胳膊,他才知道有人叫他。玛丽娅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告诉他。 玛丽娅:这个手袋你忘在飞机上了…… 福斯特笑笑,并拍拍脑门,意思是:你瞧我这记性! 玛丽娅:给你母亲买的礼物不是放在里头吗? 这时福斯特才猛然想起来,伸手把手袋接过去。 福斯特:……多亏那个航空小姐…… 玛丽娅(指着手袋):都是它不好。你不是一直拿在手上吗?怎么……这可是孝敬你妈的呀,我真有点忌妒了…… 福斯特笑了笑,同时用提袋子的那只手向玛丽娅作了个飞吻动作。她也向福斯特笑笑。他们汇入最后一拨走下飞机的旅客人流中。 机场一国际航线出口处 一对中年夫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走出来的旅客。妇人看到了福斯特,激动异常,马上让丈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他们是福斯特的双亲。他们那深情的拥抱使旁观者一望而知这对夫妇接的是自己的儿子。 机场停车场 福斯特和父亲将行李装上了一辆灰色宝马轿车。玛丽娅和福斯特的母亲先上了车坐在后排。玛丽娅正兴致勃勃地讲一件好玩的事。父亲要把儿子的手提袋装进后备箱,儿子没让。 福斯特:不,不,里面的东西怕压,还是我自己提着吧……(切换) 汽车驶出停车场。开车的是父亲,福斯特坐在旁边。他把手提袋放在两腿间,手在里面摸来摸去。母亲从后边拍拍他的肩膀,他回头看着妈妈。 母亲:袋子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福斯特有点犹豫,结结巴巴地说: 福斯特:是……给姨妈……的……一件小礼……物…… 听完福斯特的话,母亲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阴影。福斯特马上补充道: 福斯特:给您的贵重礼物在皮箱里…… 母亲:谢谢你…… 福斯特碰碰父亲的胳膊—— 福斯特:嘿嘿!没想到是你来接我! 母亲(对玛丽娅):他非要来…… 父亲:这是头一次不用别人带你出国旅行。来,让我看看你(笑)…… 福斯特:那你应该得到一份礼物! 说着便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刚打开纸包,父亲一看到是只烟斗,就一把抓过来,乐滋滋地往脸上贴。收藏烟斗是他的业余爱好。 父亲:喔,邓希尔牌的……“利物浦!”我说,你大概是倾家荡产了吧!多少钱? 福斯特:你估个价儿! 罗马一姨妈家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来到一幢小别墅二层楼上的一家门前,按响了门铃。来开门的正是和蔼可亲的姨妈阿加塔(五十岁),她聪慧,精明。外甥旅游归来,使她喜出望外。她亲切地拥抱了他。福斯特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往地上一放,就用手语和姨妈说个不停。 姨妈(指着放在地上的大包):我猜准你今天回来……这是啥玩艺儿? 福斯特: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从包里拿出两张水彩面放在柜子上。 姨妈:英国水彩画,妙极了…… 福斯特:你真的喜欢吗? 姨妈:真是美极了……谢谢你…… 还有让人吃惊的东西。福斯特又从衣袋里拿出一盘磁带,插入一个奇特的装置:这是由一个计算机,一个单放机,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荧光屏组成的。放进磁带,一按键盘,美妙激情的音乐就响起来了,对水彩画作出有声的评论—— 福斯特(笑着):苏格兰不仅有风格…… 音乐注释在荧光屏上变换成彩色音符,福斯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荧光屏,就如同听音乐一样。实际上就是通过看达到听的目的。 福斯特:我原来玩过的玩具还可以玩…… 姨妈(手语):我终于明白了,是带我跟你去旅行……这是把音乐融进了水彩画和计算机的色彩之中…… 福斯特家一内景·白天 玛丽娅和福斯特的母亲坐在一间豪华的客厅里。看来,福斯特的家里富裕舒适。一位女佣送来咖啡。 母亲:我很高兴。这是你们第一次出国旅行。起初可真有点担心,可福斯特他…… 玛丽娅:说起来我还真有点难为情…… 母亲:怎么,干吗难为情? 玛丽娅:说真的,这次没他我简直寸步难行,您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从容不迫泰然处之。 说到儿,玛丽娅顿了顿,其实是为了引起母亲的好奇心。 母亲:说具体点儿。 玛丽娅:有一次,我们俩被困在旅馆的电梯里,那电梯确实是老掉牙了。 (闪回) 玛丽娅和福斯特在电梯里。福斯特按了全部按钮,玛丽娅也去按了全部的按钮,电梯就是不动,也打不开。玛丽娅感到呼吸困难,她慌了。 福斯特:别慌,作深呼吸……电梯马上就好…… 玛丽娅(高呼):救命呵! 玛丽娅(画外音):根本没人会听见我们的喊声,因为电梯就坏在我们住的最高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怕极了…… 福斯特把头靠在电梯门上……他觉出些微的震动…… 福斯特:有人来了…… 玛丽娅(画外音):我没听到,因为我还在喊叫……后来有人在说英语,我听不懂……后来电梯就动了……总算……(闪回结束) 玛丽娅:这件事让我明白了,我不能没有福斯特,虽然…… 母亲翻来复去地欣赏着手中的银盘…… 玛丽娅:福斯特送给您的! 母亲:在机场我还想他准把我忘了,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 玛丽娅:您是指带给姨妈的包? 母亲:不是指礼物,而是说我自己尽瞎猜疑。 玛丽娅:猜疑什么? 母亲:他爱我这个妈吗?是真爱吗?我总愿意想方设法让他忘掉他的缺陷——也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虽然”…… 玛丽娅:我不是……说…… 母亲:我知道,您别多心…… 母亲放下手中的银盘,听玛丽娅讲述最后一个故事。(闪回) 在电梯里那最焦急的时刻,福斯特设法使发了疯似的玛丽娅安静下来,可玛丽娅粗野地推开了他。 玛丽娅:我快要憋死了,你就不知道?! 福斯特从她的口型上得知她在说什么,他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福斯特:我常有这种感觉。(闪回结束) 罗马一银行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在银行上班。他的岗位不在营业窗口,他是计算机操作员,往计算机里输入一笔笔银行业务。今天是他休假后头一天上班,一进来就和同事们打招呼。他来到自己使用的计算机前,脱掉外衣。不一会儿,他的同事、好友里卡尔多来了。他也是计算机操作员,坐在福斯特的前面一排。 里卡尔多:你的假期结束了? 福斯特:都超了…… 里卡尔多晓得在跟福斯特说话的时候必须面对着他,要让他看到说话人的口型。 里卡尔多:经理找你。 福斯特: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格拉内吗? 里卡尔多:我也不大清楚…… 阿贝尔托·弗雷尼来了。他是福斯特的另一位同事,跟福斯特挺要好,但有时对他动点儿小心眼儿。他走过来拍拍福斯特的肩膀。 弗雷尼:假期过得很美满吧? 弗雷尼说话时不太注意面对福斯特,所以他说的话福斯特往往不能马上了解—— 福斯特:你是不是在说什么? 弗雷尼:啊……没……那就再说一遍! 弗雷尼指着自己的嘴巴,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 弗雷尼:你觉得挪威这个国家怎么样? 福斯特:我去的是苏格兰…… 弗雷尼:苏格兰也好,挪威也罢,对我都一样,反正我爱地中海…… 里卡尔多打手势以引起福斯特的注意—— 里卡尔多:经理……在等你…… 福斯特到经理那儿去了。弗雷尼好奇地问里卡尔多。 弗雷尼:经理找他干吗? 里卡尔多:我怎么知道…… 弗雷尼: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我们不知道的,你全知道……是不是要派他去伦敦工作?他还去上英语课……又到苏格兰旅行……反正不会把他派到撒丁岛。 聋人康复研究室一内景·白天 一位专教聋人说话的老师正在给福斯特上英语课,玛丽娅在一旁以钦佩的目光注视着他。 年轻人正在努力完成一大飞跃:他应当学会用一种特殊技巧分音节诵读。 老师(英语):“永远不要倾诉你的爱……” 福斯特艰难地重复着…… 老师(英语):“未言明的爱情会是……” 福斯特重复,老师纠正,反复演练。有个句子比较难,福斯特有些焦急不安。玛丽娅发觉了。 玛丽娅:可能是我打扰他了,我还是到外边去等他。 老师:不必了,请您…… 福斯特看了看玛丽娅。 福斯特:我这是在糟踏威廉·布莱克的诗,是她让我练这首诗的…… 老师没有反驳福斯特,继续重复一些诗句。 福斯特(英语):“未言明的爱情……”来,我把诗的意思翻译给你听:“永远不要……” 玛丽娅的家一内景·夜晚 一间昏暗的屋子:时钟指着三点。周围静悄悄的。福斯特和玛丽娅睡在一张单人床上,玛丽娅刚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梦话。福斯特已经睡醒一觉了,点亮台灯。福斯特好像看见玛丽娅在说什么,因为灯光太暗没看清她的口型。 福斯特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叫醒玛丽娅,便关了灯,想再睡会。没过多久,玛丽娅醒了,开了灯抓住福斯特的手。 玛丽娅:我把你吵醒了吧!我觉得有点冷。 福斯特从脚头拉过毯子给她盖上,盯着她的嘴。 福斯特:你刚才说梦话来着。 玛丽娅:说什么? 福斯特:我没看出来。 玛丽娅:大概我说的是让你天天都睡在我身边吧。 福斯特热烈地拥抱她。玛丽娅捧着福斯特的脸含情脉脉地望着。 玛丽娅:你哪儿不舒服?今天上课时我都有点为你担心。 福斯特亲昵地抚摸着玛丽娅。 福斯特:我要你天天和我在一起。我总觉得跟我妈在一起心里憋得慌。 玛丽娅拥抱福斯特。热烈地亲吻。 罗马动物园 一个普通的星期日上午,不少大人带孩子来逛动物园。福斯特和玛丽娅走过河马池时,福斯特看见一位姑娘(埃莱娜,十七岁)带着妹妹和弟弟观看河马。她是用手语给他们讲解的—— 埃莱娜(手语):你们看,它在叫它的朋友马里奥!马里奥! 妹妹(六岁)同样用手语回答—— 妹妹(手语):那它的朋友说什么? 埃莱娜:它说,“你等着,我来啦!” 妹妹:后来呢? 埃莱娜:它说:“我饿了,马里奥!” 妹妹开心地笑了。福斯特也被逗乐了,他相信河马们就是这么说的。福斯特在这开心的时刻想到一个问题。 福斯特(默想):这姑娘是个聋子,还是她妹妹是个聋子? 福斯特朝姑娘走去,并喊了两声。 福斯特:小姐!小姐! 埃莱娜没回头,只是妹妹回头看了看碰碰埃莱娜的腿,埃莱娜这才扭过头来看看。 妹妹(指着福斯特):他叫你…… 埃莱娜回头看福斯特在笑,不知该说什么。 福斯特:这匹河马叫马里奥,那匹呢? 埃莱娜立即明白了他是个聋子,因为先看见了他打手语。 埃莱娜:叫科拉多,你没看见? 福斯特:喔,看见了!看见了! 玛丽娅过来拉着福斯特的手。 玛丽娅: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你了…… 福斯特和埃莱娜彼此打手势告别…… 玛丽娅:那姑娘是谁? 福斯特:我不认识…… 玛丽娅(开玩笑):长得漂亮吧,要不你怎么紧追不舍! 