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波动

《大地在波动》电影剧本文/鲁奇诺·维斯康蒂译/俞虹这部影片的故事发生在意大利，更准确些说，发生在西西里，在爱奥尼亚海岸离卡塔尼亚不远的一个叫做阿契特列查的小镇上。这里讲述的故事，——在一些人剥削另一些人的世界上，是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的。房屋、街道、船只、大海——这都是在阿契特列查拍摄的真正的房屋、街道、船只和大海。参加拍片的，并不是职业演员，他们全都是镇上的居民：渔夫、姑娘、雇农、石匠、鱼商。为了表达自己的情感——抗议、痛苦和希望——，他们使用了自己的语言，穷人的语言——西西里方言。在西西里，意大利语并不是穷人的语言。1黎明。小镇广场。一排排房屋。从点着灯的房子里走出来几个人。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教堂里了。响起简短的乐句，这乐句逐渐和钟声混在一起。传来一个人的口哨声。教堂的正面。开头，传来一些不清楚的喊叫声，后来，清楚地听到。第一个声音：拉依蒙德，拉依蒙德！快一点，天亮了！第二个声音：罗连佐！看见船了吗？第一个声音：看见了，在悬岩后边哪。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停下来，了望着大海。2岸边。天渐渐亮了起来。可以看见教堂和几座房子。一群男人——鱼商们向岸边走去。海。几只闪着亮光的小船在大海礁石的侧影中徐徐驶行——它们在夜晚打完了鱼，现在正返航归来。人们在海上和岸边互相呼唤。传来个别人的喊声和钟声。拉依蒙德：乔瓦尼，西戛列塔大叔，打了多少鱼？罗连佐：要秤吗？西戛列塔：打了不少。拿秤来吧。尼诺：你打了多少啊，安德哲洛·玛拉泰拉？安德哲洛：我打得不多，打得不多。尼诺：你总是打得不多。安德哲洛：这是上帝的意旨啊。第一个声音：你们说怎么办？第二个声音：在我们来以前，不要把鱼卖给他们！鱼商们互相争论起来了。但我们只能听到声音，却无法辨清说的是什么。3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在这里也可以听见钟声。玛拉端着灯走到围墙门前。打开门。向大街张望，然后又回到房里来。4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门打开了，玛拉走进来。房间随着也亮了起来。玛拉把灯放在桌上，打开一扇窗，然后回到桌边吹熄了灯，又走到房间深处的一扇窗前，把窗打开。在整个这场戏的过程中，房间里都可以听见钟声。玛拉：柳奇亚！别磨蹭了，你还得到面包店买面包去哪！柳奇亚跑到五斗橱跟前，从里面拿出来一块抹布，开始擦家具上的灰尘。柳奇亚：等一等，我把这儿拾掇拾掇就去。玛拉在扫地。喊着：“丽亚！”没有人答应。玛拉：丽亚！丽亚，你拿点水来，给我洒洒地板！丽亚拿来一个小盆，开始用水洒地板。玛拉继续打扫。玛拉：（指着）往这儿洒……柳奇亚擦着家具上的灰尘。她走到五斗橱跟前。玛拉在屋角继续打扫。丽亚站在玛拉身旁。小丽亚把臂肘支在桌上，望着两位姐姐。柳奇亚在五斗橱前停了下来，用赞美的眼光打量着一张照片。玛拉：柳奇亚，你看什么？柳奇亚：看咱们的几个哥哥。他们出海的时候，我总惦记着他们。总忘不了那个早晨，咱们站在那儿等爸爸，可是他一直就没回来。玛拉：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她放下刷子，走到柳奇亚跟前来。玛拉：你把头发梳一梳，柳奇亚。等一下，我帮你系上头巾。她给妹妹系头巾。柳舒亚：你还记得咱们到卡塔尼亚去照相的那一天吗？简直就像是在昨天！妈妈抱着一个小女孩从房间探处的门里走出来。传来公鸡的啼叫声。柳奇亚按照排列顺序叫照片上的人的名字：“看，安东尼奥，还穿着海军服呢，他刚服兵役回来……柯拉……瓦尼……他这是第一次穿长裤子……阿里费奥……爷爷……”墙上挂着照片。全家合影。照片的右边是两姊妹的侧影。柳奇亚指着照片。又是墙上的照片。玛拉：全是海员！柳奇亚：海——多苦的海哟。5海岸。渔夫们刚刚下船，在收拾鱼网。安东尼奥和弟兄们站在自己的小船旁边。瓦尼不知为什么在骂安东尼奥。后者也朝他大喊大叫。在整个这场戏的过程中，——都可以听到喊叫声、呼声、辨不清的问话和答话。瓦尼：柯拉，你听见我的话了吗？爷爷在哪儿？安东尼奥：他已经回家了，你走吧！你们干什么，你们俩？安东尼奥从头上摘下绒线圆帽。现在已经是他在骂他的弟兄们了。没有办法弄等他们说了些什么。忙忙碌碌的渔夫们。有的来到岸边，有的离大海的全景。岸边。人们聚拢在船的周围。远处是小镇。教堂历历可辨。瓦拉斯特罗家的几个小伙子把自己的网拉到阿契特列查海岸上，这里聚满了渔夫。海岸礁石后面的地平线开始显现出来。渔夫们在岸上跑来跑去，和商人们争吵着。听不清的喊声和叫声。6白天。海岸全景。渔夫们在织补鱼网。瓦拉斯特罗哥儿几个把网拿到岸边，然后铺在地上。柯拉已经坐在别的渔夫身旁，开始干起活来。安东尼奥在补鱼网。他旁边是柯拉，右边是另一个渔夫。渔夫转过身去。叫喊。第一个渔夫：玛凯仑乃，你把大针给我，在船上的篮子里！柯拉：玛凯仑乃，你干脆把篮子提来吧，这回可有的补的了——全扯破了！安东尼奥：再拿一罐水！玛凯仑乃：（曳着鱼网）喝！这么多东西，我可拿不了！我总共只有两只手！班吉耶洛和第二个渔夫一边用大针补网，一边交谈。班吉耶洛：瞧见了吗？这都是因为太惯着孩子们了。哪有这么顶嘴的？第二个渔夫：我早跟你说过，不能让孩子们常到船上来！柯拉坐在地上补网。柯拉：今儿早晨什么都给扯破了，还不得缝一个月。安东尼奥：（继续工作）干么要一个月……一个礼拜就差不多啦。柯拉还在整理自己的鱼网。远处，一个渔夫在高声喊叫。第三个渔夫，昨儿晚上真糟糕。我们的网全扯成了一片一片的了……安东尼奥丢下手里的工作，看着其他的人。安东尼奥：你们想想看？难道那些公子哥儿能懂得咱们这行的苦楚吗？他们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在他们眼里，咱们不过是给他们拉套的蠢驴罢了。班吉耶洛：（干着活儿）他们每天清早往防波堤跑得多快呀，站在那儿等咱们把鱼给他们运来！安东尼奥：（补着鱼网）到底有多难……咱们为什么不自个儿把鱼运到卡塔尼亚去呢，不能让他们靠咱们来养肥！柯拉：（还像刚才一样坐在地上补网）听说，今儿早上卸货的时候，拉依蒙德和尼诺·纳司卡干了一仗，拉依蒙德说，这是他给他的定金。第一个渔夫运着针说：“你甭操心，柯拉，他们永远也吵不起来！无非是想多赚几个钱……他们吵啊，干架啊，但临了总是拧成一股绳对付咱们。”安东尼奥激动地说：“可咱们就不能拧成一股绳！每个人都各顾各！为了一个索里多（注1），连灵魂都能拿去卖！”柯拉：（痛苦而沉思地）世道太坏了！7海岸。白天。摄影机的镜头从秤鱼的手提秤，转向一群热烈争辩着的渔夫和商人。玛凯仑乃出现了。他在寻找什么。一群渔夫一会在这儿，一会在另外一个地方，争论着鱼的价钱。越过防波堤可以看见海岸，那儿有浪多渔夫。他们在织补鱼网。传来喊叫声、分辨不清的争吵声。只能听见一个人高声喊出的数目字：八十、八十五、六十、六十五、四百、四百三十五、五百。8巴斯祥涅罗胡同。白天。出现了一个卖桔子的小男孩。小男孩：卖桔子！卖桔子！甜的，蜜酒一样甜的桔子！快来买呀！柳奇亚从房里走出来去买桔子。又有一个女人一边梳头，一边走出来。这时，另外一个女人也走到卖桔子的跟前。她抱着一个婴儿，身旁还有个小姑娘扯着她的衣襟。她们在争议桔子的价钱。一些听不清的语句。女人：喂，你的桔子怎么卖？小男孩：二十里拉一公斤。女人：太贵了！便宜点吧！男人们背着鱼网朝胡同里走来。他们是从海边回家的。阿里费奥：桔子！柳奇亚一边继续挑桔子，一边向哥哥们问好。柳奇亚：你好，安东尼奥！你好，柯拉！安东尼奥：你好，柳奇亚！柯拉：你好，柳奇亚，你买什么哪？9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同一天。男人们抬着鱼网，谈着话，走进院子里。柳奇亚也跟着走进来。她的围裙里兜着桔子。丽亚迎着她走过来。拿了一个桔子。柳奇亚：你别全都给拿走！在房子的大门前。玛拉正在扫地。丽亚跑过来，柳奇亚紧跟在她身后。玛拉：柳奇亚，你来帮帮我。柳奇亚：马上就来，玛拉；我买了一公斤桔子。丽亚和柳奇亚走进屋子。妈妈抱着小孩，从厨房里出来。妈妈：男人们从海上回来了吗？玛拉：回来了，妈妈。玛凯仑乃和瓦拉斯特罗哥儿俩——安东尼奥和柯拉一道走进来。安东尼奥：妈妈，您给我祝福吧！妈妈：愿上帝赐福给你。玛凯仑乃：安东尼奥，我找不到长柄勺。柯拉：妈妈，您给我祝福吧！10瓦拉斯特罗家。饭厅。白天。安东尼奥、玛拉、阿里费奥和玛凯仑乃，一个跟一个走进房间里来。安东尼奥和玛凯仑乃还在继续谈着长柄勺。阿里费奥走到桌前，拿起一小块面包。柯拉：阿里费奥，别动面包，等妈妈分。安东尼奥：爷爷还没来哪！玛凯仑乃：我到处找长柄勺，怎么也找不着。安东尼奥：干么跟我说这些。给我好好找去吧。玛凯仑乃：准是晚上掉到大海里去了。玛拉：柳奇亚，爷爷的软帽在哪儿？玛拉走到院里去，玛凯仑乃也跟着她走了出去。柳奇亚：在椅子上呢。爷爷走进门来，拿起放在门旁椅子上的软帽，穿过饭厅和男人们一起消失在男人们的卧室里。11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安东尼奥走进来，把自己的软帽扔在挂钩上，坐在床边脱靴子，爷爷和两个小伙子也跟着走了进来。他们也坐在床边开始脱去捕鱼时穿的工作服。柯拉：爷爷，咱们今天挣了多少钱？一万五千五百里拉，对吗？爷爷：足有十公斤黑蛎蛇和别的鱼，可咱们拿到手的钱却这么少。总共才七千七百五十里拉。安东尼奥：和往常一样！咱们整夜干，可是咱们的鱼却掉到别人的手心里去了。爷爷坐在床上，他的膝盖上摆着钱。爷爷：从我记事的那天起，就是这样儿，不管是在特列查、卡斯塔洛，还是在卡坡·穆里尼……安东尼奥突然站起来说：“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走到门口，召唤他的妹妹。安东尼奥：柳奇亚，给我拿一罐水来，我要洗脸！他走进旁边的房间。爷爷望着安东尼奥走出去的那一扇门。安东尼奥：（从旁边的房间进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跟您说过多少遍了，爷爷！爷爷：（向柯拉）柯拉，安东尼奥怎么了？柯拉：爷爷，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安东尼奥一直在大陆上当兵，现在这些不公道的事儿，他受不了。他看事情，可跟咱们不一样。他有他自已的看法。对不对，安东尼奥？爷爷：（挥动着攥在右手里的钱）我活七十岁了，这一辈子我只有一个看法，也万事如意。安东尼奥应当听老人的话。古语说得好：青年有勇，老年有谋！柳奇亚：爷爷，您别生气！柳奇亚和玛拉走进镜头里来，她们把端来的水罐和水盆放在椅子上。柳奇亚：安东尼奥，水来了。玛拉这时在帮爷爷和兄弟们的忙。玛拉：瓦尼，去洗脸吧。透过男人卧室里开着的门，可以看见安东尼奥和柯拉。他们在洗脸。柳奇亚走过去帮助阿里费奥。柳奇亚：快点，阿里费奥。安东尼奥：（唱着）“没有你呀，我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你呀，我只有死路一条……”瓦尼走过去洗脸。12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卧室旁边的一个房间。白天。柯拉弯着腰，在脸盆里洗脸。转过身来对哥哥说：“安东尼奥，爷爷不高兴了；有些事儿你别对他说。”安东尼奥继续擦着肥皂，说：“可怜的爷爷，他还用老眼光看问题。（唱着）噢，我假情假意的爱人哟，我的爱人哟，哟！”柯拉继续洗脸。安东尼奥：（唱着）“你不是神圣的修女……”柯拉：安东尼奥，你唱这支歌的时候，心里想的准是住在费列塔街上的那个姑娘。你敢说不是吗，啊？安东尼奥：（朝弟弟笑着）小鱼生在海里，就是为了让人吃的呀！柯拉和安东尼奥笑着擦干了脸。玛拉走进来，端起满满一脸盆水，倒水去了。然后，弟兄三个从房间里走出去。透过门可以看见一张大床，爷爷坐在床上。13瓦拉斯特罗家的房子。又是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安东尼奥准备出门了。