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电影手册》编辑们擅长发掘不为人知的优秀导演，前两年，一部《八月处子》登上年度十佳榜单，令人对西班牙导演霍纳斯·特鲁埃瓦（Jonás Trueba）刮目相看。今年，这位低调的导演又有新作《谁能阻挡我们》亮相，再次获得《电影手册》五星满分好评。看过《八月处子》的影迷相信还记得这部讲述一名单身女子在马德里漫游的惬意小品。
相比起这部短小舒适的城市游记，特鲁埃瓦的新作《谁能阻挡我们》显然要野心勃勃得多。这部作品长达三个半小时，分成三幕，由两段各五分钟的幕间段落分隔。这部作品源自 2016 年导演的一项试验计划，他邀请马德里当地的中学生参与拍摄，他指导这些学生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来演绎不同的情景。这项横跨五年的电影实验捕捉到西班牙青少年在成长期的心理状态，以及他们对家庭、爱情、教育、政治及社会的独特见解。
▲亲自出镜的导演特鲁埃瓦（中）
这位西班牙导演一向将电影视为“与现实互动的媒介”，不断抹去现实与想象、纪录与虚构的界线，看过《八月处子》的观众会清晰感受到他作品的自发性与演员的即兴表演。混淆纪录与虚构的叙事在这部新片里展现得更淋漓尽致，导演风格化的创作意识注定了这部新片与常规的青少年纪录片拉开距离，完全可以说这是一部导演与演员共同创作的神奇作品。
这部实验作品由三种不同的影像组织叠合而成。第一种是现实部分，比如开场和结尾时，导演与演员们的网络视频片段，直接谈到影片的制作情况。之后，我们偶尔看到导演亲自出镜，指导这群学生要如何演绎一个虚构情景，也会让他们各自发表看法，是否需要让自己出演的影片加入戏剧化的情节等等。这些拍摄过程的实录并非无意义的花絮，实际上这些与虚构情节暗中产生互动性。
▲虚构的浪漫爱情故事
第二种是虚构的部分。导演采用不少拍摄技巧，诸如加入画外音，描绘出角色的内心独白，使简单的情节溢出诗意的感染力，与观众产生共情。其中令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两段爱情故事（小情侣划船到葡萄牙与毕业旅行的告白），全凭这些青涩的中学生真情流露的演绎，散发着意想不到的吸引力。这些男女学生估计都是初次在镜头前演戏，与其说他们是在扮演虚构的角色，倒不如说在演绎的过程中，也毫无保留地展露出当下世代青少年的真实面目与心理状态。
于是，影片里还存在着介乎于纪实与虚构的影像，那便是摄影机捕捉到他们参与社会活动、发表个人看法的时刻。比如示威抗议教育改革的一段，他们在课室里各抒己见，从反对学校私有化，到子女与父母政见不同引发的有趣讨论。这些纪录段落展示的既是中学生本身的经验，也也不排除是剧本中虚构角色的一部分。
▲西班牙青年一代
而整部影片最令我感触的莫过于在画面上看到这群青少年逐渐成长的过程，虽然未必能记得清他们的名字，但是这些青涩的面孔是如此具有鲜活的个性，足以让我感受到西班牙年轻世代的真实活力。由于影片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不仅是他们外貌长相发生变化，还有他们的思想和谈吐方式。后半部分看到他们激烈讨论社会政治问题的段落更是发人深省，不仅与前半部分他们的幼稚观点产生了强烈的反差，还让我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年的理想主义状态。
最后，情节拉回到当下网络聊天的画面令人感慨不已，这段暗中交代出疫情时代的背景（影片完成于2021年）。措手不及的疫情必然给这群青少年留下了成长中难以磨灭的印象，然而，正如女主角上台演唱的那首摇滚歌曲所透露，不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能阻挡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