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森林

半年前上西方音乐剧史的结课论文，怕一天网络学堂账号注销后再也没有存稿，也觉得自己当时投入了心血写就所以很喜欢，因此上传豆瓣。感谢罗微老师，带我领略了很美妙的世界一角。可惜当时偶尔有事耽搁了三五节课没去，现在看来应该是大学（最）憾事之一。心里默默难过，但事若求全何所乐，大概当时已经尽力。 正文如下： 共同体拯救某 ——音乐剧《into the woods》观后感 群像的戏剧总会有一二角色独得看客偏爱。into the woods落幕时，我意识到点燃我探索与表达热情的，是Cinderella和baker，两位坚持到最后一刻、 击败巨人的“家长角色”。那么，这篇观后感既然仅是“我的”思考，我就恣意地仅分析我喜欢的这二位。Into the woods是关于欲望（wish）的作品，那么在正式开始人物个体分析前，我想我需要先回顾一下他二人的wishes。在剧情的前半段，Cinderella wish ball、 baker wish child。然而，剖开这些wish的物象，或许才能触碰到更动人的意涵。 首先是Cinderella。Cinderella对舞会向往的真正原因，并非如其后妈、继姐般渴望以舞会为跳板结识贵族，以取得体面上层身份、繁荣上流生活。在后半场剧情近尾声处，Cinderella在与其王子丈夫分手前终于说到了自己的real wish：“my father’s house was a nightmare，your house was a dream，now I want something in between” Cinderella事实上向往的是某种集体生活，或说某种共同体。关于这个共同体的具体内涵，在上半场Cinderella初遇baker’s wife的一问一答中，我们可以从Cinderella主动提到的舞会印象来管窥Cinderella对理想共同体的刻画：“he is a very nice prince、it’s a very nice ball、when I enter，they trumpeted.”让Cinderella觉得一场舞会值得一提的是什么呢？是进门时有人表达了欢迎，是一种善意、nice的氛围，是人与人之间友好的连接。剧情发展到下半场，Cinderella听闻母亲坟墓有了trouble，在明知城外有巨人肆虐的情况下，依然便装离宫前往一探究竟。这一段大概为Cinderella对于一个美好共同体氛围的向往提供了某种解释路径——早逝的母亲化为灵魂从上半场就一直倾听、帮助着她；而Cinderella在下半场也确确实实表现出了对这位慈母的深爱。对这段美好生命体验的依恋，或导致了Cinderella对物质的无视，转而投身于形而上的情感世界。然而，最为切肤的家庭却在失去母亲后变得有毒、排己。因此与其说是急于去舞会，不如说是急于获得乌托邦式的体验，急于逃离与麻痹，最终慌不择路地跳入了相对体面皇宫。然而，在真正嫁入皇宫后，或是发现皇宫并非时时刻刻如此温馨、娱乐，Cinderella开始了路径依赖，试图通过重现舞会以重获多巴胺。这是第二幕的开场，Cinderella对ball的wish再起——如果人没有冷静地、诚实地对话自己，结果或即如彼时彼刻的Cinderella：我们将永远不知道自己缺的是什么，我们只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好在woods充满意外，一场关乎生死的意外来临，直接毁掉了Cinderella的精神家园（母亲的坟墓）、间接使得丈夫出轨，又骤然发现自己为巨人的出现出了一份力。旧的一切秩序，物理的还是精神的，都在毁灭；但抱着baker一家新生的却又同样丧母的baby，她竟然成为了力挽狂澜者之一。我想支撑她站立的答案都在那一句话里“you would leave your child？”（当baker因丧妻之痛而选择逃避，把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Cinderella时）。去世的母亲与新生的孩子一起拯救了彷徨无措的Cinderella——生死摩肩接踵造访，失去和拥有就交叠在了一起。在接过命运与自己相似的baby的那一刻，Cinderella对亡魂与活人平静地演说：“到我这里来，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Cinderella，一如她开场所言：“nice Cinderella、kind Cinderella、good Cinderella”。 与Cinderella所wish的无关血源、亲缘的，只需彼此关心的情感共同体的需求不同，baker想要的是传统家庭关系，数量有限的亲人维系着他的信仰。剧情的前半段，baker为了拥有一个baby进入森林。即使他发现实现wish需要痛苦地改变自己的道德信条，也不断催促妻子离开危机四伏的森林，而非和自己一起分担苦难。如果说Cinderella是在近乎一无所有中wish一种拥有，那么baker就是在幸福中寻求更幸福。手握幸福的人往往不会舍得失去，尤其这种幸福曾经失去过——早在开场时，baker的家庭背景就在旁白中交代“the baker had lost his mother and father in a baking accident”。恐惧失去则表现为怯懦，在后半场剧情中，丧妻噩耗降临，baker果然理所应当地放弃了对巨人的抵抗，独自逃到woods深处。我想在一切反思到来之前，对baker的逃避行为的评价必须是公正的：没有任何理由要求被重创的人重新站立起来，如果他坚持倒下。然而，当四周终于寂静下来，我们必得独自地注视自己，在看且只能看到自己的感受时，判断就已然落定。Into the woods，父亲的幽灵问“where did you have in mind？where are we to go？where are we ever to go？”无论答案是什么，总要选择，否则，我们将生死不自由。Baker的决定是：“till that happy day arrives，how do you ignore all the witches、all the curses、all the wolves、all the lies、the false hopes、the goodbye、the reverses、all the wondering what even worse is still in store？”他补充完毕了父亲幽灵的jest：“we disappoint、we leave a mess、we die but we don’t… ”“we don’t defeated”。 Wish ball的Cinderella其实wish的是乌托邦，wish child的baker其实wish的是小家庭制。在现代政治语境中，两人显然是光谱的左右两极。但在giant象征的灭世危难降临时，二人分享了同一种勇气、关怀与智慧，鼓舞、协同两个年轻的生命（小红帽和杰克），以共同体的力量拯救了这片土地。我想，个人英雄主义并无可能真正触动人，拯救世界的故事也是真的无聊，但如何拯救自己却是永远的人类命题。巨大的苦难引发巨大的绝望，但into the woods试图这样讲：唤起拯救自己之力量的是群体中对他人和自己的真挚负责态度。我想，人的联系对生命来说还有意义；如果世界注定要完，我们每个个体都必须在这场社会的衰亡中找出自己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