他拿起软帽，和爷爷告别。安东尼奥：爷爷，我走了……您别生气啦！爷爷：到哪儿去？你不想要你挣的钱了？安东尼奥：您杷我那份儿交给妈妈吧。安东尼奥走了。柯拉吹着口哨向房间深处走去。爷爷坐在床上把当天的进款均分成几份，阿里费奥舒舒服服地躺下来。玛凯仑乃走到床跟前。玛凯仑乃：乔瓦尼东家，长柄勺丢了！爷爷：你们老是丢东西。小伙子们聚拢在床的周围。玛拉站在爷爷脚旁，给他卷裤腿。柯拉：（梳着头）爷爷，安东尼奥找海鱼去了！爷爷：咱们捕了那么多鱼，他还嫌少？你们过来吧，咱们算一算！总共七千七百五十里拉；分成十五份。每一份是五百里拉。阿里费奥：那我呢？爷爷：给你二百五十里拉……你是小孩儿。特写：床铺毯子上放着钱。柯拉和瓦尼的手。每个人拿去自己的一份儿。柯拉：我拿我自个儿的和安东尼奥的。瓦尼：我拿我自己的。14同一天，在涅达家附近。安东尼奥叼着烟卷，沿着顺右头围墙蜿蜒而上的小径，大踏步地走着。两座房子中间的一条街。安东尼奥从远处走近。他停下脚声，扔掉了烟头。安东尼奥：涅达！涅达转过身来，露出笑容。她手里抓着两个小兔子的耳朵。特写，微笑的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真想变成个小兔子，瞧您多体贴它们哪！他走近了些，微笑着。在镜头里先是抱着小兔子的涅达，然后是安东尼奥。涅达坐在围墙上。涅达：我当然体贴它们啦！小兔子不像人那样……她把一只小兔递给安东尼奥。后者接过小兔，抚摸着它。涅达：……那样滑头呢！安东尼奥：这不是滑头，涅达；您明明知道，我多么爱您。涅达笑着。涅达：对，对。我知道……您已经对我说过好几次了，安东尼奥！不过，您别担心……她突然跳起来，跑了。安东尼奥追着她。姑娘回转身来，结束了她刚刚说的话。涅达：……到时候，我会找个丈夫的！在房子后边。安东尼奥追着涅达，她跑到兔圈前面，要把小兔放到里面去。安东尼奥：（把小兔速给她）您真是一个出色的姑娘！我知道，您想嫁个有钱人！涅达站着，把手藏在背后。得意地微笑着。涅达：不管是有钱的，还是穷的，反正头一条得我喜欢他！在镜头里：涅达和安东尼奥。他们缓缓地走着。安东尼奥：涅达，您要记住一点：今天的阔佬，说不定明天就会变成穷光蛋……他们在大树旁边停下来，涅达靠在树干上。安东尼奥：今天的穷光蛋，只要他这儿，这里头（把手举到额头上来）有玩意儿，很可能明天就会变成有钱的！涅达笑着，转过身来面对着安东尼奥，而他的眼睛一直不曾从她身上移开。涅达：咱们明天再谈这个吧，安东尼奥！15财政警卫局（注2）门前的街道。白天。在大街的尽头出现了柳奇亚。巡长唐·沙利瓦脱尔吸着雪茄烟。他的背斜依着栅栏，瞧着姑娘。一个上等兵走过来，向他问好，拍一下他的肩膀。上等兵：您可找到事干了，巡长？唐·沙利瓦脱尔：身不由己啊！特列查这个地方，这么多漂亮的姑娘！唐·沙利瓦脱尔斜依着栅栏，瞧着路过的柳奇亚。在镜头里：大街。两个军人在聊天。柳奇亚走着。她频频回顾。一个叫乔瓦尼娜的女人迎着她走来。这个女人向坐在自己房前织网的妇女们问好。乔瓦尼娜：你们好，姑娘们！然后又转向士兵们。乔瓦尼娜：你们好啊，小流氓们！巡长，您好！唐·沙利瓦脱尔：您好，乔瓦尼娜！乔瓦尼娜走出镜头。巡长继续朝大街望着，他丢掉了烟蒂，系好皮带，准备离去。16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傍晚。阿里费奥抱着酒捅。瞧着玛拉用四分之一升的漏斗往一小洒瓶里倒酒，一直没有放下酒桶。房间深处是阿里费奥和玛拉。柳奇亚、丽亚和妈妈给男人们准备三明治——夹鳁鱼面包。瓦尼走过。阿里费奥从玛拉手里接过最后一只瓶子，抱着酒桶紧随着瓦尼走出去。柳奇亚离开饭桌，走到玛拉跟前。安东尼奥，跟着是柯拉，打房里走过。姊妹们拿来吃的东西。母亲拿着酒瓶和面包走出去。17瓦拉斯特罗家的庭院。傍晚。男人们准备出发了。他们背起鱼网，互相提醒着应该做的事情。安东尼奥：准备好了吗？柯拉：好了，走吧。他们往左边走去。……院子。镜头深处可以看得见围墙门。男人们和聚在门口的女人们告别以后，走了出去。安东尼奥：您给我祝福吧，妈妈。妈妈：愿上帝赐福给你。柯拉：您也给我祝福吧，妈妈。妈妈：愿上帝保佑你。安东尼奥：再见，柳奇亚。柳奇亚：再见，安东尼奥。玛凯仑乃扛着桨最后一个走出去。柳奇亚在他身后关上了围墙门。……围墙门。妈妈和丽亚回到房里。柳奇亚停下来看着，而玛拉，好像应着谁的召唤似的，慢慢地往前走。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唱着西西里民歌。男声：我们谈心……我们互通信息……我们在人群中相逢……18瓦拉斯特罗家女人们的卧室。傍晚。玛拉用围巾包上头。镜头外有人在唱歌。玛拉走到五斗橱跟前，打开它，拿出围裙，穿上。她眺望窗外，微笑着，倾听着歌曲。她从洗脸架上拿起一杯水，打开窗子，要去浇花。19……玛拉的窗台。暮色朦胧。玛拉打开窗子，浇着摆在阳台上的花盆。她的头依着墙，听着歌曲。歌声未停。……在瓦拉斯特罗家的房子前面，是一个建筑工地。那儿有几个石匠在干活。尼柯拉也在这些人中间。他正提着空桶从梯子上爬下来。一个石匠在唱歌。玛拉：您好，尼柯拉。尼柯拉：晚上好，玛拉。尼柯拉难为情地微笑着。在窗台里，玛拉也在微笑。玛拉：杨诺的情绪挺好，对吧？瞧他一个劲儿地唱！尼柯拉笑着，看了看正在唱歌的伙伴，转过身来对玛拉说：“杨诺……还是个孩子呢……”他背靠着墙，在玛拉窗口对面坐下来，眼睛一霎不霎地凝视着姑娘，沉思地说：“无忧无虑！”玛拉用臂肘支着阳台，望着他，亲切地询问着。玛拉：您有什么不称心的吗，尼柯拉？尼柯拉：（难为情地微笑着）称什么心哪，玛拉……他站起来，鼓足勇气，走到窗前，说完了想要说的话：“……想要的东西太多了！”玛拉：（微笑着）您还想要些什么呢，尼柯拉？尼柯拉：这，我怎么跟您说呢。玛拉变得严肃起来了，垂下了眼睛。尼柯拉极力想要摆脱窘境，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核桃，开始用小折刀砸它们。尼柯拉：明天我就要到卡塔尼亚去了。玛拉：到那儿干什么？尼柯拉：我要去拉水泥。他递给玛拉一个砸开的核桃。杨诺的歌声停了。小男孩奇卓——石匠的帮工，挥动着铁锹，咧着嘴笑呵呵地对伙伴们说：“尼柯拉到卡塔尼亚……给自己找老婆去呀！”在窗户里，玛拉立刻黯然失色，在她右边站着的尼柯拉却被奇卓的玩笑逗笑了。玛拉：真的吗，尼柯拉？尼柯拉向玛拉转过身去。他对着她微笑着，然而神情却是极其严肃的：“假如我能讨老婆，干吗还要赶到卡塔尼亚去呢！……”在镜头中——玛拉站在窗口，身旁是尼柯拉。玛拉看着花叶。玛拉：您瞧，这花儿长得有多快呀！总共才种上一个礼拜呢！尼柯拉：还不是靠您这双巧手侍弄的！杨诺：尼柯拉！尼柯拉和玛拉转身去看杨诺；他站在修建中的房子的屋顶上。杨诺：你还在瞎聊？不去拿瓦了？多晚了，咱们该回家啦！尼柯拉：别叫唤了，杨诺，我就来。（对玛拉）再见吧，玛拉！玛拉：再见，尼柯拉！尼柯拉慢慢离去，干起活来。玛拉关上了窗子。当她放下护窗板的时候，尼柯拉向她投去最后的一瞥。20从岸边拍摄的大海的全景。晚上。船只在夜色中出海去捕鱼。远处地平线上，一片黛色的悬崖。远方传来说话声，继而是钟声。21海上。夜。几艘小船时而出现在镜头里，时而消失。在大海的黑黝黝的平静的水面上，映出了灯火的倒影。拖得长长的、隐约可闻的喊声、呼叫声。一些信号。22同一个夜晚。大海。有灯火的船只。镜头里出现了一艘渔船，船上已经开始拉网。渔夫们彼此交谈着。偶尔可以听到有人在叫喊。镜头里：男人们在拉网。网里满都是鱼。远处可以看到另外一些渔船上的灯火。23海上。夜。大海里有几艘渔船……一批闪着灯光的渔船在缓缓行驶。出现了瓦拉斯特罗家的船，旁边是班吉耶洛家的船……大海。传来了争论声。开头，什么也听不清，随后安东尼奥和班吉耶洛的声音就清晰可辨了。出现了瓦拉斯特罗家的渔船。瓦尼在补网。安东尼奥一边吸烟，一边说着什么。他正在跟自己的弟兄和别的渔夫们讲话。安东尼奥：你们何苦拼命！大海里空爸如也，夜里又是漆黑一团。什么都干不成——船太多了，全挤在一块儿！……特列査这片海能有卡塔尼亚城那么大就好啦！柯拉：嗬？干吗要那么大？你想让特列査的渔夫拿它当镜子照不成！柯拉坐在爷爷身旁。瓦尼想听听爷爷会说些什么。爷爷：这片海，是上帝赐给咱们的……咱们对他老人家赏赐的东西，应当心满意足。安东尼奥：（扔掉烟头）不错，爷爷，上帝赐给了咱们礁石后边那一小片海……还外加这些小船（他用手拍着船板），可是你休想坐着这些小玩意儿走得远点，走到大海里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爷爷，那些鱼贩子可不是上帝想出的好主意创造的吧，这些家伙无时无刻不在剥削咱渔夫！在镜头里：一只船。上面坐着爷爷、柯拉和瓦尼。他们身后是桨手。大家都在吃东西。爷爷：乔瓦尼，把面包篮子递给我！一个桨手从乔瓦尼手里拿过面包篮子，递给了爷爷。柯拉喝了一口酒，跟安东尼奥说起话来。柯拉：我知道爷爷想说什么：要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你可不要怨天尤人。（他放下酒瓶，转向爷爷说）不过，爷爷……您太相信人了……您以为，别人全都像您一样老实。瓦拉斯特罗家的小船。安东尼奥坐在船头。他正在跟爷爷讲话。安东尼奥：对，就是这么回事。我可不愿意眼看着别人靠咱们发财！在镜头里：班吉耶洛家的小船。年老的别普皮诺在划桨。一个渔夫——年轻小伙子，在吃东西。在镜头深处可以看见安东尼奥坐在自己的船上。别普皮诺：小伙子们，你们就知道说空话，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地把鱼交给人家！……班吉耶洛打断了他的话。班吉如洛：可不是得乖乖地么！乖乖地看着他们老人家把鱼卖掉！反正最后总是咱们受人家骗！他转过脸去，面对着坐在自己船上听他讲话的安东尼奥。班吉耶洛：我说的对吧，安东尼奥？但是，没等安东尼奥回答，爷爷就来干预这一场谈话了，他说：“话可不能这么讲啊，班吉耶洛！”青年小伙子：您老人家也太好欺负了！别普皮诺：你们就会一个劲地说空话……就能欺侮我们这些老头子……你们别说风凉话，自己到防波堤去试试看！那时候，咱们倒可以瞧瞧，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在镜头里：柯拉，在他身后可以看见爷爷。柯拉朝着别普皮诺说：“别普皮诺大叔，我们乱扯了几句，您可别生气！您也知道，青年人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是些不信上帝的多玛（注3），想自个儿弄弄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公道的事儿……如果爷爷答应，明天我们就到防波堤去走一遭！”爷爷：打我活在世上的那一天起，我就没见过年青人能干该着老头子们干的活儿……不过，你们要是愿意，就去吧。只是要多加小心，他们总是嘴上硬。班吉耶洛向爷爷问了些什么，然后其余的渔夫们说。班吉耶洛：您瞧见了吗，瓦尼叔叔？我们想干它一场！你们大家怎么个看法？说说你们的意思吧！声音：小伙子，我总是同意的！我也同意。一个小伙子：当然喽，这种事儿，我们都同意！阿里费奥本来坐在两个桨手中间，霍地一下蹦了起来，喊道：“我也赞成！”大伙都笑了。两只小船并排行驶着。两只船上的渔夫都在笑着阿里费奥说的话。24黎明。从岸边看到的海景。灯光闪闪的渔船夜间捕鱼归来。喊声、响亮的说话声。这场戏的结尾是拖得很长的钟声。25海岸。早晨。渔夫们中间有一批商人。安东尼奥在和一个商人讲价钱。安东尼奥身旁是玛凯仑乃。安东尼奥：玛凯仑乃，你去看看，秤上的鱼是多少？玛凯仑乃看着。罗连佐正在找安东尼奥的碴儿。罗连佐：这就是你的上等货？安东尼奥：这是六公斤。你给多少？罗连佐：说多少，就给多少！给五公斤的钱！安东尼奥：为什么只给五公斤？罗连佐：因为这儿是五公斤！安东尼奥：好……就算它是五公斤吧。五公斤就五公斤！你给多少钱？罗连佐：四百……四百……四百一十里拉……四百一十……十五，四百二十五……一个弟兄在柯拉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柯拉随即离开这一群人，在人堆里穿行，过一会儿，在另一群人旁边停了下来。……一群群的渔夫和商人。到处都是争吵与喊叫。拉依蒙德喊着，抖动着拿在手里的几条鱼，然后扔在地上。