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漫步

南方阴冷潮湿的冬日里，如果有一部温情的电影。《云中漫步》，这是1997年上海国际电影节的获奖影片。如冬日暖阳一般漫溢着温暖和间歇细碎的感伤以及最终企及的美好。一直忘记不了电影中日暮映照下，雾霭笼罩中的那如幻像一般使人迷醉的葡萄园，那在苍山暮霭的背景中宏大的，充盈着男女主人公在爱情中起转承合的磅礴音乐，以及飘荡在浮世中的男女主人公之间曲折而深切的情感。基诺李维斯饰演的男子保罗是一名刚从战场复员的军人。在离家赴战的日子里始终挂念着妻子和属于他的原本温暖的家庭，当他满心欢喜地奔回家，现实却与他的想象大相径庭，妻子兀自坐在沙发上听音乐，甚至连他寄回的记录着他在战场上日日夜夜所思所想的信件也被妻子悉数忽略，抛掷一旁，妻子解释说只要知道他活着便好了，他不置一辞，但内心里有淡淡的失落，在离开战场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回想起那硝烟弥漫的场景，倏忽而逝的生命叫他更懂得珍惜身边人的珍贵，但当他想要付出这种珍爱和关怀时，面对的却是妻子的漠然，无人分享内心的触动，这无疑是寂寞而伤感的。而他的妻子却只是不断地支使他出门去销售巧克力。她是个未婚先孕且遭男友抛撇的女子维多利亚，原本在每年家园葡萄收成的日子皆要归家团聚，但是困顿在这样尴尬的景况里，美丽的家园，封建保守的父亲让她望而却步。他们在这样的时刻相遇，火车上，巴士上，每一次的交集，上帝的手指拨动缘分的弦。她停在路边等候他的出现，并把自己的故事告诉了他希冀可以得到他的帮助，暂时充当一下自己的丈夫，瞒过保守的父亲，善良的他欣然应允。他们于是一同踏上了这潜伏着爱和美好的路途。景色怡人的葡萄园，被暖阳和雾霭笼罩着，如梦似幻，所以这里亦被人们称作“云乡”。在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外景下，他们小心伪饰的夫妻关系却在家庭里众人的眼睛下显的战战兢兢，容不得半点疏忽和大意。所幸，维多利亚的家人都相当友好而风趣，对保罗这个新的家庭成员欣然接受，惟有她的父亲，顽固而保守，他封建传统的思想里完全无法接受女儿如此自作主张的做法，心有郁结。他把保罗视作忽然闯入的陌生人，带着怀疑和审视的态度。夜幕降临后，葡萄出现霜冻现象，如此这般一年的收成可能会毁于一旦，全家族的成员在葡萄园中点燃篝火，手臂上绑着如蝴蝶羽翼一般的纸扇，用浓热的烟雾来驱散寒气。维多利亚带着保罗一同参与了这场家族的劳动，这是保罗第一次渐渐地融入这个家族，也是在离开战场后第一次细微地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激情。影片中最令人难忘的莫过于葡萄收成时摘取的过程，保罗从刚刚入手时的稚拙到逐渐谙熟，甚而激起维多利亚父亲暗暗地要与他一较高下的冲动。两个人一边匆忙地采摘，一边偷偷窥探对方的进程，不断较劲着加快彼此的速度，大大地提高了收成采摘的效率，家族的其他成员都停下手边的活忍俊不禁地观望他们的比赛。当地的传统是将收割下的葡萄丢入巨大的木盆内，人们用脚踩踏以酿出香醇的葡萄酒，在欢快而跳跃的音乐声中，阳光下飞溅而起的葡萄汁液，带着生命的光明与美好。父亲与保罗几次相视微笑的一瞬间，我相信父亲内心的嫌隙正在这云乡温暖的阳光下慢慢消融。在保罗不经意间慢慢进驻这个家族成员的内心的时候，他与维多利亚的爱情也在暗地里滋长，但是他因着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这份责任让他内心有所顾忌，他不敢轻易地去爱维多利亚，因为不能给她未来所以害怕再给她带来伤害。在这矛盾的感情的拉锯下，他决定离开以驱逐这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夜晚的云乡，静谧而和美，让人感觉到岁月的静好。遗憾的是，离别的歌声已然奏响，保罗在维多利亚的窗下带着惆怅唱着伤感的离别之歌，等待着她拉亮房间里的灯点燃这黑的夜以及他黯然离别的心。他最终还是离开了。接下来的故事，不能不说是天意安排了，保罗回到家发现妻子已经移情别恋与他人有染，并且他得以轻而易举地顺利离了婚，回复自由之身的他欢快地奔向远方，妻子无法明了他的反应，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刻的欢乐，这一纸离婚契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期盼已久的幸福的面貌，他不用去选择，不用去内疚，不用去负责。他终于可以真实地表达他的内心，追寻他的幸福了。他立刻找了个车子，再次奔向了他魂牵梦萦的云乡。然而等待着他的却是谎言拆穿后维多利亚父亲的愤怒，他将手中的煤油灯掷向保罗，却不慎砸在了葡萄的干枝上，顷刻间，一条火龙迅速蔓延，全家族的力量亦无以抗拒这火海，整片葡萄园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毁于一旦，望着大火后的残垣，全家族的希望从云端坠入深海，维多利亚的父亲望着多年经营的心血倏忽泯灭，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心中隐埋的郁结也终于倾吐而出，因为害怕失去而带着强烈的独占心情，因为太在乎，太珍惜所爱的人和物而不愿分割一丝一毫于他人，这是父亲在爱里的彷徨和脆弱。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保罗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一根活着的葡萄根，它又重新燃起了全家的希望。父亲捧起这最后的生命之源对保罗说：“籍着承诺，荣誉与爱，将它种下。生命之源，你的生命之根已与家族相连。”父亲终于真正坦然地接受了保罗，同时他也收获了关爱的真谛，收获了希望，爱与信任。开放在废墟上的微笑，已经可以望见来年春天里满树的希望，阳光穿透薄雾，终于又是一洗如天的贞静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