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警匪片历来自成一家。探员总是姜性,老而弥辣。让·保罗·贝尔蒙多的《孤身复仇》、《恐怖笼罩着城市》;阿兰·德隆的《警官的诺言》、《法比奥·蒙塔尔》;还有让·雷诺。看了让·迦本的梅格特警长,不由会心一笑。原来,法国人有如此“不浪漫”的传承——破案追凶从来就不是毛头小子干的事。警官人到中年后,才从摸爬滚打中透析出人性(电影当然是指向凶犯及身边人),为办案服务,自然事半功倍。如果说好莱坞是精英或反精英当警察,法国就是多年老警察才成了精英。现实点儿,还是法国老探长更靠谱。 本片让观众跟随老谋深算的梅格特警长破案。影片的节奏就是警长的办案节奏,不疾不徐,卓有成效。我们可以看到:多年的职业素养使他总是那么衣着得体,彬彬有礼,从不盛气凌人。资深的老警长在安排诸多得力手下(片中的警探们个个干练、默契,法国百姓有福)设诱、布局、调度、取证、伪装上,有条不紊,环环相扣,经验是如此老道。再到亲力亲为,目光如炬,凭借缜密的推理和高超的、教科书般的、“唠家常”式的讯问技巧,洞悉对方复杂的人性和心理活动,巧妙加以利用,攻守兼备,层层递进,不逼而逼地获得真相。令人叹为观止。 如果说本片的对白本已精彩,那么,几次审讯就是华彩。透过对话,我们感受到了双方灵魂层面上的剑拔弩张,直至短兵相接。和案件真相大白相比,老警长深藏于心的悲天悯人的情怀则更加令人肃然起敬。他深知人生维艰,人性难制。即使对罪犯,他也抱有救赎之心,失落之痛和无力之叹。影片尾声暴雨突至,警长任凭雨水狂浇,仰面深吸一口。似乎经过大雨洗刷的城市空气已变得略微清新一些。然而…… 顺便说一句,本片幸得有绝佳的译配(非上译厂),使剧中“连珠炮”般的盘问不因观众要看字幕而失去直接领受其艺术魅力的宝贵观感——上乘的译制片如今已几无踪影,令人扼腕。警长的烟斗也是本片妙笔之一。“留烟斗”是老警长惯用伎俩,应该是屡试不爽。却被聪明的女主角发现并有所利用,说明了本案的难度。另一方面,它也凸显了法律的庄严。老警长严守“无证据、不罪人”的执法原则,绝不无故扰民。羁留真凶莫兰也复如此。执法者对执法原则的触犯,最终被践踏的就是维系整个社会的秩序,动摇人权的根基,终至礼崩乐坏,人人自危。 片中让·迦本看似迟缓的动作,却蕴育着惊人的智慧和力量。当年看《悲惨世界》时已深入脑海。安妮·吉拉尔多用浅浅的笑意,平静的语调来掩饰内心的波澜,传神地演绎了一个克制隐忍、亦母亦妻的悲情角色(弗洛伊德厉害),令人信服,倍感痛惜(外出寻欢情节实在多余)。 近七十年前的法国,就有乔治·西默农和让·德拉努瓦。还有理由不爱法国警匪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