拉依蒙德：七百……七百五十……八百一十……八百五十……又是一群争论不休的渔夫和商人……在大海的背景上，是一堆堆争吵着的人群。远处，是海上的礁石。特写：安东尼奥和罗连佐。罗连佐：四百二十里拉……四百二十五……四百二十五里拉……四百二十五……四百二十五……四百二十五……罗连佐的一个朋友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些什么。罗连佐狡猾地笑着。安东尼奥郁郁不乐地盯着他们，最后终于抓住罗连佐的领子喊起来。安东尼奥：罗连佐，收起你那套鬼把戏吧！狂怒的安东尼奥扬长而去。他用力挤过人群。罗连佐企图拉住他。安东尼奥拿起装着鱼的秤斗，把鱼倒在地上，喊道：“小伙子们，听我说！”罗连佐想抓住他，却被渔夫们截住了。罗连佐：（喊着）我的秤，我的秤！安东尼奥往礁石跑去，在半空挥着枰，嘴里喊着什么。大伙的喊声盖没了安东尼奥的喊声。渔夫和商人干起架来。连小孩子都跟成年人厮打了起来，一心想帮助力量薄弱的一方。喊声。安东尼奥：（在半空挥着秤）咱们还等什么？……咱们为什么不反抗？……喂，你们看我怎么来对付这个犹大的秤吧！……我要把它扔到海里去！安东尼奥站在礁石上，把秤拋到大海里。罗连佐向他扑过去。罗连佐和安东尼奥在礁石上扭打起来。其他的渔去和商人们也在继续打架。……海岸。远处可以看到几座房屋。屋里人看到海边出了事，跑了出来。在整个这场戏的过程中，都可以听到打架的人们的喊声。男人们继续在礁石上打架。有一个人企图跑掉，跳进海里去了。他的对手也紧跟着他跳进海里。班吉耶洛也杂在渔夫们中间。又有一个渔夫抓起秤来。几个商人企图从他的手里把秤夺出来，但是他把秤丢到大海里去了。乱糟糟的喊叫声，一片嗡嗡的说话声。26财政警卫局门前的大街。早晨。唐·沙利瓦脱尔依着栅栏站着。镜头深处出现了跑着的尼诺。尼诺：巡长！唐·沙利瓦脱尔：什么事？尼诺登上凉台，几个士兵正在这儿下棋。他高声地喊着。尼诺：快到防波堤去吧！他们把鱼全都倒到海里去了！快去吧！唐·沙利瓦脱尔极力想使他安静下来。唐·沙利瓦脱尔：立即出发！尼诺：快点吧，巡长！快点吧！他们把鱼，还有枰，全都扔到海里去了！……快点吧！士兵们分别拿起枪支同尼诺与巡长一起跑开。27海岸。早晨。背景是大海。士兵们跑来。一看到士兵，几乎所有打架的人都散开了。剩下来的，只是那些打得难解难分的人。士兵们拉开他们，把他们带走。喊声和个别的说话声逐渐稀落。28拉依蒙德家的饭厅。白天。拉依蒙德坐在摆好的餐桌上吃饭。他身旁坐着鱼贩子尼诺和潘道拉。罗连佐依着门框站着。一个女人往桌上端菜。拉依蒙德擦着汗水涔涔的脸，对鱼贩子们说：拉依蒙德：朋友们，咱们得想法子调解这件事。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从把安东尼奥逮起来的那天起，小镇上就没一个人好好干活。只有那些榨不出一点油水的人才肯去捕鱼。像样的渔夫不够用，都和安东尼奥一块儿被逮捕了。打从发生这件事以后，小镇上就染上了共产主义的病。罗连佐：一点不假，拉依蒙德！拉依蒙德：哼，这么干，咱们捞不到一点油水！不能这么办！应当饶了那个安东尼奥！罗连佐：我同意。潘道拉，你还有什么说的？潘道拉摇摇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话。他不完全相信这一点。尼诺：不，拉依蒙德。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惩办这个该死的安东尼奥。哪怕买卖干不成，也不能罢休！拉依蒙德：你放心吧，尼诺。你说得很对。不过，我比你们大几岁，见识也比你们多一点。眼下，安东尼奥还蹲在监狱里，咱们能拿他怎么样呢……可是，假若把他放出来，咱们就可以差他去捕鱼了，至于咱们自己吗，还不是可以按照咱们的办法行事，懂了吧？潘道拉：不管怎么说，安东尼奥该狠狼地惩办！罗连佐走到桌旁。拉依蒙德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罗连佐：够了！拉依蒙德是咱们里头最年长的一个；咱们应当听他的！拉依蒙德：那就这么办吧，罗连佐……你坐合作社的大卡车到卡塔尼亚去一趟，把信交给检察长（速给他一封信）。你跟他说，我们不打算起诉了。让他尽快释放安东尼奥……这样，你就可以立刻把他带回家来了。罗连佐向门口走去。罗连佐：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去叫卡车到卡塔尼亚去。他朝外走去。在门口又回转身来。罗连佐：我要把米凯莱·皮凯拉带去。拉依蒙德：带他去吧。罗连佐：好！尼诺：拉依蒙德，我不同意！潘道拉站起来，走到桌子踉前。拉依蒙德：你放心好啦。我完全赞成你的意见。但是，如果现在咱们不让步，以后，咱们就毫无办法了！潘道拉：拉依蒙德是常有理。他向尼诺使了个眼色。拉依蒙德哈哈大笑起来。29瓦拉斯特罗家女人们的卧室。白天。柳奇亚在铺床，同时在给坐在小板凳上的丽亚讲故事。柳奇亚：……于是王子，一个像太阳一样漂亮的少年，骑着白色的骏马，走了一年一月零一天……最后，终于来到了一个直喷牛奶和蜜糖泉眼旁边。他从马上跳下来，想痛快地喝一顿，可是你猜，他从泉眼里看到了什么？！……柳奇亚在提出问话的时候，还打着手势。脸上露着微笑。柳奇亚：看到了我的顶针，那是菲亚（注4）带到那儿去的！王子看见我的顶针……（坐到床沿上）就爱上了我！特写：小丽亚听着。微笑着。柳奇亚继续讲着故事。柳奇亚：……他又骑上骏马走啊……她靠着床背，给自己的小妹妹讲故事，而她自己，却像着了迷似的望着远方。柳寄亚：……走啊，走啊，终于来到了……（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小妹妹）特列查！是来找我的，还要……和我结婚。丽亚倾听着，小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柳奇亚：他要带走我，让我坐在他白色的骏马上……柳奇亚沉思地望着远方，叹息了一声，结束了自己的故事：“……就这样，他把我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听到敲窗的声音。唐·沙利瓦脱尔：可以吗？柳奇亚如大梦初醒般地望着他。沙利瓦脱尔站在窗口。他向柳奇亚敬了一个举手礼，献媚地看着她。唐·沙利瓦脱尔：柳奇亚小姐，真对不起，我斗胆来打扰您……柳奇亚站起来，垂下眼睛，默默地听着唐·沙利瓦脱尔讲话。唐·沙利瓦脱尔：不过，我听说，安东尼奥……听到了哥哥的名字，柳奇亚露出了微笑，往前走了几步，靠在窗旁边的大床架上。唐·沙利瓦脱尔：……已经被卡塔尼亚警察局释放了，所以，我很想头一个把这个好消息通知您！柳奇亚愉快地微笑着。丽亚笑着。柳奇亚：那么说，他马上就要回家了？唐·沙利瓦脱尔：（忘其所以地）对，对，马上就要回来了……您开心吧，啊？柳奇亚奔向门口。一边跑一边说着：“我要去告诉妈妈！”走到门旁，她回转身来，低下头说：“再见，唐·沙利瓦脱尔……谢谢……”唐·沙利瓦脱尔：（告别）请吧，请吧，柳奇亚小姐……这是我的责任！柳奇亚微笑着，随身关上门，就消失不见了。唐·沙利瓦脱尔收敛起笑容，打量着房间内部。然后，把目光移到姑娘走出的那扇门上，看了一会儿。终于吹着口哨，悠然离去。30小镇上的广场。白天。远处出现了一辆卡车，上面坐着从监狱里释放回来的渔夫们。汽车在广场上停下来。周围聚集了很多人。远处，可以看到大海……说话声隐约可闻；有人在打招呼，有人在向好。男人们从卡车上跳下来。亲人和熟人欢喜地迎着他们。最先从卡车里跳出来的人里有柯拉和安东尼奥。远处可以看到教堂的正面。坐卡车回来的人在人群的簇拥下渐渐走远。卡车旁边只剩下了罗连佐和米凯莱。罗连佐：走吧，米凯莱，走吧。31在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里。柳奇亚在厨房门前削马铃薯。妈妈围着炉灶转来转去。镜头外可以听见瓦尼的歌声。母亲端着锅走进房里。32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白天。柯拉和安东尼奥坐了下来。母亲端着锅走进来，把它放在桌子上。柯拉在切面包，母亲往盘子里舀汤。画面外，瓦尼在唱歌。安东尼奥开始吃东西，但是，突然推开了盘子。安东尼奥：不想吃。母亲：为什么，安东尼奥？安东尼奥：（站起来）不想吃。靠墙的桌子边，坐着母亲。爷爷在房间深处靠墙坐着。左边是玛拉。她默默地做着针线。安东尼奥离开了饭桌。母亲：安东尼奥，你快给我吃饭吧！安东尼奥：我吃不下去。爷爷：你不吃，顶什么用，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一边点烟，一边回答爷爷。安东尼奥：问题不在这儿，爷爷，不在吃还是不吃……问题完全在另外的地方。爷爷：那么问题究竟在哪儿，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又回到桌子前边，对大家说着。安东尼奥：你们都看见了吧？他们把我们关进了监狱，因为根据他们的法律，咱们犯了罪……可是，当他们觉着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就把法律丢到一边，把咱们放出来了。你们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吗？……不懂？那就让我来跟你们说说吧！安东尼奥离开饭桌，拿起放在房间深处那个门口的一把椅子，端着它走回来。坐下。这时，柳奇亚也从这扇门里走进来。她停下脚步，听安东尼奥讲话。安东尼奥：（更加激动地）就是说，他们需要咱们！柯拉：（痛苦地）难道还会有人需要咱们吗？咱们都是些干活的牲口，就像杨诺大哥家的那头驴。谁需要咱们啊？除非那些小鱼要人去捉。安东尼奥：（顽强地）我跟你说——他们离不开咱们！……既然这样，咱们干吗非得听他们摆弄不可？让他们离开咱们试试！咱们看看，他们能搞出个什么名堂！没有咱们帮忙，他们就得喝西北风！爷爷靠着墙，默默地坐着。爷爷：安东尼奥，谁想丢开老规矩，开新路，谁就得遭殃！安东尼奥：爷爷，您的俗语，在过去还有用！您老人家不要以为我疯了。我是用脑袋，不是脚脖子来考虑问题的，谁都不想自讨苦吃！（用手拍一下桌子）请问，难道咱们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过这种穷日子，就是为了毫无希望地活下去吗……咱们至少得作自己生活的主人，作自己家的生活的主人！爷爷：你们的爸爸干了一辈子，从来没抱怨过。柯拉：（对爷爷）对，不过我们爸爸却牺牲在卡坡·穆里尼那儿的大海里了……有谁为了这感谢过他？他一辈子都为别人干活。可是，现在谁想到过他，谁想到过那些替别人干活和牺牲在大海里的人？他突然站起来，使劲地敲了一下桌子，毅然决然地说：“安东尼奥说得对！”他离开桌子，走到窗前。安东尼奥还坐在桌子旁边。玛拉默默地做着针线。柯拉：安东尼奥想得很对。当然喽，如果咱们甩开那些商人，咱们挣的钱就可以全都拿到家里来，给母亲和姐姐们拿去用。要是父亲活着有多好啊！他一定会明白这个的。他也会像安东尼奥说的那样去做……他当然不愿意让他的儿子们一辈子当人家的牲口。安东尼奥：瞧，你也明白这个了……画面外瓦尼的歌声逐渐停止。安东尼奥：（站起来）如果咱们能拧成一股绳，他们就别想再榨咱们的血汗！柯拉：你打算怎么办呢，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往门口大去）我打算让自己、让你们大伙儿都摆脱开这些偷儿骗子，摆脱开这些投机倒把的坏蛋。走到门口以后，他又回转身来加上了一句：“咱们用自己的船自己干！”瓦尼走进来。依着门框，默默地听哥哥讲话。安东尼奥：妇女们可以帮助咱们腌鱼。她们挣的钱就拿去作家用……鱼吗，咱们去卖……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到卡塔尼亚去。柯拉：这么干得有钱，可咱们哪儿来的钱哪？安东尼奥：别担心，柯拉，咱们有房子！安东尼奥搭着柯拉的肩膀，和他一道走进院子里。柳奇亚扭过头来看着弟兄俩走出去的那扇门。爷爷也默默地向那儿望着。瓦尼目送着弟兄俩。33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白天。安东尼奥和柯拉从房里走出来。柯拉：你说“有房子”是什么意思？你想卖它？