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大家族第二季

开篇我自认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看了《Clannad》动画的第二季之后，除了看看有些争议桥段的剧透，实在没有勇气马上去补玩这个游戏。麻枝大魔王果然功力超群，之前玩《AIR》的时候，Dream 篇的结局就已经把我杀得丢盔弃甲，至今没有勇气去完成 Summer 篇和 Air 篇，只敢看看动画来了解剧情。几年前看完《Clannad》第一季动画的时候，觉得还好，想着什么有汉化补丁了去玩玩游戏，后来看完剧场版就开始有不祥的预感了。数年的光阴白驹过隙般流逝，无意间看到了《智代After ～It's a Wonderful Life～》的汉化版，才发现原来《Clannad》第二季动画都完结了。于是找来一看，再次没有半点免疫力的全线崩溃。其实对麻枝大魔王的手法已经有了充分的认识，典型的欲抑先扬，先把一大段各种笑料拿来开头，只是偶尔渲染下哀伤的气氛，让人心理充分放松。然后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来一记催泪弹连续技，此间京都动画更是配以天衣无缝的画面和音乐，让人除了丢盔弃甲别无他选（顺便提下，《时光流逝之歌》和《小小的手心》很好听，而且是随着对剧情的了解，越来越好听）。打个比方，就像先把人送上珠峰顶端，然后直接扔向马里亚纳海沟底部，之前还把沟里的海水全部抽光。这种手法在《新世纪福音战士》中已经初露苗头，而被Key 社发扬光大。比起一开始就阴郁到底，这杀伤力实在是强大很多，关键就在“反差”二字。有人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大魔王显然把这句话的精髓运用到了极致。只要是喜欢看动画片的人，特别是男生，对渚和汐大概都是没有半点抵抗能力的。而看着她们俩似乎永远不断循环的命运，很容易让人有崩溃的感觉。没有超科技的武器，没有华丽的魔法对决，没有离奇的外星生物，没有争斗的王侯将相，没有匪夷所思的思维竞赛，只有平凡到琐碎的日常生活和平凡到社会底层的人们。强大而稳固的社会从来不会缺少对弱者的关怀，也总能直面自身的黑暗。《Clannad》的主题是“家族”，也是对弱者的关怀。平凡的人们单亲家庭的不良少年，体弱多病而留级的少女，在哪个国家都是容易被人忽略和轻视的对象。但往往只要给一点点阳光，他们就能绽放灿烂的五彩光芒。他们的心愿在普通人看来是如此简单而平常，而自己却要竭尽全力才能实现。正因为如此，才会更加珍惜生命中重要的点点滴滴。坚韧的手一旦牵上，就不会分开。如果说第一季是喧闹的校园时光，那么这一季的前10话就是对那疯狂时代的补完，然后冷峻的社会生活开始。初出校门时的地动山摇被贴切演绎。在大学教育已经普及的日本，只有高中文凭的朋也和渚工作的艰辛可想而知。虽然这不是因为自身的懒惰与懈怠，但不论在哪个社会，都会有不幸的人们。强行克服右手障碍安装电线的朋也和忍受病弱辛苦端盘子的渚，想必对生活的沉重会有更深的了解。不仅他们，登场的其他人物中也很少是显赫的。除了天才少女琴美，他们的工作都是平凡的，甚至可以说是弱势的。就在这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身上，承载了所有的感动。沉重的爱情无论其中有多少快乐，如果结局是一无所有，失去所爱的一切，还有多少人会选择开始那段冲动的邂逅？我不确定别人如何，只知道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勇气。全篇最震撼人心的就是那个选择，朋也曾经两次后悔当初年少无知的懵懂选择，渚和汐分别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个是最爱的妻子，一个是挚爱的女儿，对于男人来说，似乎再没有更深的痛苦了。难怪他会怀疑，这小镇是不是一直在玩弄他。幸福啊，就是这样，人们拼命的去追求，有时以为自己得到了，以为这样平凡但快乐的日子会天长地久。但是往往只要一瞬，就会天翻地覆。回顾那个开始，在朋也黑白的世界中，那个柔弱的女孩子低头默立，犹豫的驻足于黑白的樱花树下，莫名其妙的喊出“豆沙面包”，轻声说出那个后来才发现意味深长的问题：  “你喜欢这所学校吗？我非常非常的喜欢，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的改变……无论是多么愉快的事，还是多么开心的事，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的改变，即使如此，你还是会喜欢上这里吗？”“只要找到不就好了，只要找到下一件愉快和开心的事不就好了。喂，走啦。”