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肉体

本作做为小成本的出道作品无疑是合格的，甚至可以说相当惊艳，远超于很多徒有其表的披着突破性流意识外套用着迷炫霓虹色其实做某种狭促意识形态输出勾当的作品，片名恐应直译为“我们是血肉的”更为妥当，也最大限度的直接揭示了导演在抽象表现张力背后所想展示的哲学观点，说观点可能不够严谨，更多像是展示一种探索路径或形状，我姑且臆断的抛开所有诗歌式的哲学隐喻和元素技巧说明导演想要探讨的其实是某种意识形态的边界——既灵魂与肉体或者说神性人性动物性之间的边界和内在自洽。如果更为整合的总结可以直接概括与导演在形容他理解的“我应是什么形状/我的锚点应是什么”这种相当粘稠且模糊的形状 故事整个表达结构都很简单，整部作品只有一个真实人存在就是马里亚诺Mariano（开始他还没有名字）也就是卷毛小哥，近似疯癫的深层意识体——大叔，与诱惑甚至包括来自自身的——女主，拆分其表述可以清晰分为四个阶段，第一个阶段能把其命名为“斗争”，也即是神性部分，这一段有着强烈的宗教意味，颇有创世纪故事的雏形，但我更倾向于其是在探讨一个更为意识层面的问题——本能问题，导演认为当我们的本能或者说某种高我展示出创造，结构，克制的，理性的，阿波罗式的某种状态的时候，这种状态往往是脆弱的，非长久的，痛苦的挣扎的，需要酒精麻痹的，这个时候我们是“神”会持有神的某种形态，“神”会克制我们的欲望本能，把我们的黑暗锁在一个永远不可以进入的小房间里。但当我们开始质疑神，不再完全相信和顺从神的道理（规则），既男主问疯男人各种事物为什么的时候，仿佛质点的裂痕预示着爆炸，最后熵增一样一切的有序都会是无序的开始，终究会走向溃散。于是我们开始逐渐失控，顺从本能，非理性的，狄俄尼索斯式的，探索不可触碰的，偷盗的，放纵的，疯狂的，最终在非伦理的性爱中沉沦于肉体本能能量的喷射中（此时恐还是非享乐性的），神性彻底丧失了。进入到了一种若即若离的沉沦状态。此一节清晰地描述了理性与感性的斗争过程，通过斗争导演来描绘一种本能的边界，与其说非理性的是一种本能，不如说理性与非理性，神性与人性、动物性都是一种本能，而这种本能本身就是富有矛盾且极度脆弱的。 故事的第二阶段可以命名为“恐惧与焦虑”也即是人性部分，神在的时候，我们顺从其指引，当“上帝死了”，人便开始做出神的模样，因为是一种模仿故而在开始努力保持着克制，但人是极脆弱的很快这种克制随着自慰（开始主动寻找并接纳欲望快感）而走向失控彻底的向享乐投降，在更加黏浊的状态中从一种若即若离的沉沦走向沉溺，走向彻底的无序和纵欲，也就是前面提到的从本能的释放到对欲望性的享乐的沉溺，而能使人保持克制的就是恐惧，从没有食物，分离的焦虑，失去的焦虑，最后是最为本质且深层的对死亡的焦虑，当恐惧与焦虑日渐隆盛的时候，不去思考、规避、沉溺与放纵的疯狂的娱乐也就成了最后的避风港，仿佛像是一种救赎的重生，这就进入到了最后的部分，纯粹的动物性部分。本段有一个蛮有意思的点就是电影引用了Jean Cocteau 的名句'There's no such thing as love; only proof of love.'其实“根本没有爱只有爱的证明”这种以强结果强目的为标的，证明意味的意识本身就是一种紧张且焦虑的显示，正如小男孩要通过展示自己纤细胳膊来宣示自己的男子气概足够强大时，便会尽力踮起脚尖把全身都向上猛地拔起一样，本身就是一种恐惧被瞧不起，既恐惧失去的表现了。 第三个阶段可以命名为“加速”，上个阶段说了进入到纯粹动物性的部分，也就是纯粹动物性本能驱动，所需求的就是能够构成人的血肉，而对原始欲望的链接就变得更为强关联，永不分开，所享受的就是食物和性也即是动物的两种根本需求生存和繁衍，当第一个新到的女人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是“他总是做重复的事”。这种摒弃了所有神格和人格，精神需求，理性，深层感性的（譬如上文所说的爱），恐惧和焦虑全部寄托于纯粹肉体的能量需求与释放，直到死去，变成了一种似乎很难用活着来形容的更像是某种碳基生物的单纯生命行为，一种本能肉体的能量涌动与痉挛，这种疯狂的加速纵欲就如同被抛上干岸的鱼，用尽全身每一个细胞的力气鼓动着腮肺榨取着能够窃取的氧气一样，不停的渴求，然后迷失再渴再求迷失，最后越来越不足，越来越冰凉，越来越走向深渊。 第四个阶段是一个最后的总结，可以命名为“重生”。通过上个阶段的末尾，“神”重新献祭了自己，将灵魂注入了肉体，达到了某种所谓的理性统一。说出了那句导演经过探索想要表达的“肉体既灵魂本身”。这种颇具黑格尔的论调的话，着实挺理性的，和本身较为意识流的这种抽象隐喻有着明显的切割，最后在所有失控的肉欲谷底，在生日宴歌的祝福声后，男主再一次站了起来，这时候他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是一个经历了整个人生三种性格磨砺的马里亚诺，至于他当下的性格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就是他本身，正如同肉体既是血肉本身，肉体即是灵魂一样，是一个矛盾统一的独立的个体，走了出去坦诚的曝露在阳光下（马里亚诺这个名字好像本身就有独立的寓意）。 以上都是对于作品内容上的一些个人的猜想和解读，勉强做一家之言，影片本身是一种强思维性的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其台词虽然不多但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和编排，且引用了大量的隐喻，不过其所被人惊愕的所谓各种黄暴和非理性表现手法，在我看来反而过于理智且结构化的，不够疯癫，演员们在努力演绎疯狂，不算专业很憨拙。但这个叫诺伊·埃尔南德斯的演员却十分惊艳，其舞蹈可以看出那种真正的临时起意，再加上那个颇具沧桑感的微笑，让人仿佛不自觉的就会陷入某种“失控的狂喜”。而作品除却某些技术层面上的不足以外，最令人遗憾的还是其所表现的思想最后仍是一种极具现实意义的，理性的思想状态，并没有真的突破和有多么惊爆，所以更多像是说在开篇提到的与自我的自洽的过程，这种通过疯癫和抽象拉开的华丽舞幕最终还是表达的是某种西阳西下后的天冷回家的无奈。颇让人有一种虎头蛇尾的唏嘘，并没有真的引爆什么有劲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