安东尼奥坐在树根底下，柯拉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安东尼奥：卖了？……不。把它抵押出去，这样我们就可以得到钱！嗯，等钱一到手，咱们就可以独立自主地干了，然后咱们再慢慢还债。柯拉：如果别人都同意，我也没意见。安东尼奥由于别人终于懂得了他的心思，感到很得意，拍了拍柯拉的膝盖。柯拉：顶重要的是，要让大家都赞成。妈妈从屋里走出来。拿起柳奇亚忘在厨房旁边的椅子，端着它走回屋子里去。柯拉：我看这件事也得妈妈同意……瓦尼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走过去的母亲，柳奇亚笑着，兴致勃勃地倾听着。34在一个小饭馆门口，有一群看热闹的人、叫卖小贩和孩子们。争吵、闲谈。安东尼奥走过来。他在一群人的旁边停了一小会儿，然后跟一个渔夫走进饭馆里去。35安东尼奥走进熙熙攘攘的小饭馆。开玩笑似的跟班吉耶洛打招呼，他正和渔夫们玩牌。安东尼奥：吓，班吉耶洛，打起牌来了？班吉耶洛：有什么可干的呢，安东尼奥！我押的是半升酒。安东尼奥走到柜台跟前。纳坡里：班吉耶洛，难道监狱里没给你酒吗？大家哄笑起来。和安东尼奥一块走进来的那个渔夫，跟班吉耶洛的对手说：“你干吗要跟他玩？他会赢你的，干吗跟他打交道？”玩牌的人：除非我抓不到好牌……渔夫：抓到了也没用……安东尼奥又回到班吉耶洛这一伙人的身边。这时，鱼贩子罗连佐站到柜台前面来。纳坡里在给玩牌的人——班吉耶洛的对手——打气。纳坡里：他会玩，很会玩……安东尼奥使了个眼色，放大嗓门对班吉耶洛说：“班吉耶洛，瞧，那不是咱们的‘朋友’吗？”听到安东尼奥说话以后，罗连佐向他转过身来。镜头里是班吉耶洛的桌子。安东尼奥和纳坡里带着挑衅的神情望着罗连佐。纳坡里：你好，罗连佐！哄堂大笑。班吉耶洛把牌扔到桌子上，几乎很严峻地说：“罗连佐确实够朋友！要不是他，咱们这会儿还得蹲监狱呢！”他用双手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手势，仿佛他们都带着镣铐。和安东尼奥一块来的那个渔夫笑着，站到罗连佐的对面。安东尼奥：（对伙伴们）小伙子们，我有这么个想法……罗连佐抽着烟卷向坐在桌旁的一群人走去。班吉耶洛已经不玩牌了。安东尼奥一动不动地站着。安东尼奥：……恐怕，咱们要说的话，会使咱们的朋友听起来不入耳！罗连佐挑衅地望着渔夫们。罗连佐：各位，你们都晓得，我既是大伙儿的朋友，又谁的朋友也不是，咱们走着瞧吧，你们可不能骑在我的脖子上！他一个接一个地看了大伙儿一遍，转身离去。大家都默不作声。然后，纳坡里咂着嘴唇，作了一个轻蔑的动作，就吹起口哨来。所有在场的人都学着他的模样。罗连佐本来已经准备离去，这时又转回身来，被这场嘲笑弄得十分尴尬。大家伙全都一模一样，无缘无故地吹着口哨。在镜头里：尴尬的罗连佐。他往渔夫们那面望着。画面外是渔夫们的笑声。一个渔夫：怎么，今天要开音乐会吗？他笑嘻嘻地朝罗连佐走过去。后者走开了。从桌子后面，传来了班吉耶洛的哈哈大笑声。36合作社的入口。白天。尼诺坐在门口，听着罗连佐跟他讲话。在离门口不远的地上坐着两个老头。第三个老头站在门口。一个小孩时而从镜头中消失，时而出现。罗连佐：没用！这些最要好的“朋友”还是那个味儿。他们的情况是愈来愈糟，而不是愈来愈好！尼诺：（站起来）别担心，罗连佐。我们会让他们上套的。对吗，拉依蒙德？最后一句话已经是朝着站在当中的拉依蒙德说的了。拉依蒙德笑眯眯地走到门口来。拉依蒙德：有一条蛆对石头说，“你给我期限，我就能把你凿个洞！”当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发出了大笑声，并做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手势。尼诺也大笑起来。罗连佐：（对拉依蒙德）你看，你看，他们出来了！尼诺：他们到哪儿去？拉依蒙德：你想让他们到哪儿去呢？当然是到海边去，蹓跶蹓跶。尼诺：吓，他们全都醉醺醺的哩！又有另外一个商人走到尼诺身旁来；朝海那边望着。一群渔夫。其中有安东尼奥。他们穿过大街。有几个渔夫回过头来，望着合作社这面。然后，朝海边走去。罗连佐和最后走来的那个商人，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罗连佐：这个安东尼奥很使我纳闷……尤其是他这一着，是在咱们为他出了一把力之后。画面外还可以听到拉依蒙德的笑声。尼诺：您别担心，走着瞧吧，咱们会慢慢地……拉依蒙德的笑声被商人的话盖没了。37海岸。白天。一群渔夫，由安东尼奥领头，在岸边走着。另外还有一些渔夫在小船两旁拾掇鱼网。安东尼奥跑到拖到陆地上来的一只小船旁边，坐在船头上。渔夫们把他团团围住。安东尼奥：听我说，小伙子们。现在我就对你们说，我有个什么想法！安东尼奥背对着海，坐在小船上。面前站着他的几个朋友。他们仔细地听他讲话。安东尼奥：多少年了，也许，好几百年了，咱们，还有咱们的父亲，咱们父亲的父亲，一直都闭着两只眼睛……凭什么拉依蒙德、罗连佐和他们那一伙子骑着咱们脖子拉屎？他们捞大钱，却用不着冒险。冒险，卖命是咱们的事儿。咱们要拿船，拿财产去冒险，咱们的小弟弟们也得像咱们一样，拿命去冒险。结果怎么样呢？还不是个穷光蛋！我知道，你们也都想过这些……我也琢磨过不止一次了。我知道，咱们落到这步田地，就是因为咱们的脑袋里一团糊涂，就好像放在篮子里的鱼，东撞西撞，找不到出路……于是，只好向他们投降……一群渔夫默默地听着安东尼奥的话。安东尼奥：无论花多大代价，咱们都得结束这种局面了。让他们来压迫咱们，让他们来吓唬咱们吧！可是，他们能吓住谁？（激动起来）干吗要怕那些比咱们蠢的人！只要咱们当中有几个人先独立地干起来，等其他的人胆子慢慢大了，就会学咱们的样。过后，他们会向咱们道谢的！他微笑着，为自己的计划感到十分振奋。38瓦拉斯特罗家的房子。白天。五斗橱上的镜子。柳奇亚在镜子前面梳头。小丽亚跪在椅子上。妈妈也在给她梳头。安东尼奥：柳奇亚，给我拿一双干净的短袜来。柳奇亚：马上就拿来，安东尼奥！画面外传来瓦拉斯特罗家最小的娃娃的哭叫声。瓦拉斯特罗全家都在准备到卡塔尼亚去。除了爷爷在膝头上抱着哭哭啼啼的小孙女儿以外，所有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梳洗穿戴。瓦尼：我的领带在哪儿？母亲：那儿，餐具柜子上。柯拉从男人的卧室走进来。柯拉：这是我的刮脸刀吗？柳奇亚：不，这是安东尼奥的。你的在桌子上。柳奇亚走进相邻的房间里去。柯拉：噢，对啦。玛拉：丽亚，已经给你收拾好了，站在这儿，不要乱动。她给哭着的小妹妹戴上了风帽。瓦尼：玛拉，给我系系领带。柯拉：还有我。妈妈开始给坐在桌子上的阿里费奥梳头，玛拉去给瓦尼打领带。柯拉凑了上去。柯拉：也给我系系吧！玛拉给瓦尼系领带，柯拉在一旁等着。阿里费奥跑去抓起一小块面包，对妈妈说：“我拿一点面包。”安东尼奥：你们准备齐了吗？过十五分钟汽车就要开了。玛拉：我们都好了，安东尼奥！就剩打领带了。她走到弟弟跟前，系领带。柯拉关起五斗橱的抽屉。照着挂在墙上的一面小镜子梳头。母亲：玛拉，你到五斗橱里把我的披肩拿出来。玛拉：披肩在这儿，妈妈。她走到妈妈身边，用披肩给她包上了头；然后又帮助阿里费奥穿上短外衣。小女孩儿还在哭。爷爷把孙女儿抱在膝头上。母亲牵着丽亚的手，往门口走去。柯拉坐在桌子边上，冲妈妈高声喊着：“妈妈，您让她住嘴好不好，简直要让人发疯！”母亲：孩子哭，就是因为她看见这儿乱糟糟的。安东尼奥：走吧，走吧！还不快点，要晚了！咱们要赶不上汽车了。十一点就得到奥斯别达里叶尔大街阿吉门那儿。安东尼奥照着墙上的小镜子。母亲：柳奇亚，把小妹给我。柳奇亚把小女孩儿递给妈妈。房门入口出现了一位绰号叫做比昂达（注5）的淡黄色头发的姑娘。比昂达：安东尼奥，快点吧，汽车来了！安东尼奥：立刻就好，比昂达。比昂达：要是晚了，你们又得等半个钟头！柳奇亚最先走出去，关上了护窗板。安东尼奥挽着母亲，往门口走去。安东尼奥：爷爷，走吧！瓦尼：爷爷！（笑着，指着爷爷对哥哥说）安东尼奥，你瞧，爷爷着了魔了。爷爷坐在桌旁，望着空中。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安东尼奥：咱们走吧，爷爷。（走到爷爷面前）走吧！比昂达：走吧，走吧，我送你们到汽车站……孙子们搀着爷爷站起来。玛拉把面包收到饭桌抽屉里去。玛拉：柯拉，咱们走吧！柳奇亚：阿里费奥，阿里费奥，到这儿来。（领着阿里费奥走出去）39柳奇亚和阿里费奥从房里走出来，随后柯拉也走了出来。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玛拉。她在关门。安东尼奥：玛拉，快走吧！玛拉：就来，让我把门关上。40大街。白天。瓦拉斯特罗一家人正穿过大街，走在最前边的是比昂达。可以听见手风琴的声音。这是《噢，美丽的女友》的旋律。瓦拉斯特罗一家人往街道的上坡走着。一个小伙子靠着墙拉手风琴。可以看得见几个正在干活的石匠。安东尼奥：快，快！比昂达：你们走快一点吧，走快一点吧！41中央大街。从镜头深处驶来一辆汽车。瓦拉斯特罗一家赶到跟前。开始上车。安东尼奥：快，快！瓦拉斯特罗一家在上汽车。比昂达帮助他们登上汽车之后，随手关上了车门。比昂达：一路平安！再见！汽车驶去。比昂达走回家来。42大街。白天。出现安东尼奥的身影。他走着，不时和邻居们打招呼。第一个邻居：瞧，那不是安东尼奥么！第二个邻居：你回来了，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回来了，回来了！大家都好！邻居们：你好！你好！安东尼奥走进自己家的院子里。在从合页上脱落下来的门板上可以读到这样两张贴上去的纸条：“献给我们敬爱的父亲”和“献给我亲爱的妻子”。43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白天。妈妈站在门口做着什么。容光焕发的瓦尼跑进来。瓦尼：妈妈，安东尼奥回来了！……玛拉，安东尼奥回来了！安东尼奥走进来。母亲迎上前去。母亲：安东尼奥，你回来了？！上帝保佑！安东尼奥：是的，妈妈，我回来了。您放心吧。我到银行去了一趟。（他边说边在房里来回走着）那儿简直一团糟……人们都像发疯了似的。不过，我的头脑倒还清醒，钱到手了，现在一切都办妥了！44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同一天。安东尼奥走进屋里来。摆在五斗橱上面的镜子里映出柯拉的脸。柯拉：你回来了，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是的，柯拉……现在全都安排妥当了，什么都可以自己去买了。柯拉往脸上擦肥皂。他准备刮胡子。柯拉：你把钱存进银行里了吗？安东尼奥把存折拿给弟弟看。安东尼奥：瞧，存折！现在咱们再也用不着给别人干了！往后，咱们光给自己干，挣的钱全部都拿到家里来。慢慢把债还清，到那时候，我就可以结婚了！柯拉：你想结婚吗，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是的；柯拉，想结婚……你呢，难道你还没挑中个姑娘？柯拉：没有，我还没有挑中哪个呢。安东尼奥：我有。我看中了一个姑娘。安东尼奥把手插在口袋里，露出微笑。……乔瓦尼娜在园子里挂衣服。她从窗口看见了安东尼奥，向他问好。乔瓦尼娜：安东尼奥，你从卡塔尼亚回来了？安东尼奥：是的，回来了。乔瓦尼娜：现在，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呢？安东尼奥东家，对吧？安东尼奥：（迎着她走过去）现在咱们可以靠上帝的意旨和自己的劳动过日子了！……柯拉还在墙上的小镜子前面往脸上涂肥皂。他目送着哥哥。安东尼奥低声唱着往菜园走去。安东尼奥低声唱着：我的虚情假意的爱人儿，我的爱人儿。你可别出家当尼姑……安东尼奥来到乔瓦尼娜跟前。歌声愈来愈轻了。45菜园。白天。安东尼奥哼着歌曲。依在一棵树上，凝视着乔瓦尼娜的眼睛。她停下工作，默默地听着。安东尼奥：（唱着）没有你……没有你呀，我只有死路一条……乔瓦尼娜：一个人心满意足了，就想唱歌。唱得多好！安东尼奥：不错，现在我倒是心满意足的。这下子，再也不用替别人卖命，可以好好地为自己干点活儿了。比昂达：安东尼奥！安东尼奥转过身去。