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可以追溯到童年的佐渡岛,发生在那里的恐惧与惩戒已经永久不可逆地塑造了他——这样一件作品,已无法拥有别种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方式。戒严令,与其说是政治举措,不如说是他想要使之降临的天国,唯在那里有安宁、秩序与尊严,现实中则是莫可名状、无以平复的躁动,只可借持续的自残暂时纾解。被严酷的规训打下烙印的人,是再也离不开这种规训的。连监视他的秘密警察长官也看透了戒严令作为终极受虐幻想的实质。也许他并不满意这样的自我。如妻子所揭示的,他不愿诞下与自己相像的子嗣。他爱大辉,本质上因为大辉只是养子,与他彻底地不同。当然,他亦反驳这是妻子自身的恐惧,是想用孩子、用家庭生活把他留在身边。然后疲惫地对大辉说,我想让你母亲看到天皇,但她看不见,也许只有我能看见。半透明的天皇的幽灵或神格是如此彻底地统治了他的身心,甚至在睡眠中也成为他的梦魇,令他因恐惧而自我惩罚。那的确是只有他一人得见的显现,因为只有他不是以血肉的眼睛、而是以那只永远失去了的眼睛无休地望向天皇。然而天皇看不到他,这是难以忍受的。他强烈地需要被憎恨,需要那无上威严目光的雷火烧灼在自己身上。这恰与那名崇拜他到神魂颠倒的地步、却扮演了他的犹大的士兵如出一辙。“我不是间谍。然而为了确定我不是间谍,需要有审讯。为什么从没有人怀疑我?”这是士兵极致的绝望。而他在说出“你想被某人爱、想被某人恨”时,可曾有一点点意识到这绝望的因由吗?他到底未将怀疑赐予士兵。“他并非间谍,却正因你绝不怀疑他而想要成为间谍,或许他才是你真正的门徒”——最终,仍是负责抓捕他的秘密警察准确地理解了他。而他在处刑前亦从同一个秘密警察那里得到了被视作慰藉的答案:天皇对他的密谋早有防备,是天皇的意志决定了他的消殒,“这是陛下向你施以怜悯的方式”。他并未像其他被处决的军官一般高喊“天皇陛下万岁”,或许是一如他曾宣称的那样拒绝天皇的宽恕。一切终结于十字架与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