年少无知的冈崎朋也自以为是的随口说出了这段让他后来彷徨不已的回答，完全不知道这“改变“意味着什么，完全不知道为这回答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不过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两人同样黑白的世界都有了亮丽的色彩。麻枝准应该有看过《飘》，渚很像梅兰妮•哈密顿•威凯兹 (Melanie Hamilton Wilkes)，同样的羸弱多病，同样的不大漂亮，同样的笨拙好骗，也同样的坚强，最后同样因为生孩子而离开这个世界。这种角色往往是让男生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女生嫉妒到死的。因为世间几乎没有人能如此无我，似乎仅仅是为了成为自己丈夫的妻子而来到这个世界的。这种失去的痛苦，只要一次，就足够把当事人的世界观翻个底朝天了。而麻枝准居然又来了一次，真不愧为麻枝大魔王的称号。最可恨的是，这一切合情合理，并早已做了铺垫。未知遗传病就可以让所有人没有二话，毕竟人类在自然面前，还有太多的无能。朋也前5年不能养育汐最大的原因，恐怕就是汐太像渚。和这样的女儿朝夕相处，朋也时时刻刻都有可能想起渚而崩溃。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汐一起生活后，才5岁的汐却病倒了。从《AIR》到《Kanon》再到《Clannad》，漫天飞舞的雪花和银白一片的世界似乎成为了京都动画低调而奢华的标志。汐在实现最后愿望的路上，追随渚而去。那个坚强的孩子，到最后依然坚持用自己的双腿蹒跚行走，倔强宛如她的母亲。朋也的世界再一次变成黑白，选择再一次摆在他的面前。（有时真是很嫉妒麻枝准，剧本和歌词写得好也就算了，这丫居然还会作曲，还是超级好听和情节画面天衣无缝的那种。每次听到《青空》、《Last Regrets》这种作词作曲被他包办的歌就有气，他怎么不干脆自己唱得了？还好不会美工）这一段场景和音乐的搭配又是珠联璧合。樱花树下，渚带着失落而忧伤的眼神转身离去，配曲中充满了彷徨、悲伤和不舍，同时又弥漫着异世界的空灵。另一个世界中，迷之少女哼出了那首歌（顺便提下，第一季的OP开头就是这段场景。唉，什么叫深谋远虑）。至此，《团子大家族》这首看似幼稚的歌方才显出它的本意（又是大魔王包办的作词作曲）。色彩重回了父母的世界，女儿促使父亲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不再去后悔当年的莽撞，将柔弱胆小内向的母亲紧紧拥入怀中。就算失去一切，至少我们还有那些甜蜜美好的回忆，至少我们曾经把那么可爱的孩子带到这个世间，让她品尝了幸福与快乐的滋味，虽然只有一点点。所以我们都不会后悔。大部分爱情都经不起这样残酷的审验，大部分人也没有如此的坚强去面对渚和朋也经历的一切，那句坦然的“不后悔”永远只属于历经磨难而屹立不倒的少数人。他们也会彷徨和犹豫，却始终坚守着自己最初的执念。所以幸福属于他们，而不像配给品那样人手一份。为儿女付出一切的双亲《Clannad》中，尊卑长幼被淡化了，但丝毫没有降低这些父母们的地位，因为他们为儿女付出了一切。他们在背后默默的支撑了朋也、渚和汐的幸福。这世间很少有不爱儿女的父母，但关键是如何去爱。渚的父母和朋也的父亲分别做了正反两种示范。渚的父亲是对正统威严的父亲形象彻底的颠覆。能教唆女婿捉弄丈母娘的岳父（动画版中扔蜥蜴的情节，不知道游戏中有没有），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了。而早苗阿姨则是典型的大和抚子形象，温柔而坚强。除了不会做面包之外（因此引发的泪奔与追赶是每日上演的固定剧目），近乎完美。教育能力也是出类拔萃，渚和汐就是鲜明的证明。那句“能哭的地方只有厕所和父亲的怀抱”成功的维系了朋也与汐之间的父女情谊。果然优秀的女教师往往是很适合做母亲的。虽然古河夫妇以耍宝闻名，但在关键时刻是如此可靠。他们知道如何去爱自己的女儿。在女儿失而复得之后，为女儿双双放弃自己一生的梦想来陪伴她，而不是用金钱和奢华的物质给予来代替。在女儿成长的道路上，不断的引导和激励孩子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渚在舞台上不知所措的时刻，秋生喊出的那段话浓缩了他和早苗作为父母所有的辛酸与甜蜜：“……所以，我们从那天开始…… 在烤着面包的同时……一直在苦苦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啊！……”对女婿和外孙女，他们也是倾其所有，汐出生后5年，朋也几乎没有去看过她，但她仍然对朋也没有丝毫的怨恨，古河夫妇绝对功不可没。在这方面，我不知道日本的普遍情况，但若以早苗和秋生作为父母标准来评判，80%的中国大陆父母都是不合格的，不是输在爱的程度，而是输在方式与方法。相比之下，朋也的父亲就显得很悲哀，同样为儿子放弃了一生的梦想，但是却不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爱，形同路人。朋也的父亲本来并不是一个低于平均水准的男人，不然也不会为了抚育朋也放弃了自己的一切，除了朋也。