在一所房子的凉台上出现了比昂达。她在跟安东尼奥打招呼。比昂达：世界就好比是一架梯子，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安东尼奥：呸！比昂达：你为什么唾我，你这个邋遢鬼！安东尼奥：因为你瞧不起我。比昂达：你这个戴绿帽子的！（又转过身去对女邻居加上了一句）这个混小子，时运倒不错！文采莎：安东尼奥，你瞧，邻居们就像屋顶上的瓦片，你压我，我压你。文采莎站在另一所房子的凉台上，大声笑起来。安东尼奥：如果我干得顺利，我会想到朋友们的！听到画面外长笛奏着歌曲《我的虚情假意的爱人儿》。安东尼奥：仑采奥大叔，您也笑话我？可以看见仑采奥家的房子。仑采奥大寂站在窗口，吹着长笛。幸福的安东尼奥大笑着，直挺挺地躺在大地上。镜头里只有他的两条腿。他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听得见长笛的声音。乔瓦尼娜：玛丽亚大嫂，您瞧见安东尼奥那副神气了吗？他刚刚做点事儿，就唱起来了……刚刚做点事儿，就笑起来了，还唾人哪……声音：他骄傲了！哈，哈，哈！邻居们的笑声。心满意足的安东尼奥和他们一块儿笑着。46海上。夜晚。安东尼奥坐在自己家的船上。他使劲地划桨。他的脸显得神采奕奕。在他身后，可以辨别出柯拉和玛凯仑乃。安东尼奥：瞧着点，划到哪儿去了！往这面转一下！转弯！（停止划桨）小伙子们，拉起帆来吧，有点小风。弗朗采斯柯，你来帮帮我！弗朗采斯柯：（走到安东尼奥身边）好。安东尼奥：柯拉，你用力掌住舵。用力！弗朗采斯柯帮助安东尼奥升起了帆。响起徐缓而庄严的音乐声。在镜头里的是瓦拉斯特罗家的帆船。它扬着帆，在别的几艘船的簇拥下，顺着海上的礁石向大海缓缓驶行。所有的船上都晃动着灯光。音乐沉寂了。47海岸。夜晚。一艘四周布满鱼网的帆船打鱼归来。有个老头站在岸上喊着：“安东尼奥！”声音：（从船上）噢！老头：捕的什么鱼？声音：捕了好多鳁鱼！老头：在哪儿捕的？声音：远着哪！很远！老头：那儿的水有多深？声音：四十。老头：别的船也打得不错吗？声音：我们正在等着你们的一条船……也打了不少。老头：你们到底是在哪儿捕的？那儿很深吧？声音：四十米！在这段对话的时间里，瓦拉斯特罗家的船愈来愈靠近了。现在已经能够辨认出爷爷和柯拉，他们在摇桨。船已驶近岸边。男人们拉起塞满了乱蹦乱跳的鳁鱼的鱼网。开始卸船。画面外传来不清楚的轰隆声。柯拉：乔瓦尼，别把鳁鱼拋在地上。咱们整整一年都没有打到一条了……不然，你最好还是把它丢到海里去！48一个小铺。里面在卖盐。白天。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小伙子的脚。他拖着盐口袋，把它放存磅秤上。小伙子：这是第五袋，屠里大叔。屠里大叔：三十公斤……二百七十加三十……屠里大叔过完磅，走到小铺门口的柜台前边。玛拉走进来。她盯着看正伏在柜台上算帐的屠里大叔。屠里大叔：……合起来正好是三百公斤……每公斤算十里拉，总共是三千里拉。对吧？玛拉向大街瞥了一眼，扳着指头算了一下，肯定地说：“对的，屠里大叔。”她从腰里掏出钱，付给屠里大叔盐款。她仔细地数着一千里拉的票子。玛拉：一……二……三……小伙子背出去最后一个口袋。屠里大叔又装满了一口袋，作为搭头。屠里大叔：这是五十斤大盐，作盐水用的。玛拉：好吧，屠里大叔，您把它放在小车上吧。49玛拉在小铺门口跟站在小车旁边的妹妹讲话。小伙子背着盐口袋从小铺里走出来。玛拉：我们走吧，我们走吧，丽亚。玛拉想要推动小车子。小丽亚也帮她的忙。但小车对她们来说是太重了。玛拉瞥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喊道：“喂，孩子们！你们来帮我推推小车！我一个人推不动！”有六七个小家伙响应玛拉的喊声从海岸那边跑过来。他们走到小车跟前。屠里大叔把大盐口袋放在小车上以后，跟玛拉告别。屠里大叔：愿你一切顺利，玛拉！愿你的鱼腌得鲜美可口！孩子们笑呵呵地推着小车在洒满阳光的大路上走着。一个最小的孩子，急速地倒换着两条小腿，紧紧地跟着车子。一个过路人跟玛拉打招呼。小车子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远去了。孩子们的喊声和笑声渐渐听不见了。50孩子们推着小车。他们登上一条狭窄的街道的上坡，那里有几个石匠在干活。远处传来喧哗声。从小巷里走出来几个石匠。走在前面的一个，吹着口哨过去了。尼柯拉也在石匠们中间，他扛着一袋水泥。他把袋子放在地上，跑到玛拉身旁，她正在吃力地往上坡推着小车。他帮助姑娘推车。他们一块儿推了一阵小车，然后停下来。他们周围挤满了小孩。孩子们的吵嚷声，笑声，说话声。一个女人：玛拉，买的什么？是盐吗？玛拉离开小车，摘下头巾，粗声祖气地喘息着就地坐下。尼柯拉站在她的对面。玛拉：谢谢，谢谢！多么好啊，您来了，尼柯拉！我再也不行了！丽亚走到姐姐跟前来。尼柯拉微笑着。孩子们都聚在他身旁的小车周围。玛拉坐着，用手帕扇风。玛拉：嘿，真热啊！尼柯拉从口袋里掏出烟卷。尼柯拉：稍微休息一会儿吧，玛拉！玛拉：（一边说话，一边整理头发）哪能休息呢？家里等着盐哪。（说着，用嘴叼住了发针）您知道吗，尼柯拉？这已经是第五车了，全是我今天运的。她已经整容完毕。尼柯拉显然有些慌乱了。尼柯拉：那么说你们已经开始腌鱼了？玛拉：是在前两天晚上开始的。安东尼奥打了好多鳁鱼，得赶紧腌上。尼柯拉点着了烟卷头：“当然，你们应该赶紧腌起来。”尼柯拉被小家伙们围着站在小车子旁边，吐着一团团的烟雾。玛拉和丽亚坐着。尼柯拉：要是不加紧干，鳁鱼会烂的。玛拉：唉，要是我们碰上好运，尼柯拉，就能腌得好，这样一来，我们很快就能把银行里的债还清了。（站起来，走到尼柯拉跟前）这笔债就像横在我们全家人喉咙上的一把锁！玛拉和尼柯拉互相凝视着彼此的眼睛。经过一阵沉默以后，玛拉说：“跟您说，尼柯拉，您能够帮助我把小车推到家去吗？”尼柯拉：（丢掉烟卷）当然了，玛拉，我非常高兴！玛拉：（向聚在周围的孩子们）小朋友们，你们可以走啦！现在有他帮我了。拿着吧，把这几个钱拿去吧！给自己买点想要的东西。她从腰里掏出几个小硬币，分给孩子们。他们大吵大嚷地跑开去了。玛拉拉起丽亚的小手。尼柯拉握住小车的把手。镜头里，尼柯拉推着小车，玛拉和丽亚走在他身旁。玛拉：我们全家都在忙着。要织麻布，编结鱼网。尼柯拉：现在您已经是东家的女儿了，玛拉。您很快就会成为富人……很快就会出嫁了。玛拉：让上帝去关心这些事儿吧！您知道吗，尼柯拉？我还没有想过出嫁的事哩。尼柯拉：成个富人有多好啊……他可以照自己的心愿挑选妻子，愿意住在哪儿就住在哪儿！他们停下了脚步……玛拉和丽亚站在尼柯拉的面前。玛拉垂下眼睑，然后朝自己家望了一眼。传来了婴儿的哭声。玛拉：我们已经到家了。您也该回去了。石匠们还在等您哪！谢谢您，尼柯拉。玛拉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羞怯地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刚才那么说，是因为哥哥们已经睡醒了……他们可以来帮我把口袋背到屋里去了。”尼柯拉：（走到她跟前）那么再见啦，玛拉……我打心眼儿里祝你们成功……打心眼儿里，玛拉……他顺着小巷的下坡走着。走到拐角的地方，扛起了先前放在地上的水泥袋。玛拉站着，凝视着他，然后走进屋去召唤兄弟们。几个女邻居从门里往外望着，她们站在门口看着她。玛拉：瓦尼！阿里费奥！来帮帮我，盐运来了！女邻居：如买盐了吗？啊，打算腌鱼吧？玛拉：这是我运回来的第五车了！瓦尼和阿里费奥向小车跑来。瓦尼：我们这就来帮你，玛拉。买了盐了？他们把口袋扛在肩膀上。玛拉：是啊……不过你们得快一点。（帮助阿里费奥把口袋放在肩上）扛好……快点运，听见了吗？瓦尼和阿里费奥走开去。51白天。安东尼奥和涅达坐在一个小山丘上。远处可以看得见大海。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机车扑扑的喷气声。安东尼奥：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涅达？涅达坐着，用手托着下颏。她背后是安东尼奥，他微笑着。涅达：我还不知道哪……传来涅达的母亲的声音：“涅达！”姑娘抬起头来倾听着。涅达母亲的声音：你在那儿做什么哪？涅达站起来喊着回答。涅达：我这就来，妈妈。（向安东尼奥）咱们走吧，安东尼奥。（往家走去）安东尼奥也站了起来，跟在涅达身后。安东尼奥：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涅达？决定了还是没决定？他们走下小丘。安东尼奥：……礼拜天一清早，我来找你……教堂里的钟像过节似的断断续续地鸣响起来，这钟声一直继续到这个镜头的末尾。安东尼奥：我们到卡尼沙洛去……在那儿好好玩玩……涅达：我还不知道……安东尼奥：咱们去吧，涅达，好吗，在那儿咱们可以高高兴兴地过一整天……（他抱住涅达的腰，她笑了）涅达：我还不知道……她离远了，往自己家的小房走去。远处可以看见大海。52夜晚。瓦拉斯特罗家院子的入口。柯拉提来一小桶鳁鱼，把它放在爷爷面前。爷爷和街坊上的另外几个老头正坐在地上数着小桶，记下数目。柯拉：爷爷，这还有一桶。爷爷：算上这个，是二十五桶。就得靠它们换来几个小钱过冬喽！第一个老头：够多的喽！第二个老头：可不是么！女邻居：你们捕了多少鱼啊？在整个这一场戏里，都可以听到仑采奥大叔的长笛声。柯拉走开去。瓦尼走进来。镜头里是挤满了人的院子。一些人在忙着，另一些人干脆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在微弱的灯光下腌鳁鱼。一个老太婆，从邻近的一所房子里的低矮的窗口往外看着，她对爷爷说：“瓦尼大叔，您今年可要赚大钱啦！”一个站在自己院子门口的老头，流露着赞许的神气听着这番话。远处，同长笛声一起，传来了喧哗声和大笑声。瓦尼一边从院子里往外走，一边跟爷爷说：“仑采奥大叔给咱们开音乐会来了！”安东尼奥站在院子当中。环顾着。安东尼奥：小伙子们，咱们加紧点干噢！瓦尼：干哪，干哪。安东尼奥：快点，小伙子们！他们又拿鳁鱼来了！镜头深处，玛拉和母亲在忙着，她们旁边是班吉耶洛和乔瓦尼娜。笑声，说话声。乔瓦尼娜：小伙子们，咱们瞧瞧，你们谁能猜到这个谜：一个玩意儿长又长，冬天一来，我就把它藏。一个姑娘：扫帚把儿！大家都笑了。玛拉：我知道，这是草耙子！唐·沙利瓦脱尔：你们好啊，年轻人！干得真欢哩！安东尼奥：您好，巡长！唐·沙利瓦脱尔：您好，您好！真是见鬼，有多少鳁鱼啊！从来还没有瞧见过这样大腌特腌的哩！柯拉：（讥讽地）真的吗，巡长？好像这儿的鳁鱼要比警察多一点，啊？哄堂大笑。唐·沙利瓦脱尔：（狡猾地微笑着）再说鳁鱼也比我们干警察这行的走运呀……瞧瞧摆弄它们的全是些多漂亮的姑娘！笑声更响亮了。唐·沙利瓦脱尔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紧紧地盯着柳奇亚，她正在和女朋友们一起忙着。她也笑了。安东尼奥提着小桶站在她背后。听到唐·沙利瓦脱尔说这些话，他转过身来。安东尼奥：巡长，您不应当说恭维话。唐·沙利瓦脱尔发窘了。安东尼奥：您知道为什么吗？安东尼奥笑着，打量着周围，又转身对巡长把他的话说完：“女人们听了你这番话，脑子里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念头！”柳奇亚朝哥哥笑了。但是后来，当她把脸转过去朝着巡长的时候，她却垂下了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又爆发了一阵笑声。唐·沙利瓦脱尔竭力掩饰着自己的窘态。柳奇亚还像先前一样，没有抬起眼睑。镜头转动着：一群笑着的姑娘们，她们从窗口往院子里望着：一些小孩子们。他们也欢天喜地地笑着。柳奇亚。她低垂着头，站在女友们中间。安东尼奥提着小桶走开去。又是柳奇亚。她笑着对女朋友们说：柳奇亚：听我说，看你们谁能猜到另一个谜！截头去尾，当腰儿出来一个美丽的少奶奶！大伙都笑了，唐·沙利瓦脱尔也不例外。康采达：我猜着了！（笑着）这是仙人掌！镜头急转。一张张的笑脸：一个抱着小孩吃奶的女人在笑康采达的回答。一位老太婆也在笑。另一个老太婆，她也在笑。两个大笑着的小家伙。一群孩子坐在庭院的低矮石头围墙上。他们也参加到大伙儿的这场哄笑中来。笑声愈来愈高了……唐·沙利瓦脱尔：（告别）向各位敬礼！