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差

小豆是一个少言寡语的北京小伙子。他在邮局上班。开始的时候，他负责埋邮筒，后来送信的老吴私拆信件出事了，小豆就接管了那片儿取信送信的活儿。小豆并不开心。对他而言，送信并不比埋邮筒更带劲。那时候的北京还没有现在的声色犬马，街道房屋还很破败，灰蒙蒙的。时间，就像无所事事了一天的傍晚一样难捱。小豆没有例外，他步入了老吴的后尘，终于开始拆那些陌生人的信件。他看见了一些故事，一些没有悬浮在现实生活表面的故事。小豆没像老吴那样从集邮开始，他直接找到了那个更好的寄托。和电影的基调一样，那些故事也灰蒙蒙的。有搞婚外情的、自杀的、吸毒的、卖淫的、失恋的。不管故事如何，小豆似乎找到了一个宏大的出口，一个让能够让他积极行动起来的理由。小豆的生活变得乐此不疲。小豆不光拆信，他还让自己参与到信里的故事中来。他把自杀者的遗书变成一封家书，再寄给那父母。他做瞒得过一时的好事。他循着信上的地址拜访妓女。他也做这种不太光彩的事。他还跑去吸毒者的家里参观。他还干这种没什么明确目的的事。私拆信件算是偷窥。有人说，这种偷窥是在一个人本能的好奇心驱使下完成的。这没什么问题。但单用本能来解释有点难以服众。看起来这里边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一个人是多么需要干点什么来消磨时间。无论这事是好事还是坏事。小豆日复一日的挨家送信，能把一年过成一天，上班倒还可以，有事可做，下了班时间就难捱。在那个灯光昏暗的小屋里，一小时能被无限拉长到一个世纪。这让我想到酒吧里拉木条的游戏。两个人聊天总有语尽言枯的时候，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喝酒比便秘还难受。拉木条这种细致的活儿就成了杀时间最好的工具。既避免尴尬，又能让光阴愉快的虚度，这是多好的创意。抽烟也是一样。按照我这种无聊的理论，可以把很多事情遁入让人恐惧的虚无之中。不想打牌怎么还是坐在了牌局，因为不打牌也没什么事好做。不想去逛街怎么还是下了楼，不逛街也无事可做。不想看电影，可实在没事干，那还是看会儿吧。明明不想去上班，周末了又觉得太闲，不上班有人给发工资那是多么惬意的事，有钱娱乐就无处不在，但日子总是得过去才行。电影里被时间遗弃的不仅是小豆，还有那个盖邮戳的女人。白天，她是个机器人，到了晚上无戳可盖的时候，就略施粉黛去勾人。“你这么早回家干什么？”这句性暗示不仅仅是出于生理的需要，她平静的告诉小豆“上一次”是和所长，显然也不是爱情的需要。有人说从《邮戳》中“看”到了精彩的“故事”，我只看到了“时间”如此恐怖，人人都得有个应手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