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敌者

最近看了这个二战题材的德国影片《Der Überläufer》，和一般的战争片很不一样。影片由《拉贝日记》的导演Florian Gallenberger 执导，完整地将德国著名战后作家Siegfried Lenz的原名小说搬上了荧幕。 Siegfried Lenz 于1951年便完成了这部作品，却一直到2014年去世前都未见其出版。当小说终于在2016年面世时，一举成为当年的畅销书风靡德国，2019年进一步被拍成电影。如果你看了小说或电影，就很可以理解为什么它的出版会被推迟半个世纪。它的题材和角度相当敏感，在战后的滚滚思潮中确实不知会命运几何。 影片围绕着一个普通德国士兵Walter的视角展开：Walter在结束他在姐姐姐夫家的短暂休假后，重返东方前线。二战时德国主要有东西两个战线，西在德法边境，东在波兰主要对抗苏俄。路上他擅自让一个漂亮的波兰姑娘Wanda上了他的列车车厢，搭一段路到前方城市。路遇检查，Wanda溜出车厢逃走，Walter还在回味姑娘的风情时，不承想火车被炸险些丧命。

被炸的不只是火车，还有铁轨，上前线顿时变成了一个万难的Mobility问题。Walter滞留在了波兰的一个小邮站，和当地的几个德国兵一起，为纳粹德国抗击波兰当地的游击队（当时波兰已被德国攻陷，1944）。而Wanda的真实身份，是波兰游击队的一员，炸火车她也是其中一员。命运让他们重逢，却在敌我两方。 在这战火纷飞，矛盾与苦难交织的时刻，眼里的光亮却还是隐藏不了。当他们慢慢确认对对方的情感，又开始心平气和地交谈后，士兵的真实想法也开始透过屏幕透出来：我服役，只是想让战争尽快过去。从他以一个人而非一个士兵的身份表现自己时，Walter的形象开始立体起来，作为观众的我们也才更能理解他的行为：他似乎是一个非常“心软”的士兵，只杀持有武器的敌人自保，却尽量保护平民。如果没有战争，Walter将是一名建筑师，而Wanda是一名歌手。他有希特勒式的伟大梦想吗？大概没有。

这相对宁静的时光并不长久，彼时的苏俄已开始轰轰烈烈的“解放运动”。Walter驻守的波兰地界被纳粹德国放弃，苏俄军队很快就要来了。Wanda第一时间向正在出勤的Walter输送了消息让他快跑，Walter的同伴战友Wolfgang当即决定投奔苏俄（理念原因），Walter听到大势已去，还是决定回到大本营去通知其他战友逃命，却丧失了自己逃跑的时机，在大本营被抓。 Walter沦为战俘，在苏俄的战俘营里吃尽苦头。大雪纷飞的晚上，战俘营里唉声阵阵，伤病，寒冷和饥饿让所有人奄奄一息；快不行的战俘被毫不留情地丢进冬天的江里喂鱼。就在Walter也要被丢进江里的临危时刻，已经弃德从苏的Wolfgang认出了他，并向苏俄军队担保Walter可以成为一个好的苏俄士兵。这也是片名《投敌者》的由来，Walter保住了小命，背叛纳粹德国自此为苏俄军队效劳。

背叛活命，还是就地而死？对于心中有信仰的人可能难上加难，也可能舍身就义！但对于并不信仰纳粹那一套的Walter来说，此时选择加入救下他的战友，暂时相信苏俄的解放战争，似乎是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真正希望的只是战争早点结束！ 命运更有趣的安排是：他和Wanda又重逢了。此时的Wanda不再是波兰的游击队员，而是苏俄随军的歌手，专门在军队晚餐后唱歌作为大军的消遣。Wanda告诉他：苏俄接管他们的村庄了，杀了所有的村民，她在被杀之前唱起了歌于是被枪下留情，捋来做随军歌手。所谓的解放运动，却杀害解放区的平民。所谓的“解放运动”，是真的解放吗？此时的苏俄军队和纳粹，有什么区别？

