蠼螋

当今影坛上最臭名昭著的导演非加斯帕·诺莫属，看过他的《不可撤销》《遁入虚无》《爱恋》等作品的观众一定对其大尺度的暴力与情欲刻画而深感震惊。碰巧他的太太也是一名导演，作为加斯帕·诺的长期合作者、制片人兼剪辑师，她会否受到丈夫创作风格的影响呢？ 如果你是第一次接触露西尔·哈兹哈利洛维奇的作品，一定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倒不是因为她的作品也像她丈夫一样有着惊世骇俗的暴力、情欲描写，而是因其晦涩难懂的故事，她从不向观众解释其中的谜团。观看她的作品犹如走入了没有出口的迷宫，从处女作《纯真》到《进化岛》，再到新片《蠼螋》，格调氛围越来越阴暗压抑，仿佛坠入了永远醒不来的噩梦之中。

从神秘森林（《纯真》），到与世隔绝的孤岛（《进化岛》），这部新片《蠼螋》将观众带到了上世纪30年代欧洲某个荒废的大宅，其晦暗诡秘的室内布置环境，自然光源营造的氛围在大卫·林奇的电影中常常见到。哈兹哈利洛维奇迄今为止的三部作品有不少共通点，故事都发生在与世隔绝的乌托邦，其主人公都是青少年男女，尤其着力描写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束缚与肉体折磨：《纯真》里寄宿学校的女生承受神秘严格的规训，《进化岛》里的小男孩被植入胎盘以繁殖后代。而在这部影片中，女孩要一直佩戴的冰假牙，每天由男主角更换数次，这个毛骨悚然的装置很容易联想到加拿大导演柯南伯格的身体恐怖类型情节。 纵使有林奇式的惊悚氛围与柯南伯格的身体恐怖元素，也掩盖不了这位法国女导演独特的作者标签。首先，她的慢节奏和稀少的对白未必是普通观众的口味，影片开始将近的半个小时内听不到一句对白，全凭环境气氛与人物动作来维持基本的叙事。其次，凭空出现来历不明的情节和角色：比如打来询问女孩情况的神秘电话，酒吧里和男主角交谈的神秘人，女服务生和另一个邪恶的男人。这些情节设计看似打破了前半段大宅里的单调叙事，却又把观众绕进了难以解释的谜团里。

影片由始至终没有解释男主角是否小女孩的父亲，也没有交代他与女服务生的关系。从表面上看来，他错手刺伤了后者的脸，导致后者想法报复，最后一幕似乎印证了这一点，但这根本不是一部复仇类型片。 在缓慢的节奏与绕不出去的谜团里，窝藏着主人公对亡妻的思念，而时代背景细节的暗示则逐渐揭露出男主角难以摆脱的战后创伤症状。从他对女孩无微不至，甚至如怪癖一般的监视控制手段可嗅到一丝线索。于是，那些半途出现的角色很有可能是他的心理创伤的映射，更可怕的是这种创伤随时会演变出暴力，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刺向观众昏沉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