餐馆一内景·白天 银行隔壁有一家餐馆,里卡尔多、弗雷尼、福斯特以及另外几个同事经常光顾这里。 福斯特和母亲占了一张桌子。母子俩正在谈话。母亲把每个词的音节都分的清清楚楚,为的是让儿子看明白她说的话。服务员走过来请他们点菜。 福斯特:……你知道,星期六和星期天我跟玛丽娅在一起,包括晚上。 母亲:咱们不是有规矩吗?没有我同意,不许你以任何借口离开我…… 母亲发现服务员站在旁边。 服务员:您点菜吗? 福斯特不知服务员在说什么,继续和母亲争辩。 福斯特:我知道你想说,玛丽娅总来找你,有事没事总呆在你房间里,你应该赶快和她分手…… 福斯特发现母亲没听他说,而是跟一直站在她身旁的服务员说话。 服务员:一个冷盘?一个海鲜色拉?香瓜生火腿? 服务员背朝福斯特,菜名说得又快,福斯特啥也没明白。 福斯特:可以吧? 服务员疑惑不解地瞧着这母子俩。 服务员:可以什么? 母亲:两份海鲜色拉。 服务员对福斯特的奇怪声调感到惊奇。 福斯特:我们都点了什么菜? 母亲:海鲜色拉。 福斯特:这次的海鲜色拉可能好吃。 儿子的话里带刺,母亲假装没听出来。 母亲: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和玛丽娅住到一块儿的。但我现在在考虑另外一件事…… 福斯特:什么事? 母亲:你都二十五岁了,你忘了?我要为你庆祝一下。我邀请了你们银行的经理。他高兴地接受了我的邀请,而且他还说请伦敦分行的领导一块儿来。据说那位领导你生日那天正好在罗马。 福斯特:你说,没你的允许我能干什么?我一生都遵从你的安排,你不是都计划好了吗?! 听完儿子的话,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 母亲:我告诉你,你不愿意的事我可没做过。 福斯特怀疑地看了母亲一眼。 私人诊所一内景/外景·白天 福斯特跟母亲来到一家私人耳科诊所。诊疗室不大,摆放着各种检查仪器、器械的柜子。医生将一个小男孩和他的母亲叫过去。小男孩活泼、讨人喜欢,他带着一副新型助听器。福斯特和小男孩互相看看。医生开始为两位母亲做介绍。福斯特看见小男孩东摸摸西摸摸,然后摘下助听器。这时男孩的母亲重新拿起助听器,在给男孩带上的同时,按分音节的办法,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对他说。 母亲:喂,不行!你得带着这个…… 福斯特的母亲:我同样有这个问题……。 医生:随他去吧,他会习惯的。要有耐心,迟早他会知道这不是玩艺儿。 医生发现福斯特在看柜子里的一副很特别的眼镜。 医生:这是一种专用仪器,有助于更好地读解口型。 医生边说边戴上眼镜,并作了个滑稽动作,把男孩逗乐了。他妈妈马上捅了他一下。福斯特看见了,很不高兴。福斯特让医生给他戴上,男孩哈哈大笑,福斯特本人也觉得好笑。他看见医生的嘴被放大了。 福斯特:嘴那么老大呀!不过您的头转向一边,眼镜就一点用也没了。 医生接过眼镜,仍旧收藏在柜中。(切换) 从诊所出来,母亲叫住福斯特,他认真地看她的口型。 母亲:检查的时候你怎么那么兴奋?眼镜、听力检测器,没一样你不觉得新鲜。 福斯特摘下助听器塞到衣袋里。 福斯特:都是你,非让我戴这东西不可,有什么用! 母亲:我看你就跟刚才那男孩一样调皮! 福斯特:我想看看医生是不是按规定作检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嘛! 母亲生气了。 母亲:说什么呀?这助听器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古董店一内景/外景·白天 福斯特跟姨妈走进古董店,老板拿来一幅色彩鲜明的画作,上面非常逼真地画着罗马斗兽场。 老板:这是凯鲁比尼1868年的作品。这是一笔投资,又是一件最珍贵的礼品。 姨妈:这幅画挂在你的屋里该有多么雅致。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姨妈的口气略带嘲笑,可福斯特毫不在意。 姨妈:多少钱? 她边和老板说边用手语告诉福斯特,她知道福斯特听不见。 老板:七千万里拉。 姨妈:可够贵的,谢谢您! 姨妈把老板开的价打手语告诉了外甥,福斯特和她走出古董店。 姨妈:你过生日,我也不能什么都不送呀…… 福斯特: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吗? 姨妈:你看见没有,手语多有用。咱俩说的话老板一点儿也看不懂。 福斯特:我和你可有个特别协议……和经理一起吃饭的时候,你真得帮我美言几句! 姨妈有点为难,她知道这事会让外甥失望的。 姨妈:这种场合,你母亲是不让我参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福斯特失望地摇摇头。 福斯特家一内景·夜晚 今天是福斯特的生日,母亲置办了生日的宴席。客人中有银行经理和夫人;英国银行家菲利普和夫人,他们的意大利语讲得很好。玛丽娅也来了。菲利普正在高谈阔论,福斯特的眼睛一眨不眨,菲利普的嘴动得太快了。 菲利普:我这个人对伦敦的看法总跟别人不一样。就拿米泰尔广场来说,这地方很有名,杰克在这儿被割喉、毁容。卡特丽娜·埃德乌斯、伊丽沙白·斯特丽特两位小姐亲眼看见过,那是发生在1888年。这个广场发生过不少流血事件…… 福斯特觉得看菲利普斯说话最费劲,因为他总是喜欢面朝紧挨他坐的经理,而福斯特坐在他对面。玛丽娅想给福斯特翻译,又怕打断菲利普的谈话。 菲利普:这件事你们知道吗?这些血迹斑斑的历史都被编进了导游词。 母亲:说不定还译成了意大利语呢…… 菲利普:当然了,我手头就有一份意大利文的…… 菲利普(问经理):……您是怎么想的?您是不是认为这样介绍可以增加旅游收入? 经理:这是典型的英式卖弄风骚。 菲利普:不仅如此,犯罪变成了社会性活动,不管什么人都表演一番……可笑…… 为了弄明白他们的谈话,福斯特连刀叉都没动。母亲替他着急。菲利普夫人几次示意丈夫讲慢点儿,可他都没理会。 父亲:您说的这些我信,拿这些内容当导游词的还为数不少哩! 菲利普:并不是什么犯罪都有意思。从旅游者的角度来看,我认为当今更多的是与经济有关的犯罪,尤其是那些平日守规矩的人也开始犯罪了。 菲利普夫人决定打断丈夫的谈话。 菲利普夫人(笑着):约翰,你说了半天犯罪,你知道不,今天是福斯特的生日!福斯特先生,你想说些什么?你要是去伦敦,我帮你找房子…… 话题这么一转,福斯特倒觉得没刚才有意思了,他有些尴尬。 福斯特:我想……想说……对……有……!我说,我有个仪器,是我自己组装的声光转换器……我听不到声音……但我可以把声音转换成光……也就是把声和光结合起来…… 看到母亲惊愕的目光,福斯特把要说的话又咽回去了。菲利普又搭上了话碴儿。 菲利普:我知道准备给你安排的岗位。准备办个技术中心,这个中心对所有的业余爱好者都开放……啊,用光来显示声音,这也许是个发明创造…… 福斯特竭尽全力地看着菲利普的口型。 福斯特:不……恰恰相反…… 菲利普:那我就弄不懂了。 福斯特:是这样的,我是听不见声音的……但仪器在声音的刺激下,就能将声转换成光……在音……乐上……已经……有了这种……发……明,这就是我们聋人的……专用……声光电……话…… 福斯特发现母亲仍旧盯着自己,就知道她不同意这个话题,于是,福斯特中断了谈话,再也没吭声。 罗马一街道一夜晚 福斯特觉得有人在身后追他,便一个劲儿地跑,险些被汽车撞着。福斯特听不到汽车喇叭声,自然就不知道躲汽车。一个人从车窗口探出头,冲着福斯特大声吼叫,还骂骂咧咧的,福斯特这才站住。街上没有行人,四周漆黑。他气喘吁吁地躲到一个门旮旯里。他觉得挺憋气的,便大声吼了两声。这断断续续的喊叫像是在绝望中哀号的动物,像变狼狂病人一样的叫声使过路行人惊异不已。 姨妈家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把姨妈家里的几个抽屉翻来翻去,姨妈也不明白外甥在找什么。后来福斯特找到一些照片,他很快地翻看着,终于找到了他要的那张照片。他拿给姨妈。 福斯特:对,就是这张,你还记得吗? 照片上的福斯特七岁,两手被捆在背后,无可奈何的眼神,耷拉着脑袋。 (闪回) 七岁的福斯特跟姨妈去公园玩儿。姨妈教他使用照相机拍照。他和姨妈的交谈依旧是用手语。福斯特的母亲突然跑进公园来,打了儿子一记耳光,然后又去打她妹妹。 母亲:你就是欠打!看你记住记不住!我要你说话!跟你讲过多少回了,不准你像残废人那样打手语,记住了吗? 她解下一根带子,将儿子的两只手捆在背后,并恶狠狠地对他说—— 母亲: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打手语,就像现在这样把你捆起来,记住了吗? 在母亲的恫吓之下福斯特答应了,姨妈摇着头用照相机从窗口把福斯特当时的样子拍了下来。 姨妈(画外音):你妈不知道我拍了这张照片……谁知道我为什么要拍?那时我特别生她的气……(闪回结束) 福斯特手中还拿着照片。 福斯特:我不能和其他聋孩儿们玩耍……简直就是被隔离了。从那以后,她绝对不允许我和跟我一样的聋孩子们来往。 姨妈非常理解外甥的心情,心疼地望着他。 福斯特:我没有预料到今天的午宴能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 银行一外景·傍晚 福斯特走出银行大门就看到姨妈在等他,他喜出望外。还像平时一样,姨妈仍用手语和外甥交谈。姨妈笑了笑,告诉他说: 姨妈:你有约会吗?没关系…… 福斯特(想了一下):今天是星期三……没事,是咱们的时间,上那儿去玩? 姨妈没答复仅作了个手势,表示“上哪我自然知道……”他们上了汽车,福斯特坐在司机座上。 福斯特:我明白了,咱们是去看电影。上哪个影院? 福斯特开动汽车。 姨妈(故意地):你难道不知道?…… 聋人协会一内景·夜晚 放映厅坐无虚席。今天放映的是一些无声电影片断集锦,都是些引人发笑的镜头。福斯特和姨妈好不容易才找到两个位子。福斯特看到周围一张张愉快的面孔十分高兴,他不时作手势与熟人打招呼。他从未见过众多聋人聚在一起,从未看见过他们对看过的影片片断发表评论。姨妈也在注视外甥的反应。 上半场放映完了,四个扮成喜剧小丑的孩子登上舞台(其中还有两个女孩),他们中的一个用手语向观众讲话。 聋男孩:大家晓得,在高级中学里从事特殊教育的教师是非常重要的。法律对这一问题也有明确规定,但我们从未看到它的实施。在这里我们请求大家在我们的抗议书上签名。凡是在别的场合签过名的就不用再签了…… 大厅里的灯亮了。四个扮成小丑的孩子手里拿了笔和纸分散在人群当中。一个孩子引起福斯特的注意,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他终于想起了……是在动物园…… 福斯特(对姨妈):我在动物园见过那个女孩子…… 福斯特含笑注视着正在征集签名的女孩,直到有个男孩子来到他和姨妈跟前才转过脸来签名。 福斯特:我签了名,可对签名的目的还不十分明白。…… 姨妈:要求在公立中学安排特殊教师帮助聋学生。你是念完了特殊学校的。当时教你的就是专门教聋学生的老师。 福斯特懂了,马上寻找那位在动物园认识的女孩子。他看到她正忙着。等福斯特起身去找她时,她已经转身朝门口走了。眼看着她出了大门,福斯特觉得扫兴,就又坐下了。 福斯特:你干吗把我带到这儿来? 姨妈:我是让你多结识一些像你一样的聋人。 福斯特:跟我一样的? 姨妈:让我想想……是跟你“不一样的”人…… 福斯特:你是说我的生活跟他们毫无相同之处吗? 姨妈:是的,在你妈心里,像这样的协会是不存在的…… 福斯特看到姨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顾虚重重,却又面带笑容。 大厅的灯光熄灭了,下半场开映了。 迪斯科舞厅一内景·夜晚 这是个装饰极其考究,灯光及音响效果极佳的舞厅。福斯特和玛丽娅正在跳舞。