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习这部古早的剧集是因为最近多梦(不知是什么原因),从学前班时期的记忆碎片开始延展,已经到了小学。我梦到自己在一个周三,撕下一页粗糙纸张做成的台历,忽然想起姥姥说不让撕,觉得撕纸浪费,我打开电视,骗自己没发生撕台历这件事,电视台是哪个我模模糊糊记不得了,里面在播放《浪漫的事》。
梦结束了。
无意义的梦境促使我看了这部剧,小的时候就很喜欢,无对话的镜头,爱操心的妈妈,宋雪总是垂下来的一缕头发,以及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拍摄技术失误,致使画面总是会出现人物们的大头,这些我都觉得很特别。不过那时候不知道浪漫的事究竟指的是什么,现在也不懂浪漫是什么,但我想四个女人生活的半径不大却命途迥异,实在值得玩味。

如果"浪漫"源于19世纪20年代诞生于西欧的浪漫主义一说的话,“浪漫”可以算是积极的词语,它饱含渴望,有理想,崇尚个人英雄主义。这么看的话,宋雪的故事最不浪漫,她是专注于自我的,丢了孩子之后沉溺于悲伤,婚姻连带着不顺遂,逐步滑落形成一种鲸落式的人生轨迹,是下沉的,走向负面的,但不耽误这个角色很迷人,至少在二十年前和多数中年妇女的荧幕形象有很大对比。她的救赎之匙是时间,并非是故事后半段孩子的失而复得,不论是一夜恋情的小裁缝(陈建斌年轻的时候好帅),还是英达饰演的重温旧好的老同学,她都渴望过。打着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开始怀疑上一句自己写的话,显然这种人生更加浪漫啊,起伏有波折,也许浪漫的定义该被扩大了:命运随机波动,人们时刻相爱。不论恋人、母亲、妹妹或孩子,付出爱,即浪漫。

浪漫也是错误。宋雨的生活即是如此,谁都替她不平,“吴德利配不上她”是大部分人的心声吧,她却坚定的选择了他。也许有更年轻的观众看了他俩这对,更是要抨击宋雨的痴,吴德利有什么毒让人戒不掉呢?我想答案是没有,或许幽默算一点,可看客们早被吴德利的小气、墨迹、精明、碎嘴子烦透了。但对宋雨来说有,她痴迷于一种平和,不太大的矛盾、不太大的痛苦、不太被打扰的二人空间,或许她也知道那太不划算了,尤其当马鲲鹏都送到嘴边上了的那段时间,于是她才真的哭了,这也成了整个剧最大的悬疑,吴德利在故事结尾问她:你为什么那天见了马鲲鹏哭成那样?我想这就是答案,“那很正确,放弃很遗憾,但我还是不要了。”

宋风的故事更接近我们通常所想象的浪漫:旅行结婚,嫁给一个环保主义者,辞职开公司陪丈夫出差,亦或是让她和宋雪同时爱上一个人的小插曲,都给宋风这个人物很多“世俗的浪漫”。如果这个人物还有后面的故事,我想她会离婚,她会跑去肯尼亚当大象志愿者,会在芬兰应聘空姐,可能老了再婚嫁一个年轻小伙子,因为她总是按照非常规的人生出牌,不过那一切其实并不重要。我更愿意夸夸张延,她很漂亮,很像一个主播,我搜了一下她原来一直在拍戏,演妈妈更像是年轻人化了很老的妆。我以前不觉得她很美,声音又哑哑的,可耐看这件事真是时间给予的,观众看了这么多年还觉得漂亮的人不太多,张延算是这种。时间像是钉在了她的皮肤上,她总是看起来像30多岁的人,这倒很像宋风,任何事被吹拂一下就过去了,只有自己没怎么变。


张延2021年的剧
在母亲的角色上,故事的矛盾比较简单,“过去的美好婚姻”和“如今寂寞的晚年生活”,以及对老许头的从厌烦到喜爱,对应的社会话题是“老年人再婚”,很完整,但更趋于理想。三个女儿不同意母亲和老许头的婚姻,她们的理由是觉得他配不上母亲,母亲却执意要结婚,其实结局也并未说母亲是如何说服女儿们同意的,用了更影视化的处理手法:母亲坐在家里和女儿对话,回忆起小时候的点滴,之后便是母亲要出嫁的场景了,这当然也可以解释的通,大家彼此释怀,不再阻碍。但我想,这里更理想化的是:独自带大三个女儿的母亲拥有更强烈的自我意识。她要婚姻,要老许头,热烈、单纯且执拗,这发生在我们上上辈人身上是不多见的。我想母亲角色的好看之处不单单在于“晚辈视角滤镜”(年轻人看到亲和、知性的长辈角色会格外喜欢),更在于母亲完成了现实-虚构之间的一点点突破,也就是老年女人也有强烈的自我意识,集中在爱情这件事上,就更让人神往。

编剧或者导演也许不会按照某种逻辑或是什么规则创作一部电视剧,凭借直觉或感性、观察让则让浪漫多了许多人情味,《浪漫的事》便是这样能让人回味。同样的,浪漫的定义真不重要,浪漫的事是什么取决于身处其中的人对生活的看法,虚妄或安全都可以是浪漫,即便幻梦不愿醒,其实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