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女王

服刑十年后，饱经苦难的低种姓女人普兰·黛维于1994年出狱。她是印度人口中的传奇土匪，底层(尤其是女性)赞誉她为英雄，高种姓男人对她恨之入骨。1983年，警察的围剿，迫使她向中央邦政府投降。她不信任北方邦，提出了向中央邦投降的条件。服刑期间，普兰口述了自己的痛苦经历。根据她的口述，英国和印度合拍了电影[土匪女王](Bandit Queen)，参加了1994年的戛纳电影节，大受欢迎。

普兰·黛维最开始反对电影院上映[土匪女王]，尽管这部影片将她塑造成因受尽虐待而被迫拿起枪，成为土匪的悲剧英雄。影片制作时，她还还在监狱里。出狱后，她向印度法院起诉该片制片人，指控影片侵犯隐私、歪曲事实，重申贝麦大屠杀不是她亲手犯下的罪行。印度法院以影片诉讼缠身为由禁止其上映，但有人认为，该片对印度社会严重的种姓歧视和女性迫害问题的揭露，才是其被禁的真正原因。 禁令很快就被接解除。普兰和片方达成庭外和解，后者支付她40000英镑作为改编费，并按她的要求对一些镜头进行了修改。1996年，[土匪女王]获得了官方认可——拿到印度国家电影奖印地语最佳影片奖及最佳女主角奖。这一年，33岁的普兰当选国会议员。终于，她可以体面地站出来，为女性和低种姓者谋取权益。这两个身份曾让她生不如死。 [土匪女王]的第一个画面中，饰演普兰·黛维的女演员面对镜头怒吼：“我是普兰·黛维，你的姐妹”。犀利的眼神里，充满委屈和怨恨。从11岁起，她既不是普兰·黛维，也不是谁的姐妹，只是可以随意蹂躏的低种姓女性。直到她拿起枪杆子，成为土匪首领后，伴随她的苦难才得以终止，随之而来的是警察的追捕，是另一种不能正常活着的苦。那时，她还未成年，从没上过学，也从未得到他人的尊重。

影片写实地呈现了普兰 20岁时向政府投降之前的遭遇，素材来源于她在狱中的口述。1963年，普兰出生于印度北方邦农村的低种姓家庭。11岁时，父亲将她卖给了30岁的男人做妻子，得到的报酬是一辆自行车和一头牛。因无法忍受虐待和性侵，她跑回了家。相比于其他女性，面对同样命运时的忍气吞声，普兰的倔强让男人们将其视为眼中盯——女人的反抗是对他们的特权的威胁。 关于普兰·黛维的人生，混杂了小道新闻里的传奇和官方报道中的诋毁，由她亲口讲述的部分也不尽然真实。不过，毋庸置疑的是，诸多不幸确实在她身上发生过。童婚、歧视、强奸、虐待、监禁，16岁之前，普兰就经历了这些非人的痛苦。这些罪行，不是某个穷凶极恶者偶然所为，而是那些看上去和善的村民、本应保护她的警察，系统性的行为。 后来，普兰被土匪绑走，迎接她的仍是强奸和虐待。匪帮的第二头目同情她，杀死了首领。普兰和他相恋了，第一次体会到爱与被爱的感觉。她说：“他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来对待的男人，而不是奴隶或泄欲的肉体。”然而，这个男人不久就被土匪首领的兄弟枪杀，普兰再度跌进男人的地狱。从地狱逃出后，普兰主动加入另一匪帮，组建自己的队伍，迅速成为首领。那时，她还未成年。

普兰被逼为寇，坊间传言横行，穷人说她劫富济贫、惩奸除恶，富人和官方说她烧杀抢掠、作恶多端。2001年，普兰在新德里的家门口下车时被枪杀，保镖被打伤。凶手总共有三名，其中一名很快就自首，宣称谋杀是为了贝麦大屠杀中死去的22人复仇。贝麦大屠杀是普兰短暂的一生中最受争议的事件，受害者家属和刹帝利种姓组织一直要求就此事件对她进行审判，但她坚称是匪帮其他成员杀死了那些人。 [土匪女王]中对这场戏的呈现站在了普兰的立场上：1981年二月，已经当了土匪首领的普兰，带领穿着军装的手下洗劫贝麦村；她曾被土匪囚禁于此，高种姓者轮奸了她，并扒光她的衣服当众羞辱她；她把村中的男人抓到一起，愤怒地开枪打伤了几个男人的腿，但没有找到凶手，其他匪徒枪杀了这些刹帝利男人。这起事件震惊印度，促使政府加大警力围剿普兰。 现实中，1983年2月，20岁的普兰走出藏身的峡谷，交出武器，并向甘地像和杜尔迦女神像鞠躬——前者是倡导种姓平等的印度独立之父，后者是印度教里的降魔女神。她不信任自己出生的北方邦，要求向中央邦政府投降。

在公开的受降仪式上，普兰以英雄和恶魔的矛盾形象，在8000多名群众和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与政客的围观下，登上主席台，将武器放在端坐着的中央邦首席部长的脚下，然后双手合十向台下的支持者致意。她个人作为女性遭遇的不幸，终于在其做出不被法律认可的多年反抗后，画上了句号，而其他无数女性，仍然处在岌岌可危的环境里。 普兰并不是印度唯一的女土匪，在她前后，还有很多。她被释放后，投身政界，积极为女性和低种姓者争取权益，直到遇害。与此同时，她也遭到了滥用职权的批评。

(原载《看电影》2022年3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