平素玛丽娅的穿着就挺讲究,今天到这里来她穿了一件紧绷绷的上衣,还戴了一顶有点俗气的帽子。福斯特平日并不注意自己的穿着,参加晚会穿得也很朴素。他们边跳舞,边谈话,彼此看着对方,特别是福斯特一直在注意玛丽娅的口型,用他那很强的辩认能力读解对方说话的内容。玛丽娅也尽量使自己的口型更清楚一些。他们彼此开玩笑,相互鼓励。 福斯特:你的大腿……漂亮…… 玛丽娅:你身材魁梧,是个美男子…… 福斯特:……胸……从来没见过…… 玛丽娅:怎么能说“从来”没见过! 福斯特:对,应该说屁股从来没见过……希望能…… 随着交谈,跳舞,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当他俩从乐曲播送室门口经过时,福斯特看见有位朋友跟他们打招呼。他是皮埃罗。于是他们便走了过去。他们的另一个朋友罗贝托让他们进了屋。 罗贝托:进来吧。地方太小,请坐…… 福斯特走到皮埃罗跟前,见他正在为新换的唱片调灯光节奏。 福斯特:你真有两下子! 皮埃罗:来,你来露一手,来吧! 皮埃罗在调光台前给福斯特让了个座位,福斯特也就毫无顾忌地坐下了。他双手放在调光台上,注视着皮埃罗已调好的灯光节奏。然后他改变了所有的节奏,效果非常好。罗贝托和玛丽娅正在福斯特身后聊天。 罗贝托:跟这个能说话的聋子相处得怎么样啦?看来你们的爱情还是挺坚贞的嘛…… 玛丽娅默认了,并满意地瞧了瞧福斯特。她转身对皮埃罗说—— 玛丽娅:你跟他说,“你真行!真能干!” 皮埃罗:这他自己知道,不用我说! 罗贝托朝玛丽娅踉前凑了凑,并不减低声音—— 罗贝托:你什么时候想听甜蜜话儿就告我一声…… 福斯特根本听不见这些话,但是皮埃罗听到了,他瞪了罗贝托一眼。 姨妈家一内景·傍晚 姨妈在厨房准备晚饭,福斯特进来。他给姨妈买来一束鲜花,姨妈开心地朝外甥笑笑。福斯特见餐桌上摆了三套餐具,心里有点纳闷儿。 福斯特:这第三位是谁呀? 姨妈听他在问,看看他,同时用手语告诉了他。 姨妈:是位女士…… 福斯特:又是你那位见了吃的就流口水的女友吧? 姨妈听后假装生气。 姨妈:如果是她又怎么样? 福斯特作了不手势:假若是她,我就溜之大吉。 姨妈听到有人按门铃。 姨妈:有人叫门,快去开门! 福斯特:我不去!我得藏起来,然后就可以溜了…… 姨妈感到不可思议,看了外甥一眼—— 姨妈:快去开门呀! 福斯特藏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屋门后边。姨妈开了门,埃莱娜出现在大门口(就是在协会电影厅认识的那姑娘)。福斯特从门缝看见她进来,觉得有点奇怪……福斯特走了出来,姨妈忙向姑娘介绍。 姨妈:这是我的外甥福斯特……她是埃莱娜·塞蒂。 福斯特(困窘地):您是……是您…… 埃莱娜(不安地):是的…… 福斯特(十分困窘地):我……是……我……那个…… 姨妈兴致勃勃地听他们有趣的自我介绍。 福斯特:前天晚上您挺大胆的……您喜欢看电影吗? 埃莱娜微微一笑。 姨妈:她特别喜欢拉丁文诗歌…… 福斯特:你说的是“拉丁文诗歌”? 姨妈:是的……(切换) 用罢午饭,三个人围坐在桌旁聊天。桌上的盘子里还有一些吃剩的甜点。福斯特拿着一杯红葡萄酒,等待埃莱娜能说点什么。埃莱娜终于开口说话了,不是说话,而是朗诵…… 埃莱娜(拉丁文,朗诵):“答应我吧,我的心肝,我们的爱将是幸福,永恒的。”…… 尽管埃莱娜的声音有点奇怪,姨妈却听得入迷。 埃莱娜(拉丁文,朗诵):……“啊,万能的上帝,快把这爱的承诺变为现实吧,也把我心底的话告诉她。” 朗诵突然停下来,埃莱娜站起身,道了一声“对不起”就告别了。当姨妈和福斯特从埃莱娜这突如其来的行动中明白过来时,她已经出了大门。待福斯特追到门口时,埃莱娜骑着摩托车走远了。福斯特回转上楼的时候,发现姨妈也失望地站在门口。 福斯特: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吗? 姨妈:我猜想是她在朗诵那首拉丁文诗的时候,她想起了辍学的事。 福斯特:干吗辍学? 姨妈:因为她所在的中学没派来特殊教育的教师,而其他老师又教不了。 福斯特:怎么会没老师呢? 姨妈:你不记得前天晚上在协会征集签名的事啦?他们就是为了抗议学校里没有拉丁文老师。 听了姨妈的解释,福斯特顿感心烦不安,把手中的酒泼在了水池里。姨妈却给自己斟了一杯…… 姨妈:我不该…… 福斯特:你知道她读的是哪本书吗? 姨妈:前天,我跟她说……想和她做朋友。谈话中她说到卡图洛……我找到了那本拉丁文诗歌集,你想看,就拿去…… 银行一内景·白天 坐在计算机前的福斯特总是静不下心来干活,他手中拿着那本诗集,专心地翻阅…… 福斯特(默念):“答应我”……这是诗歌的开头,我记得很清楚…… 弗雷尼此时还站在福斯特身后偷看,福斯特并不知道。看见里卡尔多走过,弗雷尼就喊了他一声。 弗雷尼:里卡尔多,你看见了吗。他在看小说…… 里卡尔多:是英文的?…… 弗雷尼摇头说不是,又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抬头说: 弗雷尼(冲着里卡尔多):你肯定会很惊讶,是拉丁文。 里卡尔多:拉丁文? 弗雷尼:我们在梵缔冈是不是有个分行,你知道吗? 里卡尔多:我知道,没有。 里卡尔多桌上的电话响了,他去接电话。 里卡尔多:喂……我明白…… 里卡尔多放下电话听筒,走过来拍拍福斯特的肩膀,告诉他—— 里卡尔多:是你母亲的电话,让你马上到圣·贾科莫医院去,你姨妈心脏病发作正在抢救…… 福斯特吓了一跳,二话没说,抓起外衣就跑出银行。里卡尔多替他把书放进抽屉,又回去回电话—— 里卡尔多:夫人,他说话就到。 医院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匆匆跑进急诊室,他母亲迎过来拥抱他。 母亲:我料到了……这在我预料之中……她已经犯过一次了…… 福斯特:是什么时候? 母亲:就在你外出旅行的那段时间。 福斯特: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事。我想进去看她…… 母亲:不行……医生不准进。 姨妈的病是福斯特意想不到的,他抽抽噎噎地哭起来。为了不让母亲更难过,他转过身去。福斯特发觉医生和护士朝急诊室走来,他立即上前拽住医生的胳膊,用刺耳的声调说起话来。他那嘶哑的声音把护士吓了一跳,这时福斯特的母亲上前来解释儿子的意思。 母亲:我求您了,请让他进去看看吧……医生。 医生:是要看正在抢救的那位夫人吗? 护士:是的。 医生:等病人稍稳定一点,就让他进去。 福斯特急切注视着医生的口型。医生的话使他稍稍平静下来。他跟在护士后面走了。母亲和医生在原地没动。母亲觉得应该向医生解释一下。 母亲:我儿子是个聋子。 医生:我看出来了,夫人。 母亲:他只是听不见! 母亲坐到走廊里的长椅上。妹妹的病使她十分担心,幸亏发现得还算及时…… 医院一抢救室一内景·夜晚 姨妈躺在病床上,床旁摆着抢救用的各种仪器。福斯特轻轻靠近病床,忐忑不安地注视着昏睡的姨妈。姨妈看到了福斯特,努力使自己露出微笑。福斯特俯身吻了吻姨妈的手。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当他低下头靠近姨妈的脸时,姨妈呼出的气吹到他的脸上…… 福斯特(心想):她呼吸不均匀…… 福斯特:姨妈,我在这儿…… 护士进来检查仪器,但是她戴着耳机,别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听到她录放机里的音乐。 福斯特:她呼吸不均匀……我觉得气是从鼻子里呼出来的…… 福斯特说了些什么,护士根本没听到,所以也就没回答。她背对着福斯特问道。 护士:今天夜里你不走吧? 福斯特怎么能听到呢。护士走了,福斯特在病床边坐下。 福斯特:我在这儿,姨妈……我注意着你的呼吸…… 福斯特把姨妈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姨妈在呼吸,他是用自己的手感觉到的,而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呼吸急促不均,福斯特一直握着姨妈的手。 福斯特(心想):情况恶化了……(闪回) 姨妈的书房。福斯特那时才七岁,正坐在地毯上看儿童连环画。他抬头看见姨妈在转椅上坐着,就站起来,走到姨妈跟前。 福斯特:你不舒服吗? 姨妈:不…… 福斯特:你在干吗? 姨妈(不加思索地):我在听音乐。 福斯特:音乐…… 姨妈立刻觉察到自己的疏忽:他怎么会“听得见”呢?她牵着福斯特的手走到留声机旁,用手语给他讲解。 姨妈:这是唱片,……音乐就是录在这里面的,录好后就压成这样……我一按键钮,盘就转了,唱片就跟着转……,这样就好比抽线一样,音乐就从唱片里被抽出来,散向四周…… 姨妈做了个四周的手势。福斯特的眼睛随着姨妈的手转动。 福斯特:我没看见音乐。 听了孩子的话,姨妈觉得没给他解释清楚,有些遗憾,但她决心继续这样教孩子。 姨妈:孩子,你相信我,音乐就如同空气,处处都是。你看见花园里,叶子随风摇曳,可你却看不到风……音乐好比自然界的风,它会引起耳朵里鼓膜的震动…… 她看到福斯特脸上掠过一丝疑惑。 姨妈:……你的耳朵有病,音乐就不能通过耳朵来听……但是……你过来! 福斯特走到音箱旁边,把两只手放到音箱上。 姨妈:……你感觉到什么吗? 福斯特高兴地点点头。 姨妈:……对你来说,音乐是通过这里(指着外甥的手和两只胳臂)听到的…… 福斯特特别兴奋,这简直是一大发现。 福斯特:音乐…… 此时,福斯特感到姨妈的呼吸比刚才平稳多了。(闪回结束) 福斯特看着一直在昏睡的姨妈。他用力握了握姨妈的手,姨妈也握紧了他的手。 福斯特:我不走……,您放心……,我记住了音乐,你呢?(闪回) 姨妈的书房。钢琴的琴键上贴满了彩色纸条。姨妈在弹奏乐曲。七岁的福斯特把双手放在钢琴的共鸣箱上,眼睛注视着被姨妈的手指弹来弹去的彩色琴键:红的、黄的、兰的、绿的。 一组组彩色琴键构成了福斯特幻想中的音乐,他记住了它们,然后用他的手指在这些键盘上再弹出来。姨妈终于找到了让外甥懂得音乐的方法。她在外甥的头上吻了一下,感到满意和幸福。 就在福斯特回忆时,他觉得姨妈的呼吸再也“听”不到了。 (闪回结束) 福斯特:呼吸! 福斯特看到姨妈的脸偏到一边,一动也不动了。 福斯特:……呼吸!姨妈! 护士(脖子上挂着耳机)在近旁瞧着福斯特,摇摇头做了个遗憾的手势。 护士伸手拉起被单要盖住遗体。福斯特不同意,看着护士。 福斯特:我留在这儿,看着姨妈,等到天亮…… 护士同意了,福斯特坐在姨妈身边,护士走出抢救室。 姨妈家一外景·白天 埃莱娜和她的一位聋朋友开着一辆摩托车来到福斯特姨妈家门口。埃莱娜跳下车朝大门跑去。(切换) 埃莱娜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福斯特的父亲。看上去他是打这儿路过,连风衣还没脱。 埃莱娜:阿加塔女士…… 父亲惊奇地看着埃莱娜。 父亲:您是…… 埃莱娜:我是阿加塔的朋友…… 埃莱娜说话的声调使福斯特的父亲有点疑虑。埃莱娜发觉了。 埃莱娜:我是聋子…… 父亲明白了—— 父亲:我妻妹……太突然了…… 埃莱娜感到惊讶和悲痛。 父亲:您想进来吗?这家里有点乱,是我弄的,我在找几页东西。 埃莱娜摇头,她不想进来。 父亲:我是福斯特的父亲,您认识他?您常来这儿…… 埃莱娜(边点头边说):请您告诉福斯特,他姨妈去世我很难过。 埃莱娜说完就跑了。埃莱娜使福斯特的父亲很感动。 滨海寓所一外景·白天 在滨海寓所庭院里举行的晚宴结束了,杯盘狼藉。一首乐曲和波涛声从房子那边传过来。罗伯特坐在角落里跟朋友们说笑话,逗得在场的人直笑。福斯特没跟他们在一起,因为,他的有声世界和他们的是截然不同的。他带着助听器,听到的是嗡嗡的回声。福斯特站起身离开,一直坐在他身旁的玛丽娅就凑到另外几个正在说笑的朋友跟前。 