之所以会这样，大概主要也是因为朋也母亲的死。一般来说，男人总是不像女人那样善于表达，更喜欢用刚性而非柔性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没有母亲，父子间的冲突可能激烈的无法挽回。所以，没有为儿女付出一切甚至改变自己的觉悟，不要轻易生育孩子，不然可能连一个不务正业的醉鬼都不如。幸福总是很难遗传，但不幸却是太容易遗传了。朋也母亲的死是一场意外，但这场意外却改变了冈崎一家的命运。朋也的父亲总是以麻木的笑容和生疏的语气示人，摧毁儿子梦想的他一直被记恨着，直到朋也奶奶的那番话：那孩子以前并不是这么蠢的，当时敦子和直幸都还是学生。虽然周围的人都反对他们结婚，不过直幸依然从高中退学，在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开始了两人的生活……但当时，真的很幸福。守护着自己所爱的人而生活着，仅仅如此，那孩子就已经很幸福了吧。不久之后，敦子的腹中有了你，在小小的祝福之中，你诞生了。但是这份幸福并没能持续多久，敦子因车祸而过世。对于那孩子来说，这是无法再振作起来的变故。可是，还不能就此绝望，朋也，因为当时还有年幼的你在，＂一定要亲手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从那一天，从这个地方开始，直幸就紧牵着你的手，开始了旅程。你还记得吗？从那以后的日子是那孩子一生最努力的时期。无数次被辞退，辗转奔波，即使如此，也从未松开过你的手。用仅有的一点钱给你买玩具，让你吃零食。为你牺牲了自己所有的运气和成功的机会。尽管有时候对你会很严格，很粗暴，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把你好好抚养成人。然而，对于直幸来说，这是非常幸苦的生活，为了排遣工作上的辛酸，那孩子开始借酒消愁，喝醉了之后对你动粗的事情也有过。即使如此，那孩子还是选择和你一起生活下去。然后，当你到了能自己决定自己人生的时候，直幸已经失去了一切，工作，信赖，运气，朋友，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听说你现在的情况和当时的直幸很像啊，这是很痛苦的事情。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把这番话告诉你，希望你能知道直幸是一个怎样的父亲。沉重的铅幕终于被揭开，一位为孩子放弃一切的父亲显露在朋也眼前。在看到Roc-Dark的这篇帖子 （http://www.keyfc.net/bbs/showtopic-29177.aspx）之前，我曾经以为《时光流逝之歌》中的“僕”（男性的自称）是朋也的父亲直幸。因为看到歌词中“三人分の朝ごはんを作るきみが（作好三人份早餐的你），そこに立っている（分明就站在那里）”描述的场景。当时觉得不管是在游戏中还是动画中，病逝之前的渚一般只需要做两人份的早餐。奇迹发生之后，渚终于可以天天做三人份的早餐了，但也就没有把朋也一个人留在坡道之上了（OP 版第一段的歌词所述）。如果这里面“僕”指朋也，就有逻辑矛盾。但如果是以人偶的视角，就说得通了。不过即使这样，直幸仍然是在爱人离去之后，独力带着孩子走完了坡道。也许做的非常的不完美，但自始至终，他都努力坚持着当初的抉择，将朋也抚育成人。幸福从来都不是轻轻松松能得到的，认真玩到游戏3周目的同学想必有深刻的体验吧，我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玩到那里的勇气了。怀旧的小镇麻枝准的世界总是这样，现代文明被刻意淡化。Clannad 中的小镇中很少见到电脑、手机，建筑几乎没有现代风格的，连火车也是相对老式的型号，似乎是20世纪90年代的日本。这些事物仿佛在诉说，即使没有这些高新科技，人们也是可以幸福的。和族似乎喜欢怀旧，同为一流剧本家的奈须蘑菇笔下的世界也缺少现代气息，月世界总是弥漫着飘荡千年的尘埃。西方工业革命以后两三百年以来，人们总在不断的追求科技进步，以为这样就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泛滥的科技使人异化，潜移默化中人离机器越来越近。钢筋水泥和玻璃幕墙构成的森林总是给人压抑与不安，而青山绿水和无边海洋却带来了安详与宁静。站在科技最前沿的人，这种愿望往往最强烈。被称为“个人计算机之父”（The father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的的胖子大叔亨利·爱德华 “Ed” 罗伯茨（Henry Edward "Ed" Roberts），亲手推开了信息革命的大门，但却不曾踏进半步，即使面前是无比的光辉与无边的财富。他后来在佐治亚（Georgia）的乡村作为一名医生，实现了最初的梦想。罗伯茨在青山绿水中终老一生，把前景无限，自己却不大擅长的商业化过程留给了后来的人。