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加盟国明媚的山地风光笼罩在糖果色调中,多民族混居背景下的苏联青年模范男女主角,漫画式坏蛋三人组与巴依老爷式反派共同组成了童话故事般的场面。看到一半想说:60年代后期苏联边疆区社会改造竟刚走到移风易俗这一步,难道不是和现代化建设同步推进的吗。然而了解了当时的民族政策,才能想到选择这种题材似乎在文化宣传上另有隐情。 六七十年代大规模的血腥镇压停止。赫鲁晓夫为部分被流放的民族平反并允许他们返回家园(尽管车臣-印古什的自治共和国得以恢复,但克里米亚鞑靼人和麦斯赫特土耳其人等仍未获准返回,留下了长期隐患)。民族问题被纳入官僚体系进行管理,通过干部任命、计划经济和意识形态宣传来控制。在此背景下,片中做局以民俗为由骗俄罗斯大好青年舒列克帮忙抢亲的主要剧情可以说是相当怪味了。或者说至少多少带了些不尊重,联想片头刻意的“不点名批评”不知当时高加索地区的观众看了作何感想。 斯大林早期(1920s):曾推行“本土化”政策,鼓励和发展各民族语言、文化,以争取少数民族支持。到了六七十年代政策导向完全逆转。“俄语”被确立为“苏联各族人民交流的语言”和“第二母语”,成为升学、晋升、进入联盟级机构的必备工具。虽然宪法规定各民族语言平等,但在教育、出版和公共生活领域,俄语的地位远高于其他民族语言,导致许多少数民族语言面临边缘化危机。对民族语言和服饰的调侃稍微有点夸张。另一方面经济“输血”政策滋养了地方民族主义的官僚网络,导致了地方精英的坐大,给了腐化的地方干部(如片中道貌岸然的萨主任)作恶的空间。 影片展现了这个“文化部来的年轻人”是如何带来了中央区文明、现代、开化、先进的新风,又是如何抱持尊重态度谦和宽容地收集当地民族文化瑰宝,与少数民族女青年情投意合。相较之下展现的刻板本地民族形象是什么样的呢?好一点的是淳朴爽朗,民风更彪悍些的酒蒙子,更坏的是阴险冷酷唯利是图的面目可憎农牧民,虽然这些是在喜剧色彩的映衬下做的相对轻松的对比和无害的调侃,然而创作者指望高加索地区的观众做出何种反应?难道真像老电影里刻奇表演那样“嘿”得一声甩过头,拳头砸在掌心里,为自己的民族文化的落后性感到羞愧,或者是年轻一代抻着脖着急争辩“不是的不是这样我们就早不是这样了”,这种俄罗斯化的话语权强压恐怕很难不引起民族情绪的反复。处于同一个政权语境下,却从文化猎奇的角度过于强调内部群体的独特性,不能说不是一种微妙的冒犯,电影中展现的权力关系侧面映射出了苏联内部民族问题的隐患。 事实证明了其认同的脆弱性,“苏联人民”的认同是建立在经济繁荣和高压政治之上的,一旦经济停滞、中央权威松动(如1980年代末),这种脆弱的认同便迅速瓦解,被压抑已久的民族主义情绪猛烈爆发,最终成为导致苏联解体的关键因素之一。六七十年代的政策变化是苏联领导层在内外压力下,为维系多民族帝国而进行的一次战略性调整,它虽然暂时稳定了局面,却未能从根本上解决帝国内部的民族矛盾。本片就是在这种的民族政策背景下创作的一部带有意识形态宣传色彩的文艺作品,所以虽然是同导演的喜剧作品,从内容和题材上本片观感都没有上面一部更早创作的相同主角的冒险短片集轻松愉快、清新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