福斯特朝着大海走去,海风迎面吹来,音乐时而从身后传来。他觉得这音乐就像是敲碎玻璃的声音令他烦恼痛苦,于是他无奈地捂上耳朵…… (切换) 已经很晚了。玛丽娅和罗伯特站在福斯特面前。福斯特在庭院的躺椅上睡着了,助听器滑落在地上。玛丽娅把它拾起,并在福斯特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罗伯特接过助听器试了试。 罗伯特:怎么什么也听不见…… 玛丽娅:聋人用这玩艺儿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听力有困难…… 罗伯特:我可从来没见他用过…… 玛丽娅:是的,他很少用。 罗伯特的一只胳膊搂着玛丽娅的肩膀。 罗伯特:你跟一个聋子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玛丽娅挣脱了罗伯特,抢过助听器跑进屋子……(切换) 黎明 天差不多亮了。福斯特醒来打了一个冷战。庭院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福斯特一摸耳朵,发现助听器没了,摸摸口袋也没有,再看看地上,也没有,便进了屋子。 滨海寓所一内景·黎明 福斯特上楼来到卧室,看见玛丽娅和罗伯特,以及扔在沙发上的助听器。他抓起助听器扭头就要往外走。玛丽娅一手拽住他,要他跟他俩一块在沙发上坐坐。福斯特顺从地站住了。玛丽娅脱掉福斯特的外衣。福斯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玛丽娅和罗伯特。玛丽娅和福斯特谈话。罗伯特站起来,拿起他的衣服离开了卧室。福斯特看着罗伯特的背影。玛丽娅把福斯特的头扭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 玛丽娅:你不看我,是不是不愿再说刚才的事……,你吃醋了? 福斯特摇摇头……,玛丽娅有些伤心,使劲央求福斯特。 玛丽娅:好了,别再想了…… 福斯特好像突然来了精神,一下子将玛丽娅搂在怀里,深情地又近似粗暴地拥抱她,吻她。 玛丽娅:你会想着我的,是吧? 福斯特不作声,头倚在玛丽娅的肩上。玛丽娅跟他说个不停,像是福斯特能听到她的话,不然就是说给自个听。 玛丽娅:对于你的耳聋以及你所付出的辛苦,我从来没有真正担心过,我没向你提过任何要求。这…… 玛丽娅没发现。福斯特大哭。 罗马一玛丽娅娜区一外景·白天 福斯特开着车进入他不熟悉的市区,将车停在马路边,看路牌。 埃莱娜的家一外景/内景·白天 这是一幢坐落在市郊的大公寓。福斯特去叫门。来开门的是一位四十上下的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 埃莱娜的母亲:你是谁? 福斯特:我找埃莱娜…… 母亲:你是她的同学吗? 福斯特(犹豫不定地):不……是协会的…… 边说边用手摸摸耳朵,表明他是聋子…… 福斯特:……也许她在学校? 母亲摇摇头,示意他进去。小客厅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动物园我们看见过这两个孩子和埃莱娜在一起)。母亲用手语跟福斯特说话,就像和自己女儿说话那样。 母亲(手语):她不愿意上学了……那是这个区最差的一所学校。以前,在城里曾有过特殊教师……埃莱娜是个好学生。后来我们不得不搬到这儿来了……您请进呀! 母亲把福斯特带到一个小房间。 母亲:过去,这房间是埃莱娜的卧室,现在,小孩子们都在这里玩耍……您看,埃莱娜的书都被他们给折腾乱了……唉,以前谁要是碰碰那些书,肯定会挨打…… 她打开抽屉,拿出成绩单给福斯特看。 母亲:这是埃莱娜在塔索上学时的成绩单……您看,全都是满分!我一想起这事就睡不着觉。 福斯特翻看着成绩单,频频点头。 福斯特:我在哪儿能找到她? 母亲:在家,可她并不常回来,因为她晚上上班…… 特斯塔齐奥一比萨饼店一外景·夜晚 福斯特把车停在比萨饼店门前。埃莱娜骑着摩托车来上班。福斯特下了汽车,走到埃莱娜跟前,拍拍她的肩膀。埃莱娜回头一看,原来是福斯特……她惊奇地看着他…… 埃莱娜:你到这儿来干嘛? 福斯特:来看你…… 埃莱娜:我知道了你姨妈…… 福斯特:我要和你谈谈。 埃莱娜:现在不行,我已经迟到了…… 福斯特:给你电话号码……我现在住在姨妈家,有显示装置。 福斯特说着,顺手撕下一角报纸,写上了电话号码塞到埃莱娜手里。 福斯特: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埃莱娜:4526342……没有显示装置。再见! 福斯特记电话号码的时候,埃莱娜进了比萨饼店。等他抬起头时,已经看不见埃莱娜了。 罗马一酒吧一内景/外景·夜晚 福斯特走进一家酒吧,几个青年人围坐在桌旁说笑。福斯特看了看这几个人……,他向服务员打手势,而服务员却摸摸耳朵,意思是:你听不见吗? 福斯特:听不见,我是聋子!我要一杯咖啡…… 服务员(惊讶地):可你会说话! 福斯特:我是聋子,不是哑巴。 福斯特发现有一桌日本人在吵架。 服务员(问福斯特):你能听懂他们为什么吵吗? 福斯特摇摇头…… 福斯特喝了口咖啡。突然一个日本人跑出酒吧,其余的四个人在后边紧追。福斯特探头朝街上一望,看见前边那个日本人在暗处被后边的人追上了。他们对他拳打脚踢。福斯特马上跑出去,帮助那个被打的人。这样,他也卷入了这场风波。 福斯特:救命啊!警察!救命啊! 四个打人的人逃走了。福斯特把被打的那个日本人从地上拉起来,可他站不住,拉起来又倒下了。福斯特只好架起他,将他扶进酒吧让他坐椅子上,可日本人根本坐不住,福斯特只得在一旁扶着他。这个日本人终于说话了。 阿明:剧院……去剧院……奥林匹克剧院…… 他拽住福斯特的衣袖,重复他的要求。惊恐的酒吧服务员拿来一块湿餐巾敷在日本人的脸上。日本人把餐巾扯下来,还是重复着他的话—— 阿明:对不起,我得去……奥林匹克剧院! 福斯特:你说什么? 服务员(分音节地):他说他要去奥林匹克剧院…… 阿明:奥……林……匹……克……对不起! 服务员:送你去急救站! 罗马的街道一夜晚 福斯特开车向奥林匹克剧院驶去。阿明坐在他旁边,有气无力地靠在福斯特身上,他晃晃福斯特的腿…… 阿明(英语):演出是在九点钟…… 福斯特只看到阿明的嘴唇在动,但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福斯特:我是聋子。(英语)聋子!…… 福斯特边说边用一只手扶了扶又要滑下去的阿明。 罗马一奥林匹克剧院一前厅及化装室一夜晚 福斯特搀扶着阿明来到剧院大厅,走过一群年轻观众的身边,正好遇到剧院经理。 经理:天啊,怎么搞的?出车祸了吗?伤得这么重怎么演节目呀? 福斯特:我是聋子!你说的话我听不见!把他放在哪儿? 经理把他们带到化装室。一些好奇的人也进来了。福斯特扶阿明坐下,可阿明总是往下出溜。经理的助手过来帮忙。 经理:出什么事了? 福斯特:他的朋友把他打了,需要医生治疗! 阿明趴在椅子上说—— 阿明:我不要看医生!我要威士忌……阿斯匹林…… 经理助理把阿明扶到水龙头下洗脸……福斯特从镜子里看到他脸上血迹斑斑。阿明洗完脸,喝一口酒吞下阿斯匹林。经理助理帮他脱下衣服。他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经理助理给他往伤处敷些香粉,但他觉得疼,不让再敷…… 奥林匹克剧院一舞台 两个助手架着阿明,把他安置在舞台边上。福斯特跟在他们后面,焦虑地看着一切。 两个助手走了,他们以为阿明可以支撑着站在那里,但他还是瘫在地板上了。他不要人再来扶他。 奥林匹克剧院一观众席 座席上都是年轻人。福斯特看到舞台边上有个大音箱。他走过去把手放在音箱上。 福斯特(心想):我要听! 音箱发出震动,福斯特闭上了眼睛。大幕拉开了,蜷曲在舞台边的阿明正好被幕布的一角遮盖住。音乐在继续。福斯特尽力使自己通过音箱的不断震动去感受音乐,然而心却静不下来。 福斯特(心想):怎么回事呢? 为了好受些,他依然闭着双眼。他重新睁开眼时,看到阿明正在慢慢地移动,伤痛使他手脚笨拙。福斯特感到困惑不解。福斯特此时正用他的双手以至双臂拥抱着音箱,好像抓住了一个会给他带来奇迹的百宝箱。我们用耳朵听到的音乐,就是福斯特感受到的音乐,也就是青年观众在座席上听到的同一曲美妙动听的音乐。(切换) 大幕落下,剧场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青年人鼓掌,欢呼,拥向舞台。福斯特把两只麻木的手从音箱上挪开,跟其他观众一起热烈鼓掌。 罗马的街道一外景·夜晚 福斯特坐在自己的汽车上,他仍然沉浸在感受了音乐的欢乐之中。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用一只手抓住方向盘,好像自己的手中仍旧有音乐在跳动。 姨妈家 为了不使灯光干扰感受音乐带给自己的欢乐,福斯特干脆摸着黑进了屋子。 密集的雨点随着一阵风从敞开的门窗刮进屋子,福斯特关上门窗。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和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就像动听的乐曲。福斯特来到庭院,站在雨地里,任凭雨水在脸上、身上流淌着。他觉得这就是他的音乐。他随着这音乐的节拍缓缓地扭动起来,他想通过这首乐曲渲泄自己心中的积郁。福斯特用手触摸着自己的身体,觉得这音乐透过身体传导给他,就如同刚才在剧院里拥抱着音箱时感受到的音乐一样。 银行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今天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他笑嘻嘻地干着那份早已习惯了的工作。弗雷尼发现福斯特的脸上有一块青紫印,好奇地问—— 弗雷尼:你被人打了……是谁打的? 福斯特:几个日本人! 弗雷尼(惊奇地):什么?几个日本人?你说下去…… 福斯特:后来……后来…… 这时电话铃响了,里卡尔多拿起听筒—— 里卡尔多:请等一等! 他用手捂住话筒,对福斯特说: 里卡尔多:找你的,是玛丽娅打来的…… 福斯特:你就说我不在。 里卡尔多(惊奇的):你不是有一段时间没…… 里卡尔多看见福斯特示意他别作声,就不说了。 里卡尔多:他不在……我不知道……再见。 里卡尔多放下电话听筒,转身对福斯特说—— 里卡尔多:我不懂,你要干嘛?…… 电话又响了,还是里卡尔多接电话。 里卡尔多:喂……是的,我看看。 他用手捂住话筒,笑了。 里卡尔多(面向福斯特):是你“妈妈”,你在不在? 福斯特:你就说我不在。 特斯塔齐奥一比萨饼店一外景·夜晚 福斯特把车停在店门前,从车里往外瞧。已是深夜,店内员工正在打扫卫生,两个迟归的青年人(乌戈和马尔科)在桌旁喝啤酒。福斯特看到埃莱娜仍在厨房里忙碌着,就坐在汽车里等她。一位进行晚锻炼的男子气喘吁吁地从福斯特车旁经过。一只狗跑在这男子的前头,不时叫几声。福斯特看着狗的嘴一张一合地,对他来讲,这像是在和他讲话。他试着去想像那些话。 福斯特(心想):别跑了!当心心脏!真笨!你站住! 福斯特觉得自己很可笑,就笑了起来。埃莱娜走出店门。那两个喝啤酒的青年人跟在后面。 两个青年都有摩托车,埃莱娜上了乌戈的车,就开走了。福斯特开车跟在他们后边。 埃莱娜的家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在门口按了电铃,出来开门的是乌戈。乌戈瞧着眼前这个人有点奇怪:福斯特穿着夹克,打着领带。 乌戈:你是谁? 福斯特:我找埃莱娜…… 埃莱娜刚巧在乌戈的身后,正在脱外套。她莫名其妙地瞧着福斯特,心想“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乌戈和福斯特相互热情地打着手势,意思是说,很高兴认识对方。 