祝你们干得顺利。好几个人的声音：再见。祝你快乐，巡长！53巴斯祥涅罗胡同。夜晚。唐·沙利瓦脱尔从围墙门走出来。他正在敬礼，和大家告别。唐·沙利瓦脱尔：再见，再见！仑采奥大叔悠然自得地吹着长笛，唐·沙利瓦脱尔在他身旁停留了片刻。唐·沙利瓦脱尔：音乐真美啊，不是吗？是温倩佐·贝里尼的曲子，对吧？卡塔尼亚的天鹅！……再见啦，仑采奥大叔！仑采奥大叔并没有停止吹笛子，默默地点头作答。唐·沙利瓦脱尔顺着巴斯祥涅罗胡同的上坡渐渐走远了。好几个邻居——姑娘和小伙子们，围着仑采奥大叔。他们听他吹奏长笛。54白天。卡尼沙洛近郊。安东尼奥和涅达手拉着手走着。安东尼奥把短上衣随意地披在肩上。姑娘身上穿着一件新衣裳。远处传来机车沉重的喘息。安东尼奥和涅达笑着，横穿过一条土路，继续朝前面跑着，树林不时掩住他们的身影。可以看到远方的大海。传来火车扑扑的喷气声。声音愈来愈清楚了……跑上斜坡以后，安东尼奥跳了下去，然后帮助姑娘走下来。安东尼奥：咱们走吧，涅达！走吧！吻她。姑娘挣脱开安东尼奥。他笑着用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听得见愈来愈近的火车的噪音。涅达纵情地笑着。安东尼奥又走到她跟前，但她脱下皮鞋跑掉了。安东尼奥追着她。他们两人消失在一丛仙人掌后面。安东尼奥：涅达，你等一等！等一等！涅达！涅达！……火车的声音愈来愈响，然后又逐渐沉寂下去。涅达光着脚板跑着。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是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涅达！瞧你就要掉到海里去了！等一等，让我来救你！等一等，涅达！远处传来火车的笛声。大海的背景上，有一座小丘。小丘的斜坡上，是跑着的安东尼奥和涅达。突然，涅达在礁石边上坐了下来。安东尼奥也紧挨着她坐下。他们俩呼哧呼哧喘着气，互相望着，笑起来了。听得到大海的呼啸。安东尼奥微笑地凝视着涅达。她默默无言地给他系着领带。安东尼奥吻她。涅达一只手提着领带，另一只手抱着安东尼奥的脖子。55安东尼奥脸朝下躺着，凝视着大海。他身旁的涅达正在穿鞋。他俩站起来，慢慢走开去。大海的呼啸变成了音乐声。路。白天。安东尼奥和涅达在阳光照耀的大路上走着，光与影把大路分成整整齐齐的两半，路的两旁延伸着低矮的石头围墙。远处可以看见埃得纳火山的积雪的顶峰。在一阵强音之后，音乐逐渐沉寂下来。56防波堤。白天。瓦拉斯特罗家的船在准备出海。玛凯仑乃在装船。今天的大海是不平静的。瓦拉斯特罗一家背着鱼网向小船走去。一个渔夫：今天的天气不妙啊！起风了！安东尼奥：你在那儿说什么？瓦拉斯特罗一家和几个打短工的渔夫走远了。谈话已经听不清楚了。风。镜头中是瓦拉斯特罗家的船。人们往小船上装鱼网和其他捕鱼用具。坐在左边的一个渔夫站起来，走到即将开船的人们身旁。渔夫：安东尼奥，这种天气你要到哪儿去呀？听不清他们在嚷嚷些什么。风大起来了。帮助装船的人中间，有班吉耶洛。在大海的礁石的背景上，瓦拉斯特罗家的船离开岸边。一个渔夫、班吉耶洛和阿里费奥在岸上站着。班吉耶洛：要多加个心啊！如果湾子里有风，你们就回来！……听见了吗，安东尼奥？小心，湾子里的风可能更厉害！咱们可以在好天里捕鱼。风愈来愈大了……船离远了……57小镇的全景。白天。地平线上，一片黑糊糊的礁石。岸上到处是拖上了陆地的船只……教堂的钟楼。一个小孩在打钟。58海岸。白天。大海在咆哮……昏暗的天空……钟声……礁石……大海在疯狂地冲击着礁石。钟声。59白天。礁石。在礁石中间，海浪喷散出白沫，汹浦澎湃……地平线上的悬崖。飓风。钟声……瓦拉斯特罗家的房门口……镜头转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重复地出现礁石……在礁石中间，海浪喷散出白沫，汹涌澎湃……钟长时间地、不停地鸣响着。60玛拉用围巾裹好了头，顶着狂暴的飓风磕磕绊绊地往前走着。来到一家院子的围墙跟前。在围墙门前停下来，大声喊着。玛拉：班吉耶洛！开门，是我，玛拉！班吉耶洛！打开围墙门。走进去。班吉耶洛迎着她走来。班吉耶洛：怎么了，玛拉？出什么事了吗？玛拉：班吉耶洛，看在上帝的面上，您帮帮我的忙吧！班吉耶洛搀扶着玛拉，带着她往前走。他们在阳台上停了片刻。班吉耶洛：您安静点，安静点儿……进到屋里来吧！61在班吉耶洛的家里。班吉耶洛和玛拉走进房间。班吉耶洛让姑娘坐在床上，开始呼唤自己的妻子。班吉耶洛：您坐在这儿吧，玛拉……安德叶丽卡，你来呀，玛拉在这儿哪。玛拉：我整夜都站在礁石上，等着他们！班吉耶洛，得有人到海上去找找！恐怕有人会给淹死的！班吉耶洛的妻子抱着小孩往床这边走过来。她停住了。倾听着。班吉耶洛：圣母啊！我早就跟他们说过，这种天气根本就不能去捕鱼！现在怎么去找他们啊？难道您没看见风有多大吗？玛拉绝望地抓住班吉耶洛短上衣的翻领。玛拉：班吉耶洛，您得去一趟！要是我不能对母亲说，已经有人到海上去找他们了，我简直没有勇气回家！玛拉坐在床上，哭起来。然后，她用变得嘶哑了的声音继续说道：“您不知道，她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像个死人一样。”班吉耶洛：刚强点，玛拉，刚强点！我们来想想办法看！班吉耶洛往街上望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班吉耶洛的妻子摇晃着婴儿。她默默地走到哭着的玛拉跟前。钟声仍没有停止。62大海发了狂。它凶猛地扑打着礁石。地平线上可以看见黑糊糊的悬崖。听得见汹涌澎湃的大海在怒号。63在惊涛骇浪的背景上，瓦拉斯特罗家的女人们围着黑色的、随风飘动着的头巾，一动不动地站在礁石上。她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大海。风暴逐渐停息下来了……暮色苍茫。柳奇亚领着小丽亚、玛拉，再过去一点是妈妈。她们全都死死地凝望着大海。64海岸。白天。在通往海边的台阶上，坐着三个小男孩。几个渔夫在闲谈。一个小家伙看见地平线上有个黑影，转身对渔夫们说：“瞧啊，那不是班吉耶洛家的船吗？……班吉耶洛家的船！”渔夫们仔细望着大海。渔夫：船！是船！你快跑，去告诉大伙儿！咱们过去吧！小家伙往镇上跑去。渔夫们走向海岸。65白天。胡同。小家伙：巴斯祥涅罗胡同的人！巴斯祥涅罗胡同的人！快出来呀，班吉耶洛家的船和瓦拉斯特罗家的船回来了！快到岸上去吧！他继续往胡同里头跑去，高声地把消息告诉给大家。渔夫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奔向海边。几个女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前，还坐在阳光下作针线，现在也都站起来，好奇地张望着。一群孩子从海边跑来。喊声，分辨不清的说话声。……小镇上的街道。又一群渔夫在走着。小家伙把消息告诉给一个刚刚从门里走出来的渔夫。他也混杂到那一群人中间去了。另一条街道。家家户户门口都站着女人们。男人们纷纷往海边走去。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小镇。66防波堤上站着一群渔夫。他们全都在看着，班吉耶洛的船用拖船索拖着瓦拉斯特罗家的船往回行驶。安东尼奥交叉着双手，站在船头上。两条小船开始靠岸了。旁边有一群商人。罗连佐也在他们中间。他们站在一条拖到岸边来的小船上，看着安东尼奥的那条愈来愈靠近的小船。他们向驶来的船只划去……渔夫们。有些人帮着往岸上梅班吉耶洛的船，然后又拖安东尼奥的船。另外一些人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立刻也围拢上来。安东尼奥、柯拉和爷爷用手推着自己家的船。瓦拉斯特罗的船终于推到岸上来了。周围聚集着很多看热闹的人。几个商人走到安东尼奥面前来。安东尼奥：我就是用的这双手，自己给自己造了孽！康泰：你瞧，倔脾气把你搞到什么地步了？！罗连佐站在安东尼奥的船上。罗连佐：现在你该明白，这不是你的行当了吧，坏小子？（他离开原来站的地方，拍着安东尼奥的肩膀）这一下你得到报应了！康泰：下一次可得听老人的话喽！安东尼奥走到自己被风浪击碎了的船前。柯拉从里面爬了出来。班吉耶洛走过来友好地拍了一下安东尼奥的肩膀。班吉耶洛：别丧气，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扯下无檐帽，愤愤地把它扔在地上。安东尼奥：谁当了渔夫，就活该倒霉！班吉耶洛：还没到世界末日哩，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拣起无檐帽。柯拉向他走来。柯拉：咱们回家吧。妈妈还等着呢。弟兄俩从正在纷纷议论着所发生的事情的人群中穿过。爷爷和瓦尼随在他们身后。67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白天。瓦拉斯特罗家的女人们在昏暗的屋子里等着自己家里的男人们。母亲坐在角落里，玛拉站着，她旁边是小丽亚。柳奇亚把头伏在桌子上坐着。几个女邻居也默默地坐在这儿。小家伙：安东尼奥回来了！安东尼奥回来了！你们看哪，你们看哪！玛拉和丽亚往门口走去。柳奇亚站起来，打开了房门，和玛拉一块儿走到院子里去迎接哥哥们。母亲和女邻居们站在屋子当中。小家伙：安东尼奥回来了！从院子里传来喊声和听不清楚的呼唤声。画面外可以听到石匠杨诺的歌声。安东尼奥拥抱了一下柳奇亚，走进来。他后面是柯拉。柯拉身旁是玛拉。母亲。她身后站着两位女邻居。安东尼奥拥抱母亲。在他身后可以看到柳奇亚。母亲：（拥抱）孩子……孩子……孩子……安东尼奥放开了她。柯拉走到母亲跟前来。母亲拥抱他。母亲：孩子……我的孩子……孩子！柯拉放开了母亲，安慰道：“妈妈，您瞧，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您安心吧！”母亲走到门口去拥抱瓦尼。安东尼奥把自己的短上衣扔在桌子上。柳奇亚一霎不霎地望着安东尼奥。女邻居们都走了。瓦尼拥抱小丽亚。画面外是杨诺的歌声。安东尼奥转过身去，气忿地喊起来。安东尼奥：你能不能给我闭上嘴？他走过去，气虎虎地关上了窗子。安东尼奥：让我们安静一会儿吧！护窗板砰然闭合。安东尼奥转回身来，有气无力地倚着墙。安东尼奥：让我们安静一会儿吧！多么不幸啊……我这一辈子就命该养活别人！柯拉：可是你发脾气又有什么用呢……别那么难过吧！安东尼奥：我跟你说，这种不幸的生活应该了结啦！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小镜子前，照着。柳奇亚站在男人们走进来的那扇房门旁边。安东尼奥喊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柳奇亚：别说了，安东尼奥！爷爷会听见的。安东尼奥：（朝着玛拉）给我拿点水来，我想刮刮脸。玛拉往脸盆里倒水。把盆放在桌子上。玛拉：水倒好了，安东尼奥。丽亚坐在桌子上和瓦尼玩。68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入口处出现了柯拉。阿里费奥跑到他跟前来。阿里费奥：柯拉，柯拉！柯拉把他抱起来。他们右边站着两位邻居。爷爷也坐在那儿；他身旁是母亲。爷爷：现在得盘算盘算该怎么付债了。柯拉：爷爷，进屋去吧，饭已经好了。爷爷站起来，和母亲一块儿往房里走去。响起了缓慢而悠扬的音乐，乐声一直延续到这场戏的末尾……街坊们一路议论着所发生的事情，渐渐散了。柯拉关上门。有那么一会儿，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然后，玛凯仑乃走进来。他刚好坐在爷爷坐过的那个地方。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大口地咬着。玛凯仑乃露着满意的神情环顾着周围。69白天。云彩覆盖着的天空。安东尼奥跑到涅达的家门前。安东尼奥：涅达，你出来一下！涅达，是我，安东尼奥！开门！突然，门从右边砰地一声关上了。安东尼奥吐了一口唾沫，跑到街上来，停了片刻。向四周围打量了一眼，喊道：“涅达！”他跑到刚刚关紧了的门前。安东尼奥：涅达，开开门！家里有人吗？……涅达？……涅达！破门。