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戛纳的主竞赛单元中,本片和最终赢得金棕榈的《白丝带》可谓历史阐释的两极。《白丝带》尽可能真实重现一切,再从人类社会学乃至宗教学的角度解读;而本片则是彻底的个人化,是“我自己眼中的历史”。
从这个意义上看,巴以冲突之于本片导演伊利亚·苏雷曼,就如同特殊年代和抗日战争之于姜文。伊利亚·苏雷曼是生长在以色列的阿拉伯人,2002年的《神圣的入侵》让他在戛纳一鸣惊人,入围主竞赛单元,并捧回了评审团大奖。虽然同样是用戏谑的口吻说巴以冲突,男主人公ES同样有着某种自传色彩,但在苏雷曼看来,《神圣的入侵》对巴勒斯坦人的困境描述仍是“外部的”。他需要将它内化,让人们看到一种不同于电视新闻媒体报道的景象。
所以他翻开了父亲多年前的日记,以及母亲写给那些被迫迁出以色列的亲属的信,包括童年时的作文(其中很多还附有老师严厉的批语),将近半个世纪前的记忆于是被打开了闸门。苏雷曼让家庭关系和童年记忆成为全片核心,从头至尾没有对战争和冲突的直接描写。父亲以及巴勒斯坦武装力量在同以色列军队激烈交锋时,镜头却在枪炮声中转向了野外明信片一般的风景;也不像《神圣的入侵》中有明确的巴勒斯坦人受辱场景,一家人的压抑都通过家庭成员的对话展现。虽然本片可能因此面临和前作一样的批评——没有明确的政治见解,但苏雷曼却认为这样并无不妥,因为“历史就是用来争辩的,但我不想争辩”。这也同样方便了那些对这段历史不具备基本知识的观众,并呼应了电影的全球化趋势,“在‘世界电影’的语境下,那些让观众去翻历史书才能看懂的历史电影都太霸道了。我希望达到的效果是,‘片中人’的状态让观众感同身受并且充满好奇,然后才会去书店和图书馆了解这段历史”。
这种独特的叙事方式,让观众能够从一个全新的视角去感受巴以冲突对普通家庭的影响。没有直接的战争画面冲击,而是通过家庭生活中的点滴细节、亲人间的情感交流,让观众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战争给人们带来的伤痛和压抑。观众在观影过程中,会不自觉地被影片中人物的命运所牵动,进而对那段复杂的历史产生浓厚的兴趣。

沉默的留白 片中的对话极其简省,比如少年时的ES因为在课堂上称呼美国为“侵略者”被老师训斥和体罚,但这一段是消音的,只有ES在老师夸张的指指点点下倔强地低着头。而苏雷曼亲自扮演的成年ES没有一句台词。风格化的肢体动作补足了语言的空缺,片中仅有的一段冲突场面减掉了枪声,双方像吴宇森的主人公一样中枪,得到了“迪斯科式枪战”的好评。
这种精炼的幽默风格,配以乡土气息浓厚的视觉效果,引得影评人频频将它和默片喜剧大师雅克·塔蒂和巴斯特·基顿的作品做比。在这段无声的情节中,观众能够更加专注地观察人物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从而更深刻地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ES倔强的低头动作,传递出他内心的不屈和对自己观点的坚持。而成年ES的无台词表演,更是将这种沉默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他通过细微的动作变化,如走路的姿态、眼神的流转,传达出丰富的情感和对周围世界的复杂态度。影片中的“迪斯科式枪战”,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冲突,既带有荒诞感,又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战争的残酷性,让观众在轻松诙谐的氛围中感受到背后隐藏的沉重。这种将幽默与严肃主题相结合、通过肢体动作和画面语言来叙事的手法,使《明日黎明》在众多电影中独树一帜,为观众带来了一场别具一格的视听体验,也让人们对巴以冲突这一沉重话题有了更深入的思考。
《明日黎明》凭借其独特的历史阐释方式、简洁而有力的叙事手法以及深刻的情感表达,成为一部值得观众细细品味的佳作,在电影史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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