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戴洛奇小镇》的一点,就是剧集对于配角的塑造,尽管有些角色着墨不多,每集可能出现两三回,但是基本上都做到了有头有尾,伏笔回收。再加上故事背景设置在小镇这样的典型人情社会,不仅个体与家庭的连结紧密,众多角色之间复杂、多元、矛盾的情感和社会关系也织成一道密不透风、互相交错的网络。
比如恐同金发白人女的儿子其实是gay,他在和俱乐部里另一个卷毛男孩谈地下恋情。所以两人在其他男孩背刺自己母亲,指责镇上的女性都是厌男贱人的时候态度比较犹豫,最后他俩还在全体顺直白男坐上公家车逃生的时候站出来怒怼了亨特一顿,然后两人相视一笑,悄悄勾住了对方的小指头。


再比如,当镇子上的成年女性因团体作案的指控齐齐被捕的时候,原本和和气气,温和有爱的幻象被戳破,错综复杂的性别、阶级、种族矛盾随之爆发。
原住民指责外来者扰乱了小镇的秩序,打破了原本的生态平衡,导致他们的生活成本大幅上升,同时还痛斥富人(殖民者)掠夺了他们的土地,肆意毁灭底层阶级的人生却不以为然。


顺直女指责女同的存在破坏了小镇的和谐氛围,毁了顺直人相亲相爱的美好生活,然而下一秒就被告知她的儿子其实是gay(与之对应的是魔鬼门铃的老板,因为弟弟是gay,所以对酷儿群体并无敌意)。

同为女同的娜蒂雅也终于撕下客气的假面,指出凯丝过于情绪化,沉湎于个人情爱,忽略了她的伴侣杜瑟才是那个试图破案,拯救居民于水火之中的人。
在我看来,这样的切入角度和呈现方式不仅是剧作水平的体现(前8集的铺垫正是为了此刻的爆发)——编剧对复合型议题的把控与阐释足以决定剧集质量的最终走向,更是女性主义这个核心命题与垂直门类更正确的打开方式。
它揭示了被有意无意掩盖的事实——出于现实利益和社会现状,女性群体之间并非铁桶一块。
种族/阶级/性向,女性内部之间本就存在复杂的张力和矛盾。
不同的议题,会导向不同的岛屿,毕竟现实里不存在所有女性同仇敌忾的Babieland。
往远了说,女性与LGBT群体之间也是如此。
正视现实,承认瑕疵的存在,才是走出Babieland,走向真实世界的第一步。
正如后续剧情中,撕完一轮的女人们终于能够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聊聊,彼此慰藉。

最后还想聊聊谭米和米兰达这对闺蜜。
在我看来,无论是对复合型议题的指涉,还是这对游离于剧情边缘的小女孩的人物设置,《戴洛奇小镇》实际上是受到了《白莲花度假村》的影响,或者说有着对标后者的野心。
但不同于《白莲花度假村1》中白人有色人种的人物配置,《戴洛奇小镇》中黑人原住民的设定决定了这对闺蜜之间存在货真价实的女性友谊——二者并无直接的利益冲突,反而都是白人/殖民者社会里的受害者与边缘群体。
很有意思的是,谭和米总是坐在小镇的长椅上,以看热闹的姿态旁观着各种大事发生,无论是最初发现尸体,还是围观特伦特出殡,镜头与剧情似乎在暗示两个小女孩与由成年人构成的主体社会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以及昭示着二人边缘人的身份——谭米被早早被踢出足球队,米兰达因为原住民身份,迟迟不被其他居民接纳。
除了背叛者汤姆,二人便是彼此最亲密的朋友。

另外,你会发现,如果把两人组建足球队、争取奖学金、揭穿富人玛格丽特弑亲真相的剧情线单拎出来,其实也是成立的。
成人犯下的错误和利益冲突,与青少年的成长与困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乃至于青少年群体的冲突与校园霸凌,也是对于成年人社会的模拟和展演——正是由于小镇居民对于酷儿的排斥与对女性的隐性歧视,耳濡目染的足球男孩们才会瞧不起谭米,排斥汤姆。
但同时她们又是被孤立的群岛,只能以他者的姿态去理解和揣测小镇上发生的一切,哪怕她们还兼具着命案现场目击者的重要身份。
这种矛盾感与疏离感,几乎贯穿全程。

从这个角度来说,故事最后安排她们揭穿玛格丽特的真面目也是最恰当不过。
对于社会与人性的肮脏,成年人司空见惯,在欲望的浸染下,他们学会了与狼共舞。
所以,哪怕明知玛格丽特的虚伪,也竭力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默契,不会刨根问底,追究玛格丽特拼命掩盖的真相。
而谭米和米兰达不同,谭米以三顾茅庐的决心和执念去找玛格丽特拉赞助,争取米兰达则有勇气拒绝玛格丽特的奖学金。
她们本来就不受那一套世俗规定的束缚,她们只问对错,不问利益。
作为新生代,她们目睹了玛格丽特以一种遭受天谴般的姿态狼狈死去,就像新时代的曙光必然见证旧时代的暮光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