埃莱娜(手语):你脸上怎么青了一块……这儿还有一块……(指着福斯特的脖子),出什么事啦? 福斯特:一件怪事……我…… 乌戈和马尔科疑惑不解地瞧着这位不速之客。他们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埃莱娜把福斯特介绍给乌戈和马尔科。 埃莱娜:他是福斯特……这是乌戈和马尔科。他俩转租给我一个房间,我们共同分担房费…… 福斯特说明自己的来意。 福斯特:我们俩早就认识…… 马尔科(对乌戈):他像会说话的机器人…… 马尔科要福斯特慢慢说,别紧张。福斯特笑了。 埃莱娜:进来吧,来看看我的房间…… 福斯特被让进挂满招贴画的一间小屋…… 福斯特:怎么连书都没有,书呢?…… 埃莱娜的眼里现出一种难言的悲伤,但是立刻化作一股无名的怒火喷射出来。 埃莱娜:书,我不念了! 她随福斯特走出房间。乌戈和马尔科正在看电视,手里都端着啤酒杯。 福斯特(手语):我们俩应该单独谈谈…… 埃莱娜(手语):你哪天晚上来,我给你做比萨饼。 她向福斯特表示告别,扭头走了。 罗马一福斯特母亲的家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在自己的房间里,母亲推门进来,伤心地看着儿子正往两只行李袋里装自己的东西。 母亲:你干嘛不等我同意就把东西都拿走呢? 福斯特:你说话太快了…… 母亲: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还不能独立生活…… 福斯特:我不是小孩子啦,再说是你订的规矩嘛,说话得算数。 母亲:我曾以为你会和玛丽娅一块儿生活的,……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福斯特听母亲说话时,两眼盯着母亲的口型。 福斯特:现在不同了……可这样不是更好么……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行李袋里装东西,母亲走过来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看着她说话。 母亲:你要是有啥事就来叫我,啊? 福斯特笑着点点头。(切换) 福斯特背着一只大行李袋来到父亲的书房。父亲正坐在堆满稿纸的写字台前,嘴里叨着烟斗…… 福斯特:打扰您吗? 父亲:没关系! 父亲站起身,朝福斯特走来。 福斯特:我走了……我…… 父亲:我知道…… 福斯特:我很遗憾…… 父亲摇摇头,表示不应该遗憾。 父亲:我忘了告诉你……前两天,为了找几页东西,我去过你姨妈家……后来,来了一个姑娘……她让我转告你,她对你姨妈的去世表示遗憾……她有一双令人不可思议的眼睛…… 福斯特陷入沉思,父亲看在眼里。他摘下自己的手表递给儿子,这是一只漂亮的金表。福斯特觉得有点奇怪。 父亲:这是我结婚时,你姨妈送给我的,现在送给你…… 福斯特:谢谢…… 福斯特非常激动,取下自己的表递给父亲。这是一只极普通的防水表。 福斯特:这块表给你……今天你做了一笔最亏本的交易…… 父亲拿着手表,冲儿子笑笑。 罗马一奥林匹克剧院一内景·夜晚 阿明正在查看照明系统。福斯特拿着一本音乐总谱在看。看到福斯特,阿明走过来满脸堆笑地向他鞠躬以示敬意。 阿明(日语):“沉默的大师”……你喜欢这些灯光吗? 福斯特笑笑,不敢发表意见。 阿明: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福斯特指点着音乐总谱—— 福斯特:这儿……和这儿……应该搞得不一样…… 阿明:你去告诉迪诺…… 阿明把福斯特介绍给坐在灯光控制台前的迪诺,他很谦恭。福斯特上次到剧院来时,迪诺就认识他了。 阿明:灯光技师,福斯特……他有些想法…… 迪诺:请坐……咱们谈谈。 福斯特坐下。阿明走开了。他回头看到福斯特与迪诺谈得很融洽,心里很高兴。 特斯塔齐奥一比萨饼店一厨房一餐桌一内景·夜晚 卡尔梅,一位年轻姑娘,性格开朗爽快。她到埃莱娜那儿取订菜单。她拍拍埃莱娜的肩膀,埃莱娜回过头来。 卡尔梅:有一位长得挺帅的顾客找你…… 埃莱娜想了想。 埃莱娜:谁找我? 卡尔梅:我以前没见过这人,挺有礼貌的…… 埃莱娜:聋吗? 卡尔梅觉得奇怪,做了个表示没发觉的动作。 卡尔梅:至少不是全聋(笑)。小伙子极有风度…… 埃莱娜笑了。(切换) 卡尔梅端着一盘比萨饼走进人声嘈杂的餐厅,来到福斯特的餐桌前…… 卡尔梅(分音节地):我随便挑了一种……“四季比萨”。埃莱娜说由她请客……还有这酒! 卡尔梅又打开一瓶啤酒。 福斯特:那就谢谢埃莱娜……关于我,她还说什么了吗? 卡尔梅摇了摇头,扭身就走了。福斯特看着比萨饼。忽然他发现饼的中间插了个小纸条,打开来一看,上面写着:“你别等我,我会去找你”。 姨妈家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正在厨房切洋葱头。埃莱娜欣赏着印有阿明舞姿的招贴画。她转过身对福斯特说。 埃莱娜:我不喜欢舞蹈…… 福斯特没作任何评论,他正往锅里打鸡蛋。福斯特一抬头,看见埃莱娜正注视着自己。 福斯特:你要是这么看着我,我可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埃莱娜:那我去摆桌子…… 福斯特:餐具都放在柜子里,你去找吧…… 埃莱娜到了另一间屋,打开柜子一看就愣住了。这么多书,她不由自主轻轻地摸了摸,又很快地浏览了一下书名……福斯特把煎好的鸡蛋端过来,发现埃莱娜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书。福斯特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用一只胳膊搂住埃莱娜。埃莱娜就像是犯了罪被捉住了似的很不自在。 福斯特:你应当学习……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过份…… 埃莱娜生气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里蹬上摩托车就要走。福斯特追来。她回头见福斯特手里还端着那只平底锅,禁不住扑哧一笑。福斯特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埃莱娜骑在摩托车上,伸手捏了一块鸡蛋吃着,福斯特也捏了一块放到嘴里。 埃莱娜(笑,拉丁文):“太糟糕了”,你没放盐…… 福斯特(拉丁文):“糟糕”,你知道不少词儿嘛,至少有三千吧…… 埃莱娜:比三千多,你知道的比我多…… 福斯特:你还在念书吗? 埃莱娜:是的。 福斯特:怎么个念法? 埃莱娜又捏起一块鸡蛋吃。 埃莱娜:先听录音……然后查字典…… 福斯特:……再对着镜子念。我就是这么学的。 埃莱娜:我还用这种方法学英语,挺费劲…… 福斯特:有用吗,英语? 埃莱娜(不安地):美国有一所聋人大学……我要是读完中学…… 福斯特:你应该…… 埃莱娜(厌烦地):别说了! 埃莱娜蹬上摩托车,一溜烟地跑走了。 罗马一奥林匹克剧院。 福斯特和迪诺在灯光控制室。迪诺戴着耳机,示意准备就绪,可以开演。幕布被拉开。阿明和他的学员表演日本舞。埃莱娜在舞台边的音箱旁,两只手放在音箱上“听”音乐,她很兴奋。这是阿明为她跳的舞。迪诺和福斯特控制灯光,效果很好,福斯特很激动。 (切换) 演出结束了。埃莱娜依然沉浸在强烈的感受中,她非常激动,使劲鼓掌。福斯特过来,从未见过埃莱娜这么激动,顿时他觉得埃莱娜很美。埃莱娜回头发现福斯特正在看着自己。 埃莱娜:谢谢你…… 他们随观众一齐鼓掌。 姨妈家一内景·夜晚 晚会给他们带来的兴奋把他俩的心连在一起。他们拥抱、亲热,深深感受到音乐的震颤在他们身上激起的共鸣。俩人相对无言,再说他们也听不到彼此的声音,福斯特也没有用手语说话,而是往埃莱娜白皙的皮肤上轻轻地呵气。 过了一会儿,福斯特开始背诵一首拉丁文诗。 福斯特(拉丁文):“给我一千个吻吧,再要一百个。” 埃莱娜疑惑地望着福斯特——他也背卡图洛的诗——埃莱娜笑了,轻轻地吻福斯特。然后,埃莱娜继续背诵那首诗: 埃莱娜(拉丁文):“再给我一千个吻吧,还要一百个……” 福斯特回吻了埃莱娜。 福斯特(拉丁文):“我还要一千个,再加一百个”…… 埃莱娜紧紧地拥抱着福斯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埃莱娜(偎依在福斯特怀里):我会鼓起念书的勇气…… 福斯特感到自己无比幸福。 郊区中学一校长办公室一内景·白天 校长和埃莱娜的母亲在讨论埃莱娜的事。 校长:有三个月没来上课,这样下去就不可能顺利通过考试了。我看还是让她留一级,你听我的…… 埃莱娜的母亲(摇头):这样对孩子打击太大了,她需要更多的信任! 校长:这儿不是救济所!这是高级中学…… 母亲(坚定地):为了所有的孩子,同时也是为了埃莱娜,我曾两次求您请一位可以为我女儿翻译的特别教师。其实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律条文我都背下来了。 校长:我还需要您来教训我吗!申请早就递到教育厅了,可至今也没有得到答复。法律是他们制订的,不执行法律的也还是他们,我怎么办?!我认为残疾学生应该上专门教残疾人的学校,你明白吗? 母亲:别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按法律规定,我女儿有权上学,你懂吗? 校长:我可以拒绝你,理由是我没教员…… 母亲:我和医生要联合起来提出诉讼:你们以缺少教员为理由把残疾学生拒之门外…… 郊区中学一外景·白天 学校门口停了一辆汽车,福斯特和埃莱娜的妹妹和弟弟坐在车里。这两个孩子非常淘气。 埃莱娜的母亲过来,用手语告诉福斯特—— 母亲(边打手语边说):他们同意接收了,因为他们觉得惭愧,可这么一来,就苦了埃莱娜…… 说着用手抹去眼泪,抱起正在吵闹的小儿子…… 郊区中学一埃莱娜的教室一内景·白天 校长将埃莱娜带到教室,同学们觉得有些奇怪,一些同学对她笑笑或冲她点点头,有一些根本无动于衷。校长对教拉丁语和意大利语的女教师马尔蒂尼耳语了几句就走了。 马尔蒂尼老师给埃莱娜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座位在教室里最后一排。雷纳托马上坐到埃莱娜旁边的座位上,他是她的朋友,还告诉她老师讲到了“奥古斯都时代”这一章。马尔蒂尼老师重新讲时代背景,埃莱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老师的口型,努力猜测老师所讲的话。 老师:从共和向奥古斯都王朝的过渡,同时也就完成了向罗马文学时代的过渡。共和时代的最后一百年,是内战频繁发生的一百年,在罗马…… 对于马尔蒂尼老师讲的,埃莱娜只能理解一部分,因为老师讲得太快了。埃莱娜着急了,并且有点失望。 老师:……过分抒情……我是说像卡图洛和卢克雷齐奥为代表的“浪漫主义”文学就是在内战频繁、政治动荡的条件下产生的…… 埃莱娜突然站了起来—— 埃莱娜:老师,能不能把我的位子往前挪挪,在后边我看不清您的口型,无法“听”懂…… 老师对她冒失地打断讲课有点生气,可还是环顾了一下教室。 老师:坐在前面的同学,有谁愿意跟她换换座位? 教室里乱了一阵后,有个姑娘站起来让出自己的座位。埃莱娜谢了她之后坐下来。 老师:奥古斯都掌权是个历史转折点,他结束了内战,稳定了政局,形成了“奥古斯都式的和平”时期。诗人们对这一历史时期给予了恰当的肯定和颂扬…… 埃莱娜为了能理解老师的口型,作出了超常的努力,上课时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老师:你们可以在这优美的诗句里发现诗人写作的灵感,最重要的代表人物是维尔吉利奥,他…… 埃莱娜再一次站了起来—— 埃莱娜:老师,您能稍微讲慢点吗? 