安东尼奥：涅达，开门哪！这是我——安东尼奥！……涅达！没有等到回答，他从门口走开了。又是等待。又高声喊道：“涅达！……涅达！”他来到兔笼子前边。又喊道：“涅达！……家里有人吗？……涅达！”他退到后面去，张望着。安东尼奥：涅达！涅达！……画面外听到狗在狂吠。安东尼奥走着，然后又小声地喊着。安东尼奥：涅达……马厩旁，狗在狂吠。70白天。海岸。安东尼奥在岸边走着。渔夫们在补鱼网和船帆。奏起了音乐，徐缓而忧伤。乐声一直继续到这场戏终了。渔夫：怎么样，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在一艘船旁边停了下来，这儿有两个渔夫正围着鱼网干着什么。镜头里是安东尼奥、安德哲洛大叔和一个渔夫。安东尼奥：有没有什么活儿让我和我的弟兄们干的？安德哲洛大叔：你还看不见吗？这点活儿都不够自己干的……要能给你一个人找点活儿干也好……很对不起……安东尼奥：有什么办法呢，安德哲洛大叔……安德哲洛大叔：真对不起，安东尼奥。安东尼奥慢慢离去。安德哲洛大叔用同情的眼光目送着他……随后，大家又重新拾起刚才中断下来的工作……音乐变成了画面外的锤子敲击声。一个渔夫在一群看热闹的人的包围下，用一个小锤子在船上敲着。安东尼奥走到这一群人跟前。安东尼奥：您好，维奥拉先生！维奥拉：啊，安东尼奥！你好！你在这儿干什么哪？渔夫停止了锤击。安东尼奥：我是来瞧瞧，也许能给自己找点什么活儿干干。维奥拉：怎么，你能当机械工吗？安东尼奥：哪儿的话——机械工！我是个渔夫。画面外又响起小锤子的敲击声。维奥拉：那就没有法子了……我很抱歉，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来帮助你。安东尼奥离去。维奥拉：再见！锤子的敲击声消失了。又响起前一个镜头里那支缓慢的乐曲，它一直继续到这场戏的末尾。安东尼奥沿着海边走着，在一群年老的渔夫旁边停下来。但他们依然忙着自己的活儿，仿佛根本没有觉察到他。安东尼奥便匆匆转回小镇去了。音乐声停止。71瓦拉斯特罗家女人们的卧室。白天。玛拉和柳奇亚在房间里。玛拉在织补，柳奇亚坐在绣架前刺绣。画面外传来口哨声。姊妹俩听见了，往窗口望着。玛拉带着担心的神情对妹妹说：“柳奇亚，唐·沙利瓦脱尔来了。别让他看见咱们！”说着，她急忙坐到摆在窗户附近的床上去。柳竒亚走到小镜子跟前。画面外继续响着巡长的口哨声……唐·沙利瓦脱尔打开了半掩着的护窗板，往屋子里窥探着。唐·沙利瓦脱尔：您好，柳奇亚小姐！柳奇亚微笑着转过头来，用一只手支着梳妆台。唐·沙利瓦脱尔给她敬礼。唐·沙利瓦脱尔：我在这儿呆一会儿，您不会感到不愉快吧？柳奇亚望着姐姐。柳奇亚：我要是一个人，就会很高兴的……只不过，这儿还有我姐姐……巡长大失所望了。柳奇亚：……不过，我看，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对吗？唐·沙利瓦脱尔：玛拉也在这儿？您好，玛拉。您可得原谅我。我没有看见您……玛拉坐在床边上，小声地说：“您好，唐·沙利瓦脱尔……您知道，小镇上有许多风言风语……假如让别人看见了，您在我们窗子下闲谈……我并不是说我自己……”她走到妹妹身旁。柳奇亚微笑着。玛拉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玛拉：……我是说柳奇亚……她还这么年轻！唐·沙利瓦脱尔：您应当高兴才对，柳奇亚小姐！这些风言风语，全是因为您的模样儿漂亮。受宠若惊的柳奇亚微笑着。玛拉在她身后坐定，继续缝补着。唐·沙利瓦脱尔：他们胡说八道，全是因为嫉妒！如果您不漂亮，就没有人说您的坏话了！可是，您为什么还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呢？柳奇亚：（笑着）就因为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唐·沙利瓦脱尔：您不应当在特列查出嫁。（移动了一下花盆，坐在窗台上）您是城市的姑娘……不是个乡下姑娘……您应当穿美丽的衣裳……柳奇亚手支着梳妆台，倾听着。唐·沙利瓦脱尔：……绝不是您现在穿的这种旧衣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瞧，您喜欢我带来的这个小玩意儿吗？是块头等的绸料头巾。它好像是专门为您做的呢！柳奇亚：（着急地）不，不，唐，沙利瓦脱尔！您就是杀了我，（喊着）我也不能拿它。唐·沙利瓦脱尔把头巾铺展开来，曲意奉承地说。唐·沙利瓦脱尔：您不妨看它一眼，啊？玛拉：您别见怪，唐·沙利瓦脱尔，我们现在很穷，这些漂亮东西不是我们用的！柳奇亚慢慢地离开了梳妆台，走到窗口，去看唐·沙利瓦脱尔在她面前铺展开来的头巾。唐·沙利瓦脱尔：我不见怪，我并没有说我见怪。我发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柳奇亚在欣赏头巾……她靠着墙，双手交叉在胸前，坚定地拒绝接受赠品。柳奇亚：不，不，不！它对我是过于漂亮了……太……漂亮了！唐·沙利瓦脱尔：得了，有多少姑娘根本不如您美，可是都戴这样的头巾。柳奇亚：那就是说，别的姑娘都有钱，可我却没有钱！唐·沙利瓦脱尔：我不愿意您这样想……不过，如果您真不肯收下这块头巾，我也不会见怪的……（收起头巾）我照样还是爱你……你们大伙儿的。唐·沙利瓦脱尔永远是您的朋友！您知道吗，不管您发生了什么事！……再见吧，柳奇亚小姐！再见，玛拉小姐！玛拉：再见，唐·沙利瓦脱尔！谢谢您。她看了妹妹一眼，又低下头做起活来。柳奇亚掩上了护窗板。柳奇亚：（对姐姐）不过……唐·沙利瓦脱尔真够朋友呢！她离开窗口。坐在床上。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着。柳奇亚：多美的头巾……（躺在床上）我喜欢绸料的头巾……耳环……项链……玛拉停下工作，用手支着头，沉思地望着妹妹。72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院子里有三个商人。罗连佐也在他们中间。他们跟安东尼奥谈买腌鳁鱼的事儿。玛拉和柳奇亚从窗口向外张望。瓦尼坐在门口附近。离他不远的地方是柯拉。他在抽着烟卷，母亲抱着小孩在厨房门旁边站着。她身旁是丽亚。爷爷坐在凳子上，点起烟斗。玛凯仑乃走过来。安东尼奥拿来一小桶鳁鱼，把它放在商人们面前。罗连佐神气十足地靠墙站着。安东尼奥：鳁鱼在这儿！他在长凳上坐下来。阿里费奥提过来一桶水，也坐在哥哥身旁。安东尼奥：我们有三十桶这样的鳁鱼。康泰：你的货色是不是全都一样？都一样我们才能放心哪。安东尼奥：一式一样。我们全是用一种方法腌的。你们完全可以相信，货色完全一样！康泰：好吧，为了放心起见，我得先看看这些鳁鱼！罗连佐：当然喽，先看货，后讲价钱！康泰打开了小铁桶。为了把鳁鱼上的盐清掉，他往上面倒了一点水。另一个商人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康泰挑剔地拿起了一条鱼。康泰：这就是你的头等货色吗，安东尼奥？你自己也看得见，这货太次了！（对罗连佐和另一个商人）……又小，又瘦，腌得又过了火口……全变成褐色的了……把鳁鱼递给另一个商人，他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着它。商人：还是干的哩，安东尼奥！你看，罗连佐！他欠起身来，把鳁鱼扔给罗连佐。后者提着商人扔过来的小鱼，仔细地瞧着它，尝了尝，嫌弃地把它掷到一旁。罗连佐：这些鳁鱼喂小猫倒还不错。安东尼奥和阿里费奥看着罗连佐掷到他们脚边的鱼！安东尼奥：（向商人们）怎么，你们笑什么？这是头等的鳁鱼！你们说它不好，无非是想杀价！不是吗？用不着多罗嗦了！我不能让别人骑着脖颈拉屎！米凯莱：各位好！安东尼奥和阿里费奥转过身来。罗连佐的司机米凯莱站在院门口。旁边是玛凯仑乃。米凯莱：罗连佐，我把车开来了。什么时候运，你说话！全准备好了。罗连佐：你可以走了。在这儿没什么可等的。我们才不要这种次货哪！罗连佐离去。柯拉走近前来。柯拉：我们也懂……懂得什么是好货，什么是次货！为了填满这三十个小桶，我们不停地干哪干哪！你们以为我们是在大路上拣来的吗？墙倒众人推，人倒众人踩，可是你休想让我们在你们面前打躬作揖！康泰：这种货我们不要……我们的事儿你也管不着。（站起来，准备离去）咱们走吧！柯拉想要追上商人，但是安东尼奥拦住了他。安东尼奥：算了，柯拉，让他们走！你没看见，他们来，就是为了让咱们气得咯血！但是柯拉还是走到了商人们的面前。罗连佐、康泰、第三个商人和米凯莱在门口停下来。阿里费奥拉住柯拉，想要拦阻他。玛凯仑乃默默地看着所发生的一切。柯拉：见鬼去吧！谁不知道你们那一套！你们知道我们现在需要钱，我们全部家当都掉到大海里考了。你们的良心在哪儿？你们恨不得把我们偷光！罗连佐：什么什么——偷光！我们来过多少次了，请求你们把鱼卖给我们，你们干吗不愿意？想要留着过冬！（提高了哚门）好啊，可是现在，如果你们愿意，就按照我们给的价拿出来。不愿意，你们也可以把它扔到大海里去嘛！他掉过头去看康泰，后者赞同地点着头。罗连佐：我们的价钱，是八十里拉！暴怒的安东尼奥喊道：“你们这群吸血鬼！骗子手！给我从我们家滚出去！滚！”母亲怀抱着的小孩开始哭起来。柯拉：（轻蔑地）这么说，还真的只好扔到大海里去了！罗连佐：这是你们的事儿。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商人：走吧，走吧。商人们走了。罗连佐走着走着，又转回头来。他的脸上露出讥讽的嘲笑表情。米凯莱走到两弟兄跟前，把手放在柯拉肩上。米凯莱：柯拉，安东尼奥，我很难过，他们竟这样对待你们！船坏了，刮什么风都不顺。小姑娘不再哭了。所有的钟都庄严地鸣响起来。柯拉抱起阿里费奥。安东尼奥提起开了封的小捅，把它和别的桶放在一起。柳奇亚走到安东尼奥身旁，紧紧地靠着他的肩头。玛拉站在瓦尼旁边，爷爷也挪动了一下身子，坐得离母亲更近一些。瓦拉斯特罗全家都默默地看着装鳁鱼的小桶。73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瓦拉斯特罗一家人看着人家拿走了装鳁鱼的桶。在前一场戏里已开始响起的音乐，这时立即沉寂下来。两个男人取下桶顶上的石头，一个接连一个地提走了小桶。74海岸。白天。覆盖着云朵的天空。柯拉在旷无人迹的岸边走着，在一块岩石上坐下来。响起缓慢的音乐……柯拉交叉着手臂坐着，凝望着大海。拿出一个烟卷头，丢掉了空烟盒。音乐停息了。海岸全景。几艘翻倒着的小船。周围有一些渔夫。一个穿着雨衣、戴着雨帽的男人，在小船中间穿行。在一艘小船旁边停下来。又继续往前走。海风呼啸。穿雨衣的陌生人走到一艘小船旁边，有两个小伙子正在那儿干活。陌生人：喂，朋友，天气可真糟啊，不是吗？西洛可风（注6）！桑托：是啊！天气糟透了……不能出海……陌生人走得更近些。陌生人：还能刮上一个礼拜……是吧？桑托：什么事都会发生……也许会发生您说的这种事儿。第二个青年——杨诺，抿着嘴笑着。桑托：我们总是马不停蹄地工作，现在倒可以稍微歇歇了！陌生人：不干活，就吃不上饭！杨诺：当然啦……你不干活，就拿不到钱……哼，这就是说，也抽不上一口烟……陌生人：我可以请您抽支烟！杨诺擦擦手，从陌生人递给他的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杨诺：谢谢！我还能给我的伙伴拿一支吗？陌生人：当然，请吧。杨诺：接着，桑托！桑托：上等的香烟！美国货！“幸福牌”，（点烟）我们从来没抽过这样的烟……陌生人：你喜欢吗？好吗？桑托：是的。陌生人：那么你听我说。他和杨诺并排坐在船舷上。陌生人和桑托在谈话。杨诺走到一旁去。遇到一个朋友。让他尝一口香烟。又有一个过路的青年也坐在附近的一只小船上，好奇地问道：“杨诺，这个人是谁？”杨诺：就是那个有烟卷的人……小伙子：美国烟？杨诺：他有满满的一包！柯拉从正在和陌生人讲话的桑托身旁走过。桑托：柯拉！柯拉听到有人喊他，转过头来。嘴里衔着一根已经熄灭了的烟蒂，走到坐在小船上的桑托和陌生人的跟前。可以看见，在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女人在洗衣服。柯拉：你好，桑托！桑托：你好。柯拉：给我借个火。桑托把点着的香姻递给柯拉。