他发明的牛郎星８８００（ Altair 8800）在1971年登上《大众电子》（Popular Electronics）杂志封面时，被两个闲逛的年轻人看到了。其中一个还没毕业的很快决定退学，去给这个胖子大叔打工。另一个几年前就退学写程序的也一起去了。这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当时就读的大学叫哈佛（Harvard）。他后来成为了当代最著名的辍学生。这两个人的名字分别是威廉·亨利·"比尔"·盖茨三世（William Henry "Bill" Gates III)和保罗·加德纳·艾伦（Paul Gardner Allen)，微软（Microsoft）仅有的两位联合创始人。从亿万年前存在至今的生物本能无法被几千年的短暂文明过程消灭。人类古老的基因中深刻着自然的印记，所以那座小镇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而存在。字典帝、武帝及其他第一季动画的18话完美的诠释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渚的王者归来依然如此柔弱，但消解了其他所有的可能，在四个潜在对手心中刮起了狂风暴雨，当然她自己是没发觉的。面对渚和朋也互相搀扶而去，就算如凉宫春日一般自以为是的杏和特立独行的智代，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连结盟共同对抗强敌的想法都没有，更不用说温柔的椋和沉默的琴美。从这一话的结尾开始，其他的线路被果断切断，渚线正式确认。虽然在动画中只能屈居配角，但在游戏中，她们都是主角，都有属于自己的平行时空。爱情对任何人都不是唯一的，根据平行世界理论，朋也同样有可能选择其他的女孩，只是原因不能是逃避和渚一起经历的痛苦，因为哪条路都逃不过磨难。《智代After ～It's a Wonderful Life～》中的情节我就不在这里细说了，反正相比之下，智代篇中那8个月的暂时分手绝对是挠痒级别的。在此作中，智代成功的修炼到了女神级别。因为PC版和PS2版结局的少许差异而导致的不同理解，口水仗从日本打到了大陆。我绝对相信Key制造悲剧的能力，如果每个女主角都来个《XXAfter～XXXX～》，玩家的眼泪将把许茹芸的《泪海》变成现实。现实中本来就充满了太多的悲哀与不幸，每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家庭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苦难。Key只是把这些放到了游戏里而已。比起游戏中让所有角色得到幸福才能引发奇迹的漫长煎熬，动画版实在是把那两人获得圆满幸福的难度减小了不少，大概也让人有了奇迹这么容易发生的错误印象。其实这么多人都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在现实中本身就是奇迹了。即使发达如欧美日，也只是梦想，更不用说还没脱离整体性不幸的中国大陆了。谁能说为了妹妹而放弃自己心爱之人的杏会比让父母梦想丧失梦想的渚坦荡？谁会想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年，总被当作小孩子的风子会比需要经常请假上医院的渚轻松？谁能觉得在支离破碎、名存实亡的家庭长大的智代会比不能按时毕业的渚温暖？谁会认为从小就失去双亲的琴美会比时常形影相吊的渚快活？幸福需要太多的条件，缺少一个就会成为不幸。尾声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要建立家族。一个人总是单薄和有限的，只有组成了家族，才能共同抵御未知的风浪，经历艰辛的苦难。家族成员间不一定要有血缘的联系，只要有共同守护的东西即可。所以那个小镇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大家族。这便是《Clannad》的主题。致谢感谢 KeyFC 的 Dawnlight 和 Roc-Dark 的指点 :)附：時を刻む唄（时光流逝之歌）MVhttp://v.youku.com/v_show/id_XODcyMTE1NTI=.html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A1MTg4NDg0.htmlhttp://www.youtube.com/watch?v=E3wWC6Cfikg------------------------------------------------------------------------本文首发于 Keyfc，修改记录见原帖：http://www.keyfc.net/bbs/showtopic-41008.asp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