老师似乎真要生气了。她并非恶意,只是考虑到教学进度,她转向全班同学—— 老师:是应该仁慈一些,我可以讲慢点儿。可是,我们得按教学进度走,再说还有毕业考试。是否放慢速度,还是由你们大家来决定。同意放慢速度的举手! 学生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几乎没人说话,最后只有她的同桌同学雷纳托举手赞成。见此情况,埃莱娜低下了头。 埃莱娜家一内景·白天 埃莱娜拿着自己的行李包走出卧室,经过厨房。马尔科与乌戈在厨房看电视。 埃莱娜:电视机留给你们…… 马尔科:那个聋子是给了你一间房还是给你他的床? 埃莱娜(气愤地):给我什么碍你什么事?! 乌戈抄起一个搅拌器用劲在埃莱娜手上搅动。 乌戈:这也是你的,你拿走! 埃莱娜对这两个人的粗野感到疑惑不解。 埃莱娜:真讨厌!我还把你们当成朋友! 马尔科:你讨厌!你不喜欢我们,那你就去跟那个聋子过吧…… 埃莱娜看到马尔科的口型,知道他没说好话,便悻悻地把搅拌器往桌上一摔,拎起她的大包走出大门。乌戈忿恨地望着她的背影。马尔科轻蔑地朝着离去的埃莱娜唾了一口。 郊区中学一埃莱娜的班一内景·白天 数学课,今天学平面三角形。毕尼老师背朝学生,边讲解边在黑板上画图,埃莱娜根本看不见老师的口型,她只能猜测:……三角形……常数……测量……A……范围…… 同桌同学看到埃莱娜因看不到老师的口型特别着急的样子。 埃莱娜(心想):我不懂……一点都不懂! 同桌同学实在憋不住了,站了起来—— 同学:老师,埃莱娜·塞蒂听不懂,因为您总是脸朝黑板…… 老师听了使劲把粉笔一扔—— 老师:这赖我玛?嘴长在前面,不是长在后脑勺上…… 说完这话他自己笑了。也许他自以为很幽默,然而却没一个同学笑。他格外气愤—— 老师(讥讽地):我以为我有权使用黑板,你明白吗?埃莱娜她毕竟是聋而不是瞎…… 老师一边说一边看着埃莱娜。 老师:什么地方不懂? 埃莱娜:几乎都不懂……没关系,我回家看书好了。 老师(恼怒地):我应该觉得自己是卑鄙的小人,是吧! 埃莱娜: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老师:残疾人就应当去上专门学校读书,你不同意吗? 埃莱娜:我以前的那个学校有特别老师给我上课…… 老师:妙极了,那你干嘛还跑到这儿来上学? 埃莱娜(心想):让我跟他说什么好呢,他像个白痴。我是否得离开这儿? 埃莱娜:因为我需要呼吸纯净的空气才来郊区的…… 同学们笑了,老师也跟着笑了。 特斯塔齐奥一比萨饼店一内景/外景·夜晚 比萨饼店到点关了门,埃莱娜和卡尔梅一起走出来,相互告别。 埃莱娜蹬上摩托车走了。 姨妈家一内景·夜晚 埃莱娜进门摘下头盔,脱去外衣,进了卧室,看见福斯特睡了,就关上灯,来到书房。写字台上摆满了她的书。她摘下手表一看已是深夜十一点半了。她坐下来打开课本复习当天的功课…… (切换) 福斯特穿着睡衣来到书房,看见埃莱娜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东方已经发白。 福斯特(想):叫醒她吧,不,还是让她多睡会儿。要是她醒了责怪我怎么办? 福斯特朝埃莱娜的脖子吹了一口气,埃莱娜醒了…… 埃莱娜:唉哟,我的天哪,都睡过头了。功课还没做完呢! 福斯特:看来你得辞了这份工作…… 埃莱娜:你知道找这么个工作并不容易。 福斯特(笑着摇头):干这种下等活儿,那么脏,还得偷着干…… 埃莱娜:脏……浑身都是油,我去冲个澡……(切换) 埃莱娜在淋浴,福斯特手里拿着课本跟她说: 福斯特(手语):你的数学课本我看了,并不难,回头我给你讲…… 银行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还在专心地工作。里卡尔多过来指着手表示意:该吃午饭了。 福斯特:今天我不上外边去吃了。 福斯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和一听啤酒让他看。里卡尔多跟福斯特打个招呼就和其他同事走了。福斯特看同事们都走了,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边看边往电脑里箱入:“卡图洛的生平:概述,公元前87年生于维洛纳的加利亚特朗斯帕达纳,二十岁时来到罗马……”(切换) 午休时间结束了,职员们都在工作。里卡尔多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听筒,马上朝福斯特做个手势,福斯特抬起头。 里卡尔多:是埃莱娜!她问你数学有难题吗? 福斯特:你告诉她,没问题。 里卡尔多有些吃惊。 里卡尔多:她怎么能听见我的话?喂?其实埃莱娜早挂了。 福斯特不由地笑了,他知道埃莱娜只能说而听不到声音。 福斯特:谢谢! 弗雷尼拿来一堆资料让福斯特输入电脑,同时取走已经用完的资料。弗雷尼发现在资料中夹了一页别的东西,一看是福斯特写的。福斯特对着计算机,没有发现。弗雷尼边读,边做怪样。 弗雷尼:“……卡图洛与克劳迪娅有过一段交往,他俩之间有过炽烈的爱情,也有过失望和痛苦。西塞罗曾经指责卡图洛把私人生活和政治联系在一起……卡图洛成功地论述吻、接吻、吻手这样一些象声词,并赋予这些词以诗的含义……” 福斯特抬头正看到同事们看着弗雷尼笑。他看见弗雷尼手里拿着他写的那篇东西,站起来一把抢了回来。 姨妈家 埃莱娜和福斯特坐在写字台前,埃莱娜背诵一首拉丁文诗,福斯特拿着书,盯着埃莱娜的口型。 埃莱娜(拉丁文):“我觉得我如上帝一般幸福,甚至比上帝更幸福,那个人就在你身旁,他分享你的欢乐,听你诉说心愿。” 福斯特看得出了神。 福斯特:我得付钱了,因为我看到了你笑。 他们怀着无限的激情和眷恋互相对视着。 奥林匹克剧院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离开观众席来到灯光控制室,迪诺朝他招手致意。 福斯特:喂,迪诺,我的声音怎么样?你认为属于哪种类型? 迪诺(感到突然):正……常…… 福斯特:不,是高音?低音?浑厚音? 迪诺:大概介乎于中高音吧…… 迪诺将灯光示意图摆在福斯特跟前。从控制室福斯特看见阿明在舞台的暗处。 福斯特(喊叫着):阿明……埃莱娜的声音准确地说是什么样的? 阿明(抬起头):低音……富于性感…… 迪诺(看着福斯特):他说“低音,性感”。 福斯特(表示同意地):所以,我就把它想像成这样…… 郊区中学一埃莱娜的教室一内景·白天 同桌同学拍拍埃莱娜的胳膊,埃莱娜便拿着课本走上讲台,回答老师提问。 马尔蒂尼老师:你准备的是哪一页? 埃莱娜:是第51页,102页…… 老师翻开课本,示意她开始背诵。埃莱娜有些激动,这首诗她能流畅地背下来…… 埃莱娜(背诵,拉丁文):“我觉得我如上帝一般幸福,甚至比上帝更幸福……” 埃莱娜见老师摇头,便打开课本诵读—— 埃莱娜(拉丁文):“我觉得我如上帝一般幸福,甚至……” 埃莱娜抬头看老师的脸色都变了,而且正在向全班同学说话—— 老师:谁能听懂她念的这首诗? 埃莱娜看见有人在笑她,一些同学用不太友好的眼光瞧着她,连雷纳托也把自己的脸捂起来了…… 埃莱娜(想):我要尽量念清楚些。 她又从头开始朗读。我们现在听到的,也就是其他人听到的—— 埃莱娜(拉丁文):“我……幸福……” 诗句以奇怪的声调从埃莱娜嘴里涌出,无人能分辨清楚她在念什么,不少同学在取笑她…… 老师:安静! 埃莱娜仍在不停地读着,不由自主地喊叫起来—— 埃莱娜(想):我怎么就控制不了声音呢? 埃莱娜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看着满脸怒气的老师。但是老师还是以同情的口吻说—— 老师:我又打断了你…… 埃莱娜回到自己座位上。 郊区中学一外景·白天 放学了,埃莱娜跑向停在校外的汽车。福斯特在等她,她抓住福斯特的胳膊边摇边说—— 埃莱娜:我是个怪物,一个控制不住声音的怪物…… 福斯特将埃莱娜紧紧搂在怀里,然后托起她的下巴对她说—— 福斯特:你太激动了……别急,咱们再练习,会有成绩的,这算不了什么。 银行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的母亲来找经理。弗雷尼看到了,便好奇地告诉里卡尔多—— 弗雷尼:是不是福斯特出什么事了? 里卡尔多:大概生病了吧……反正,他打电话给我说他从星期一就不来上班了…… 弗雷尼(指着喉咙笑着):电池没电了吧……(切换) 经理办公室。福斯特的母亲坐在经理面前。 经理:他请了一个月的假,我想您知道这事。 母亲:他大概是想好好准备一下英语。 经理(摇头):他说他放弃去伦敦的机会,说是由于家庭原因。您不知道?很抱歉。 母亲觉得奇怪,还想再了解一些情况。 经理:他申请借款…… 母亲(不安地):借了很多吗? 经理:还没超过限额……我这儿有个副本,你稍等…… 经理在一摞卷宗中查寻。 经理:他就要自立了,我没搞错吧?……喔,在这儿……一亿里拉,十年期。 母亲被这笔借款弄得瞠目结舌。 母亲:我不明白……这孩子究竟要做什么?! 经理念了一下上面的说明。 经理:为了未来的妻子赴华盛顿上大学。我们应该从九月份开始往华盛顿汇款。 母亲:华盛顿? 经理:他说华盛顿有一所聋人大学,怎么,您不知道? 姨妈家一内景·白天 阿明(作为福斯特的朋友)正在厨房煮米饭,切鱼片。福斯特在布置餐桌,同时还负责烤肉。埃莱娜正跟聋人康复研究所的老师学发音,她叫马尔切拉,二十五岁。 埃莱娜:教堂花园 马尔切拉:花……园,教……堂 埃莱娜:教堂…… 马尔切拉:罢工……尼采 埃莱娜:罢工,尼采。 电话响了,红灯自动亮了。埃莱娜去按电话。她拿起听筒时,显示器上显示出“我是你妈妈”…… 埃莱娜:等一下…… 埃莱娜到厨房叫福斯特接电话。他正在烤肉。她冲福斯特笑笑,告诉他快去接电话。福斯特看到显示器上写着:妈妈打了多少次电话,正在客厅里等回话。 福斯特(对着话机):我挺好的,是真的。我正听你说话……我读书……浪费了一点假期……埃莱娜要考试,我要帮助她…… 埃莱娜回到书房,对马尔切拉说: 埃莱娜(笑着):今天有米饭、生鱼片…… 马尔切拉(笑笑):和昨天……前天一样,老吃生鱼我可有点烦了。 埃莱娜(边笑边指着福斯特):他在给你烤肉…… 马尔切拉轻轻吁了一口气。福斯特还在和妈妈通电话。 母亲(显示器):你不应放弃伦敦的工作……只凭一时冲动……这事得谈谈……你应当…… 福斯特:现在不能谈…… 母亲:不能推辞。你没时间,我有,我上你那儿谈。我非得让你明白过来不可。 福斯特:等我有空就去。 母亲(显示器):我跟谢贝斯基博士谈过了,还为你约了个时间…… 福斯特:这个人是谁? 母亲:一位匈牙利专家……他发明了一种助听耳塞机,效果非常好。他一个月到米兰来两次。 福斯特:那他就是我们见过的第十位欧洲专家罗! 母亲:他还把一位名叫奈莉的女医师介绍给我,告诉你,这事可不能当儿戏…… 福斯特:妈妈,烤箱里的肉都烤焦了,人家都在等我…… 母亲(显示器):都是谁?为什么让你做饭? 福斯特:因为我喜欢做饭……就是有点烫手…… 母亲:没烫坏吧?…… 福斯特:离死还远着那。妈妈,我挂上电话了,回头我再打给你。 福斯特放下响筒,感到很疲倦。埃莱娜和马尔切拉一个劲地笑他。 福斯特:还笑,肉都烤糊了,那就只能吃生鱼了! 姨妈家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的母亲来到大门口,刚要叫门,忽然想到自己有大门钥匙,便从手袋里取了钥匙,开了街门并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她听到书房有人说话,一个声音她听出了,另一个她不知是谁的声音。 