所以到最后，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小国小民没有话语权，只能任人宰割，只能企盼新的接管势力能仁慈一点。而往往，弱小并等不来仁慈。 所有那些战争的发动者，千万别聊什么信仰？请看看战争杀人的本来面目。 片子还以Walter的视角继续，一直延续到战后重建期。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资源看一下，我不想全部剧透。 片中，作为投敌者的Walter，在被苏俄军队带去“解放”另一个村庄的路上，一个苏俄军官和他谈起 —— 苏俄军官：Walter，你的梦想是什么？ Walter：想在我姐姐的村庄骑马，和小侄子玩耍，在想醒来的时候醒来，可以开怀大笑而不担心被枪扫射。 苏俄军官：你说的那东西，叫自由。 是的，是自由。 吃吃东西，唱唱歌，偶尔开怀大笑；或者。。。洗洗澡。 片中有个片段，Walter的两个德国战友，实在受不了酷暑的煎熬，只是想洗去身上几日几夜堆积的臭汗。他们暂时地放下装备，跳进河里；波兰游击队的枪声就在此刻响起。他们的尸体漂在水面，无论他们是多么万恶的纳粹，那一刻我只希望他们觉得自己身上是清爽的。在放下武器的那一刻就被击杀，这是战争多么残酷的样子。 不安全，确实是最大的不自由。相信我们通过这次的疫情和封锁也深有体会了。 连安全都没有的时候， 什么“生活质量”，什么“财务自由”，什么“对别人说不的自由”，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奢谈！！但这些，本来已经是我们这代人习以为常，常挂在嘴边的概念了。我们太习惯和平，这些自由，这些平凡的小事，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已经太久太久了。这次的疫情，是不是一次警钟，郑重地警告我们：Don’t take it as granted！ 影片最终只是讲了一个平凡人，Walter，梦想过一个平凡人的日子。还有他的爱情，和Wanda在那个特殊年代的兜兜转转～ 他确实算不上一个好士兵，既不能代表德国军队的刚，又不能弘扬反法西斯阵营的正义性。所以，这本书在意识流强大的战后一直不能得以面世，要到更加能看到个人的自由主义时代才能和观众见面。 而我，只愿所有的Walter都可以在他姐姐的村庄骑马，和小侄子玩耍，在想醒来的时候醒来，开怀大笑而不担心被枪扫射；愿所有的玉墨都能够好好吃顿饭，打扮美美的，有人爱；愿我们都健康地度过这段时光，更爱身边人更珍惜这个世界，永远拥抱和平反对不正义。 最后，分享几个有意思的德国观众的影评以及男主Jannis Niewöhner的美照。

翻译：“这部电影深刻阐释了战争的毫无意义。只能希望尽可能多的人看了本片或准备看，并从中得到教义，“再也不”要战争。每一个严肃求索的和平主义者，肯定在某些地方发现了不对劲，还是说这些事并不烦扰你？比如说在现在新冠危机的阴影下，德国战争部长AKK却要花费数十亿欧元购买核武器（原子弹轰炸机）？（难道我们目前不是更缺对抗新冠的医疗设备吗？）或者再比如说我们德国人2019年批准了比以往更多的武器出口？ 或者，或者，或者……或者也许我们在未来想再次告诉我们的后代，我们不知道这些事啊……？ 还是说我们无能为力？“

翻译：“我没看Lenz的这本书，但我推测他书里的角色不会像电影中的那么木讷。 我不知道结局如何，电影的结局刻画：主角的胡须，Wanda在NDR电视上的出现（整部电影都是NDR出品）纯属媚俗。 观影所得：从那时起，无论在西方，苏战区还是东德，留下的只有官僚主义，却没有真正正直的生活。“

写于2020年4月13日，Lockdown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