马尔切拉(拉丁文):“我觉得我如……” 埃莱娜(拉丁文):“甚至我比上帝还幸福。” 马尔切拉(拉丁文):“那个人就……” 埃莱娜(拉丁文):“就……就在……” 马尔切拉(拉丁文):“就在……” 埃莱娜(拉丁文):“那个人就在你身旁……” 马尔切拉(拉丁文):“在你身旁……” 埃莱娜(拉丁文):“身旁……身旁……” 母亲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两个女孩在练习发声。她俩没发现福斯特母亲的到来。母亲看见阿明盘腿坐在地板上。这里的一切都使母亲惊奇…… 埃莱娜(拉丁文):“……比上帝还幸福……” 马尔切拉:声调要压低…… 埃莱娜(拉丁文):“甚至我比上帝还幸福……” 马尔切拉:太好了,就这样背! 埃莱娜:我还是有点怕。 马尔切拉:我知道,这完全是你自己吓唬自己…… 母亲听了一会儿就走进厨房把她带来的菜放进冰箱。埃莱娜和马尔切拉走过来。可她们并不认识福斯特的母亲。 母亲(笑着):我是福斯特的妈妈。我身上带着大门钥匙,就没惊扰你们。我买了点吃的……您就是埃莱娜? 埃莱娜怯生生地点点头,并主动和福斯特的母亲握手。 马尔切拉:我叫马尔切拉,是专门研究聋人康复的…… 马尔切拉:我们正想煮咖啡…… 母亲:我来找福斯特,想跟他谈谈。 马尔切拉:他去协会了…… 母亲: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马尔切拉:他到协会去了。整个下午他都在哪儿…… 聋人协会一内景·白天 一个大房间里坐满了年轻人,都是聋人。他们正在举行全国聋人示威组织预备会议,台上有三位准备发言的人。 第一位发言者:……经过对一百九十一所中学的调查,发现有一百六十三所中学没有设专门教聋学生的特殊老师,有些学校情况就更严重:聋孩子虽然上了高中,实际上是放任自流,根本没人教他们,只教健康的孩子。这是我们准备呈送公共教育部的一份报告。 塞尔焦站起来,他是埃莱娜的一位同学,也是聋人。 塞尔焦:这个报告送上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有钱的上私立学校,或去外国上学。根本问题是我们这些聋人不团结。 第二个发言者:法律有明文规定,可是不按条文执行,有什么用! 塞尔焦:法律是用来装饰文明的手段。 大家都为塞尔焦鼓掌,福斯特也跟着大家鼓掌。他站在许多聋孩子中间,并未看到她母亲也来到了会场。 第二个发言者:我们发起的这次示威游行,目的是要求政府执行法律,让他们不敢小看我们。我们是多数。尽管有些人不喜欢我们上街…… 一位聋姑娘:亲戚朋友都阻止我们。我们是自由的聋人,我们不隐瞒自己的缺陷…… 福斯特也站起来发言。 福斯特:实际上我们还在隐瞒自己的缺陷。他们教会我们狡诈……让我们和有听觉的人在一起,让我们装作有听觉的人,教我们用我们根本听不到的语言说话,而我们是怀着一种恐惧心理去说他们能听懂的话的,但有谁理解我们。我家里的人都是有听觉能力的,他们给我立下许多规矩。大家都清楚,对有听觉的人是没有这些清规戒律的,他们说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他们允许你干的事,你干了就会遭到斥责…… 全场热烈鼓掌。福斯特越讲越激动,他的发言鼓舞了所有与会的人。有位女孩子也站起来发言。 聋女孩:我就像在笼子里过了十五年,我是在笼子里跟着那些围着笼子转的人学说话,学念书……有时候我觉得这种气氛让我窒息,所有的人都要我努力,但是他们急于求成……我努力了。我父母对我说:中学毕业,就找份工作。不,我还要念书。这想法可能不太现实…… 第二个发言人:是现实的!现实的! 全体鼓掌,后来又有不少人发表自己的意见。福斯特的母亲怀着极浓的兴趣惊奇地看着这些发言人。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发言时也很激动。 姨妈家 书房里立了一块黑板,上面画了个图表:《加科莫·雷奥帕尔迪:生平,作品,思想》。 福斯特看到黑板上列出的提示后,向埃莱娜提了几个问题,就像在课堂上进行口试时那样。 福斯特:1815年…… 埃莱娜:雷奥帕尔迪的作品发生了有倾向性的转折,即从博学过渡到美学。 福斯特:这是指什么变化? 埃莱娜:他揭示了从奥梅罗到但丁这一时期的伟大诗篇…… 福斯特:1822年…… 埃莱娜:雷卡纳蒂到罗马,遭到罗马文人的冷遇。 福斯特: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埃莱娜:罗马的那些文人都是为旧时代歌功颂德的,对现代文明的作用一窍不通…… 福斯特:你说说他的思想…… 埃莱娜:你尽提些男孩子们感兴趣的问题,什么生平啦,作用啦…… 福斯特:我要提的问题是:雷奥帕尔迪是现代派诗人吗? 埃莱娜:是的,他是当代的一位伟大诗人……他鄙视妥协、虚伪和玩世不恭…… 红灯亮了,有人来电话。福斯特去接,他拿起听筒,看着显示器。 显示器:我是迪诺,我继续安装,你同意吗? 福斯特:同意,我还得请一周假,你先干着。 迪诺(显示器):我需要三台放映机。 福斯特:实际上得用六台。 迪诺:到时候谁付钱? 福斯特:付什么钱哪! 迪诺(显示器):我明白。就这样,再见! 福斯特:再见! 郊区中学一埃莱娜的教室一内景·白天 马尔蒂尼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为了方便老师提问,埃莱娜主动换到离讲台最近的位子上。老师指着这几个句子。 老师:这属于那种句型? 埃莱娜:这是条件句…… 老师指着头一个句子“如果我不是阿雷桑德罗的话,我愿意成为第欧根尼。” 埃莱娜用拉丁文重复一遍这个条件句。 老师点头表示同意,指第二个句子: “如果一个人向你们发问,你们回答什么?” 埃莱娜再次用拉丁文说出这个句子。 全班同学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师生间的一问一答。老师又指着第三句子:“如果他呼吸,就说明他活着。” 埃莱娜又一次用拉丁文说出了这个句子。 老师非常满意。雷纳托为她鼓掌,其他同学也为之惊奇。老师开始就课文提问题。 老师:你念的是第34页上的卡图洛的诗,是吗? 埃莱娜翻到第34页。 老师:卡图洛是受到什么样的启示才写出这种风格的诗,你知道吗? 埃莱娜:是受到古希腊文风的影响…… 老师:那你读一遍…… 教室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有个别爱妒忌的同学巴不得埃莱娜出错,其他同学都给喝采。 这种刨根问底的提问对埃莱娜来说是非常严峻的考验。老师想了解埃莱娜的真实水平。埃莱娜是那么从容。老师跟她说话时,她总是看着老师。 埃莱娜用非常流畅的拉丁语读完了一节卡图洛的诗歌:“请把这爱情赐给我吧,它会带给我永恒的幸福,它将伴我一生,我对你发誓,啊,万能的上帝,用我百倍虔诚的心灵……” 她读得很好,老师示意她停止。 老师:我问你,卡图洛和他的女友之间存在什么情感上的差异? 埃莱娜:他的女友对他有着强烈的爱情,而他却只愿多结交朋友…… 老师被埃莱娜无差错的回答折服了,但又问道—— 老师:哪种情感是最能持久的? 埃莱娜:当然是卡图洛的情感会持续长久。当她对他感到失望时,他却依然爱着她。 老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淡入) 提问告一段落。 老师:现在我们来看最近讲的课,请翻到第260页。 埃莱娜将课本翻到了260页。 老师:西塞罗给他的朋友写了一封信,你知道那是什么年代? 埃莱娜:恰好是西塞罗在政治上失意的年代。他隐居到萨比纳山上的一座小城里。 老师:是什么使他如此失望? 埃莱娜:恺撤·朱利奥要推翻共和体制…… 老师:他是怎么做的? 埃莱娜:剥夺了参议院的权力。 老师:你读一遍并翻译成意大利文,读译过程中,你要注意并比较难懂的动词…… 埃莱娜(边读边翻译):“塞尔维奥,我真的会像你在给我的信中所写的那样……也许我已经在那可怕灾难的边缘。……” 老师:什么灾难? 埃莱娜:他最疼爱的女儿屠丽娅,永远离他而去了。 埃莱娜终于赢得了老师的尊重。 郊区中学一外景·白天 埃莱娜高高兴兴地走出校门。等候她的有妈妈、妹妹和弟弟。埃莱娜上前和妹妹、弟弟拥抱。妈妈急于知道考试结果,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儿。 母亲:考得怎么样? 埃莱娜:还行,为了这次考试,我放弃了工作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母亲:他们认为你可以毕业了? 埃莱娜:还不知道。 埃莱娜拉着弟弟的手。妈妈满怀希望地笑了。 郊区中学一校长办公室一内景·白天 决定批准埃莱娜毕业的会议正在举行,讨论如何向考试委员会报送评语。出席会议的有各科老师。 校长:我看没有必要对那个女孩作无用的说明……不要白费劲…… 历史老师:谁见过聋子上大学?反正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希腊语老师:一些文学资料,只须看看就行了…… 数学老师:数学她能学懂,可是我认为数学对一个聋子是没有用的…… 校长:请您说明白一些…… 数学老师:我们先是过于怜悯……后来我好像又过于残酷和粗暴…… 校长:我理解你,我有同感…… 希腊语老师:我也如此。 马尔蒂尼老师听完其他人的发言后,不慌不忙地开始讲她的看法,手里拿着一页纸。 马尔蒂尼:我也厌恶怜悯,不过请大家注意一个问题。最近的课堂作文,也就是毕业考试的作文,题目是:《语言对于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了解其价值的方式都有哪些?》。学生们都谈到了电视。实际上这种答案是不大切题的。我把埃莱娜·塞蒂作文中的一段给大家读一下——“仅有语法的语言是没有的,语言必须使人们认识到,了解它、掌握它是有意义的。我以为要深入地了解一个国家的语言,必须了解这个国家的诗人……因为诗人总是运用最美丽的语言来表达人类的感情、梦幻、忧虑和醒悟。诗人富有创造性的努力促进了语言的发展,使之更为丰富。……语言乃是一个国家极为重要的灵魂。……语言会遭受痛苦,也会失去生命力,像拉丁语一样……语言活在诗人们心中,语言活在世人的头脑里……” 她以富有感染力的语调读完了这段作文,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各位老师。 马尔蒂尼:我给埃莱娜打了最高分。…… 姨妈家一内景·白天 埃莱娜进门放下手里拎着的一个大包。包里是一台电风扇。她把它安放在走廊里,正对书房。福斯特汗流浃背地端坐在书房地上,为埃莱娜准备的笔记散落在周围。一阵风把那些纸页都吹到埃莱娜的身边来了。她拾起来,装到纸袋里递给福斯特。 埃莱娜:我上银行去了。这是我存的钱,你用吧…… 福斯特摇摇头,表示:“我要钱有啥用!” 埃莱娜:这个月的工资你还没领”……你应该去取……(切换) 他们面对面地坐在书房地上,身边的盘子里还有吃剩的鸡肉,福斯特手里还拿着一块在啃。走廊里的电风扇在转;黑板上写着《卢克雷齐奥,生平,作品,思想》 埃莱娜:写关于大自然的诗…… 福斯特:什么? 埃莱娜:关于大自然的诗……他认为大自然是完美的、万能的……它给我们创造了神秘的力量。这种神秘的力量会突然残酷地袭击他的创造,会随意践踏人类…… 福斯特:神秘的力量是什么意思? 埃莱娜:是一种模糊的力量……神秘的力量。 福斯特:死……你怕吗? 埃莱娜:活着是多余的……直到一个月前我还是这么认为的。 他紧紧地握着埃莱娜的手,刚要贴近自己的脸,电话机的灯闪亮了。福斯特站起身去接电话,他拿起听筒,显示器上显出—— 显示器:我是雷纳托,告诉你一个惊人的消息,埃莱娜通过了毕业考试! 福斯特(兴奋地):你等等! 福斯特叫埃莱娜来接电话,她接过听筒。 雷纳托(显示器):埃莱娜,你通过了!祝贺你! 埃莱娜:谢谢你告诉我,你怎么样? 雷纳托:我也通过了,再见!再次祝贺你! 埃莱娜:谢谢! 埃莱娜放下电话听筒,眼里噙着泪花。福斯特瞧着她,也很激动。埃莱娜拨通给妈妈的电话。 埃莱娜:妈妈……他们让我通过毕业考试了! 母亲(显示器):噢,谢天谢地!真该奖励!噢,我太高兴了! 埃莱娜放下听筒。福斯特递给她一个小包。她很惊奇,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拼插的河马,她高兴地跳起来,瞅着福斯特。 福斯特:你还记得马利奥和柯拉多吗? 埃莱娜:我特别喜欢,真好玩儿! 小包里还有一张纸条,埃莱娜拿出来念道—— 埃莱娜(画外):华盛顿加拉德特大学 埃莱娜半信半疑,希望能从福斯特嘴里获得答案。 福斯特:这是我们聋人唯一的一所大学,你愿意吗? 埃莱娜脸上流露出一种少有的喜悦。 埃莱娜:你不去我就不去……照明技术,对,你去学照明技术…… 两人热烈拥抱。 姨妈家一楼梯一房门/走廊一书房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的母亲开门后径自进了书房,把埃莱娜吓了一跳。 母亲:对不起,我就是专等福斯特不在家的时候才来的,我要跟你谈谈。 埃莱娜指着椅子让她坐下,可母亲做了个手势,表示她喜欢站着,并走过去看加拉德特大学介绍。 母亲:我知道你通过了考试,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为你高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得到它,这在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你应当,噢,是我们应当,应当为福斯特做得更多。 埃莱娜:您想说什么? 母亲:你应该明白。你先想想,然后我再给你解释。福斯特从认识你以后就变了,不关心工作,不考虑自己的前途,经济上也显得紧张了。 埃莱娜:您以为我是在占他的便宜? 母亲:你是不是应该设身处地地替别人想想?当然我要是你的话,我也会像你一样。福斯特是个出色的小伙子,有固定职业,收入还可以,人又大方,可以说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 埃莱娜:您是说在聋人当中吗? 母亲:我儿子跟你们不是一个类型。他是在正常人中间长大的,他跟正常人一样。 对她的话,埃莱娜没有立即作出反映。 埃莱娜:难道我说过他是残疾人? 母亲:残疾是有,可谁能说福斯特跟我,跟其他有听觉的人有区别呢?没一个人这么说,不管是在银行,还是平日接触人,甚至在谈恋爱这件事上,也没人说他跟正常人不一样。他曾有过一个女朋友,一个没有残疾的姑娘,因为她也把他看成正常人。 刚开始谈话时埃莱娜很气愤,现在却变得无所谓了。 母亲朝门口走去。 埃莱娜:您慢走,我不送您了。 母亲放慢了脚步。 母亲:你通过了考试,你得到了您想得到的。我不想指责你自私。我只要求你对待福斯特要比对待我更慷慨大度一点。福斯特是为了让你读书才借了债。我不会阻止他借债。你会有那笔钱,也会有机会读书的。我求你别拖累我的儿子,行行好,让他往前走,别阻拦他。 母亲越说越激动。母亲这些话逐渐令埃莱娜坚定了自己的信心。她四下里看看,把书本和自己的东西收拾到一起。母亲还在不停地说。 母亲:告诉你,你不会后悔听我说这些话,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比萨饼店一厨房一餐厅一内景/夜晚 店已关门。埃莱娜站在收款台前。店老板正在清点钱账。卡尔梅和另一位师傅在打扫卫生。 埃莱娜:我的加班费你还没付给我…… 老板:噢……啊…… 老板并不情愿地打开钱箱,点了埃莱娜要的那个数……埃莱娜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埃莱娜:考完试我还来上班,行吗? 老板惊讶地看了看她,随后答应了她的要求。这时卡尔梅走过来。 卡尔梅:那大学怎么办? 埃莱娜耸了耸肩。 卡尔梅:出事了吧? 埃莱娜: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你没见过我…… 埃莱娜拥抱了卡尔梅后就匆匆地走了。(切换) 比萨饼店一餐厅一内景·夜晚 大厅里吃饭的顾客寥寥无几,埃莱娜穿过餐厅出了店门,正好碰上乌戈,他为见到埃莱娜而高兴。 乌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 乌戈拽着埃莱娜的胳膊。埃莱娜勉强笑笑。 乌戈:走,去和我们喝杯啤酒。 埃莱娜:我没时间…… 乌戈:走吧! 埃莱娜被乌戈强拉硬拽地拉到餐桌旁坐下。马尔科和另外两位年龄差不多的青年已经坐在哪儿了。一位叫阿尔多,另外一位叫利维奥。餐桌上已经摆着好几个空酒瓶。 马尔科:聋子,但会说话…… 利维奥(对乌戈):你们竟然勾搭聋姑娘(笑),为的是不让她们看出你们是傻瓜(笑声)。 利维奥把手放在埃莱娜的脖子上。 利维奥:……为什么傻,因为他们本来就傻……你懂吗? 埃莱娜挣脱了利维奥的纠缠跑出店门,乌戈追上她。 比萨饼店一大街一外景·夜晚 埃莱娜还想跑,乌戈拉住她。 乌戈:你过得好吗?想回来吗?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埃莱娜摇头表示不回来。乌戈感到她在忍受一种巨大痛苦的折磨……她猛然挣脱乌戈的手一直朝街对面跑去。 此时,一辆汽车正好驶过来,开车人已经按了好几声喇叭,埃莱娜没有听见。汽车来了个急转变,埃莱娜发现开近的汽车时躲都来不及了。 姨妈家一大门一走廊一书房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摸着黑走进书房,开亮灯。母亲坐在半明半暗的书房里,一动不动,她以少有的严肃迎接儿子的到来,还没等福斯特开口…… 母亲: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我心里烦,所以没开灯。 福斯特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母亲不打招呼就来了,肯定有事儿。福斯特两眼在寻找埃莱娜。 福斯特:埃莱娜在哪儿? 母亲:不知道,她走了。 福斯特:走了?上哪儿去了? 母亲朝儿子走过来。 母亲:好儿子,好长时间没拥抱你了。 福斯特避开了妈妈。 福斯特:埃莱娜在哪儿?你把她赶走了? 母亲:埃莱娜是个勤快的姑娘、她喜欢你,她明白…… 福斯特:她明白什么? 母亲:她明白她不可能为你做什么,她帮不了你…… 福斯特走出大门。母亲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自言自语—— 母亲:如果有必要,我就在这儿住一夜,这房子又归我了…… 比萨饼店一大街一外景·夜晚 福斯特钻出车门,心情焦急,还没找到埃莱娜。 比萨饼店一餐厅一厨房一内景/外景·夜晚 福斯特急匆匆走进比萨饼店,餐厅里空无一人,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摆放整齐。厨房里还有人在收拾。福斯特走向烤饼师傅。师傅知道他找谁。为了让福斯特明白,他就一字一字地告诉他。 师傅:埃莱娜出了交通事故。卡尔梅陪她上了救护车……去圣·乔万尼医院…… 一听这消息,福斯特二话没说就跑出了饼店。 医院一走廊一候诊区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在医院走廊里不安地踱步,责备自己。埃莱娜的妈妈靠在墙角默不作声。一位医生走过来,埃莱娜的妈妈迎上去问,福斯特也凑上去看着医生说话。 医生:只有明天早晨才能解除病危。 母亲:能好吗? 医生:现在我还不能告诉您别的……(切换) 医院一集体病房走廊一内景·夜晚 埃莱娜的母亲正在和值班护士说话,又往护士手里塞了小费,朝福斯特走过来。 母亲:我不能再等了,家里还有两个淘气的孩子…… 福斯特:我留在这儿…… 母亲拥抱福斯特,擦眼泪。(切换) 医院一走廊一集体病房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独自坐在走廊的铁椅上。两个护士说着话从福斯特身边走过。即使盯着她们的口型看他也什么都没明白。福斯特心烦意乱。他看看空荡荡的走廊,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站起来,走到集体病房门口,踏着脚慢慢走到屏风后面埃莱娜的病床前。(切换) 埃莱娜的病床一集体病房一内景·夜晚 病房里灯光昏暗,福斯特俯身看见埃莱娜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贴着橡皮膏。她睁了睁眼看到了福斯特,用手势告诉福斯特说:“我冷”。福斯特立即脱掉鞋和外衣躺在埃莱娜身边为她暖身子。他握着埃莱娜冰凉的手。她闭着眼睛。福斯特细细观察她脸上的伤。(切换) 埃莱娜的病床一集体病房一走廊一内景·夜晚 福斯特被摇醒,他睁开眼。一个护士一下把他推下床。两个护士抬来一副担架。福斯特见埃莱娜闭着眼睛,还有呼吸吗?他不晓得。护士把他的鞋子,外衣统统扔到走廊里。不一会两个男护士就把埃莱娜抬走了。(切换) 医院一电梯一走廊一候诊区一内景·夜晚 担架被抬上电梯。福斯特依旧痴呆呆地站在走廊里。不知过了多久,他提着鞋向走廊尽头的候诊区走去……福斯特被忧虑和极度的痛苦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言语,表现出他内心所承受的巨大痛苦。 福斯特的幻想一罗马一座教堂一内景·白天 福斯特不是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蹒跚,而是走在缓缓进入教堂送葬的行列中,走在手持鲜花的聋人行列中。人们看到福斯特来了,都为他闪开一条路。他看到人们把鲜花放在教堂尽头的灵柩上。福斯特朝灵柩走去。送葬的弥撒正在举行,一队聋人和埃莱娜的生前友好站在神甫周围,用他们习惯的语言为埃莱娜吟诵圣经诗。福斯特向圣坛走去时,看到了埃莱娜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他们哭得那么伤心;福斯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日本人阿明及他的舞蹈团全体成员,还有马尔切拉,银行的同事和经理。福斯特提着两只鞋走到棺木前。他扔掉手里的鞋,俯身朝埃莱娜的木棺吹了一口气,向他的埃莱娜告别。(切换) 医院一走廊一候诊区一内景·黎明 福斯特坐在铁椅上,泪水蒙住双眼。一只手拍拍福斯特的肩膀,使他回到现实中来。卡尔梅指给他看,走廊尽头马尔切拉正在跟医生说话。福斯特猛地站起来,恰似听到口令的士兵。他跑到他们跟前,睁大眼睛注视着医生的口型。医生说:“伤势不重。”这信息顿时化作一首优美动听的乐曲在福斯特的脑际奏响,在他周围激起强大的回声。 马尔切拉过来用手语告诉福斯特有关埃莱娜的最新情况,人们拥抱福斯特。 此时,福斯特穿上鞋,系好鞋带,脸上也绽出笑容,著名的拉丁文诗句又从心底迸发出来—— 福斯特(默诵):“给我一千个吻吧,再要一百个……” 福斯特抬起头望着敞亮的走廊,起身朝着黎明走去…… 福斯特(朗诵):“给我一千个吻……再给我一百个,还有一千个、一百个……” (全剧终) 注:译自电影剧本《你在哪儿?我在这儿!》(意大利,威尼斯,马尔希里奥出版股份公司,1993)。——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