桑托：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位柯拉，安东尼奥·瓦拉斯特罗的弟弟……他没有工作……柯拉接着火以后，把香烟还给桑托。陌生人：柯拉，他说的是实话吗？你真的没有工作吗？柯拉疑心重重地看着他，挑衅地吐掉烟蒂。柯拉：是实话……可是这关您什么事？陌生人：怎么，关不着我的事………柯拉，甚至我还能帮助你呢……抽吧……递给他一包烟，柯拉默默地抽出一支。柯拉和陌生人低声地交谈着离去。桑托站着，靠着船。方才向杨诺提出问题的那个小伙子又走过来。小伙子：桑托，这个人是谁？桑托：我打哪儿知道！好像是个美国人……你瞧他有好多烟卷哟……小伙子：真的？75海岸。傍晚。雨。大海呼啸，雨声淅沥。海景。岸上是一些翻倒着的船。远方，高峻的悬崖一片昏暗。76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傍晚。窗外雨声淅沥。柯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端详了一会儿，只是后来才撕掉了包封的玻璃纸。他凝视着窗外，把烟放到口袋里，往挂钩上挂上便帽，走到靠墙摆着的小箱子前边。弯下身去。打开了它。音乐缓缓奏起。柯拉打开小箱子，从一迭明信片上抽下来一条很长的绦带，把它挂在邻床的床头上。又拉出一些东西放在床上。最后拿出一个军用背囊。画面外听到敲门的声音。音乐中断了。深处的门里出现了安东尼奥。他慢慢地走进来，脱下短上衣。看见柯拉以后，停下了脚步。柯拉垂下眼睑，手里拿着背囊。安东尼奥：柯拉，你在我的海军皮箱里找什么？好像找到工作了？我看，你要用背囊……柯拉：没有的事儿！什么工作都没有！我不用它。他迭起明信片，把它们放进箱子里。柯拉：今天，还是什么工作也没找着……现在他们又有借口了：天不好！安东尼奥：（摘下便帽）他们什么时候都有借口，管你天好，天不好！他坐在床沿上，擦干了脚。安东尼奥：我不能……咱们都快变成叫化子了……你知道吗，柯拉，已经找了整整一个月的工作了！柯拉坐在床上，看着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安东尼奥的照片。安东尼奥：……一个本钱都没有，怎么去挣钱！（他看着弟弟。眼睛里噙着泪水）咱们只能去偷了！是谁挡着咱们的路，是谁当着咱们的面关上了大门？！这样下去，全家都得饿死……我和大伙儿都得一块儿饿死！卖鳁鱼的钱……那几个钱能顶什么用？咱们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挣来那么点钱……满心希望着，这次腌鳁鱼，能使咱们从此过过好日子……可是，鱼卖了，结果怎么样呢？就帮助咱们支持了一个短时期……如今，魔鬼的尾巴就挂在咱们的头顶上，什么希望都算吹了！安东尼奥绝望地垂下了头。特写镜头：穿着海军服的安东尼奥的照片。柯拉拿着它端详着。柯拉：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抛到大海里去，也比向这群恶棍屈服的好！我一看到这种不公平的事情，肺都要气炸了。沉默。柯拉站在窗户旁边。转回身来。柯拉：天已经黑了，安东尼奥！离开窗口。音乐声起。柯拉：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在这儿呆够了……他停在五斗橱旁边，点起灯，把安东尼奥的照片镶在镜框里。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哥哥。柯拉：……我不能相信，全世界的人都跟特列查的人一样坏！再说，我在这儿也实在呆腻味了……在镜子里看见，安东尼奥坐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脸。听到柯拉的最后一句话，他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安东尼奥：你不应该这样说！站起来。走到弟弟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镜子里一直是他的影像。安东尼奥：……我们生在特列查，也要死在特列査。哪怕咱们再困难呢，柯拉！柯拉：你可以这样说，安东尼奥……你见过世面……（微笑着）大兰多……巴里……你甚至到过斯奇亚！在咱们这个小镇外面，有着多么广阔的世界啊！在那里是能够找到幸福的！……我多想帮助你啊，安东尼奥……我想帮助全家。安东尼奥：柯拉！特写：镜子。里面映着安东尼奥和柯拉的脸。安东尼奥靠近弟弟一步。安东尼奥：……世界上的海水，到处都是一样咸……走出礁石，激流又会把咱们冲走！安东尼奥把脸紧贴在弟弟的肩膀上。然后埋下头去。哭起来。离开弟弟，走到门口。透过敞开着的门扉，可以看见另一个房间里的窗子。玻璃上淌着水柱。音乐静下来了。激动的安东尼奥回转身来朝着弟弟。安东尼奥：……柯拉，你永远要记住：咱们要在这儿跟他们干！（走到窗前）雨停了。柯拉：（自言自语）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帮助你，安东尼奥！画面外，另一个房间里传来喧哗声。77瓦拉斯特罗家邻接男人们卧室的一个房间。晚上。安东尼奥打开通往庭院的门。叉起手臂，依着门框，往大街张望着。排水管嗒嗒地往下滴水。78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同一个晚上。柯拉站在安东尼奥刚刚走出去的那扇门前。画面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柯拉转过身去。看见瓦尼走了进来。瓦尼：你好，柯拉！柯拉：你好！阿里费奥也进来了。爬上床，就脱起衣服来。阿里费奥：你好，柯拉！我要睡觉了。柯拉正在往小箱子里装安东尼奥的东西，回过头来。柯拉：怎么，睡觉？瞧你全身都是湿漉漉的，怎么能躺下去呢！瓦尼！瓦尼：做什么？柯拉：拿条毛巾来，给你弟弟擦一擦。瓦尼：等一等，我这就去拿。阿里费奥脱完了衣服。柯拉和他谈着话。柯拉：你看，全都湿透了！看见了吗？你到哪儿去了，简直成了落汤鸡了！阿里费奥：在城堡上。柯拉：这样会冻死的。和孩子们玩了，对吧？阿里费奥从被子上拿起给他准备的一小块面包。哥哥给他盖上了被子。阿里费奥：对。吃面包。柯拉温存地用手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柯拉：瞧，多湿啊！柯拉关切地看着阿里费奥，他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柯拉：你饿了，对吧？阿里费奥咬着一口面包，肯定地点点头。嘴里在嘟哝着什么。阿里费奥：嗯！瓦尼：（走进来）毛巾在这儿，柯拉！瓦尼脱下短上衣，柯拉拿起毛巾。瓦尼：今天我在卡尼沙洛那儿干活了，柯拉。在那儿摘橙子，给了我三百五十里拉的工钱！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钱来。79同一个晚上。安东尼奥走进邻近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瓦尼：他们总算用我了！柯拉：怎么？一开头他们不愿意给你工作？瓦尼：是的，柯拉。他们全都商量好了，不给咱们活干，但是，我在那儿一个劲儿地磨蹭，唐·米凯莱·让吉里到底用我了。这位老兄，没甜头才不肯找工人哪……柯拉：这三百五十里拉跟其余的钱放在一起吧，瓦尼。80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晚上。门旁边是一张床。瓦尼站在床头。安东尼奥走到床前，开始脱衣服。瓦尼：三百五十加上昨天的两百……存了四百……柯拉：给我，我把它们放在抽屉里。瓦尼爬到床上，脱衣服。安东尼奥：祝福吧，爷爷。柯拉：给我们祝福吧，爷爷。瓦尼：祝福吧，爷爷。爷爷：上帝保佑你们。柯拉：把钱放在抽屉里不是更好一点吗？这样至少可以放心，丢不了，放在自己身上，会丢的。干了一整天，再把钱丢了，岂不糟糕！响起了音乐。安东尼奥一边走，一边穿上他从五斗橱里取出来的汗衫。他从床上拿起便帽，把它挂在衣钩上。柯拉还穿着衣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环视着周围。瓦尼来到窗口，把自己的衣服挂在窗框的把手上，就在一张大床上躺下来了。安东尼奥也在这里躺了下来。爷爷走到五斗橱前吹熄了油灯。……柯拉弯下身去藏好背囊，悄悄地溜出房间。音乐沉寂了。81胡同。雨声淅沥。从胡同深处走来三个撑着雨伞的小伙子。他们后面走着一个士兵。82柯拉沿着胡同的石阶急速地往下走着，离他不远的地方紧跟着安东尼奥。画面外传来婴儿的哭声。公鸡啼鸣。在大海的背景上，柯拉在奔跑。当他赶上我们先前在胡同里看到的那几个小伙子的时候，便和他们汇合在一起。安东尼奥：（停下，喊着）柯拉！柯拉没有回头，和那一群男人走远了。画面外传来的尖细的喇叭声，有一会儿压倒了所有其余的声响和说话声。有柯拉在里面的那一群小伙子走远了。安东尼奥在隔开一段距离的地方注视着他的弟弟。一个推车的叫卖小贩，为了招徕买主，正在吹喇叭，周围有几个女人。……柯拉和他的伙伴走进小酒馆。安东尼奥走近前来，往窗子里张望，竭力不让小酒馆里的人看见他。叫卖小贩的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一个人的合混不清的说话声。柯拉和与他一齐来的几个小伙子走到一张小桌前，陌生人早就坐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待他们坐定以后，这个人就请他们抽烟。83巴斯祥涅罗胡同。白天。三个年轻的男人在一名警察的陪同下，穿过胡同，走远了。在一所房子的门口，站着几个女人。她们好奇地看着过路的人。窗子敞开了。一位老太婆探出身子盯视着那几个男人。这一群人在瓦拉斯特罗家门口停下来。警察用伞把敲着围墙门。警察：瓦拉斯特罗！瓦拉斯特罗·安东尼奥！转过身来对着邻人们。警察：请问，他们是不是全都不在家？老太婆：在家哪。敲得响一点。他们都躲起来了，全都躲在家里！警察：瓦拉斯特罗！又敲了一次，然后打开围墙门，走进院子里。84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白天。玛拉打开门以后，退到了一旁。从打开的房门口，可以看见临街的围墙门。一个警察领着几个男人进了围墙门，穿过院子，走到房门跟前来。男人们的卧室。瓦尼轻轻地把门推开一个缝儿，看着一些不相干的人走进家里来。玛拉依然站在门口。官员：各位好！各位就是塞巴让诺·瓦拉斯特罗的继承人吧？爷爷在桌子旁边坐着。妈妈站了起来。官员：我们是来没收你们的财产的，这件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官员对着爷爷和母亲。官员：我们是从费达尼银行来的……工程师先生，判决书在您那儿吧？请您交给我吧！工程师把一个文件递给他。官员：这是阿奇·雷阿莱法院的判决书，它委托我们全权处理……工程师先生，开始查验这所房子吧！阿里费奥、丽亚和他们的小妹妹在地板上玩着。他们三个人转过身来，看着这几个陌生人。官员：工程师先生，您最好检查一下主墙的情况（他一边说，一边瞪起眼睛打量着四周），要尽可能准确地测量一下房子的面积。85小酒馆前的街道。小酒馆的门口有两个男人在小声地谈着什么。安东尼奥走过去，极力想搞清里面发生的事情。听得见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和从大街那面传来的喧嚷声。在小酒馆里。柯运坐在桌子后边。这里一片喧哗。可以听见小贩的喇叭声。安东尼奥想要走进门前有两个男人在讲话的小酒馆里去。小孩喊声：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个小孩用短上衣蒙着头挡雨，从大街深处跑来，喊着：“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什么事？……出什么事了？小孩：康采达大婶让我来的……她说，从卡塔尼亚来人了……还有一个市政局的警察跟着他们……安东尼奥：他们在哪儿？在哪儿？小孩：到你们家去了……安东尼奥往小酒馆里面看了看。犹豫片刻，然后往家跑去。86瓦运斯特罗家的饭厅。鉴定人用伞把敲着墙。工程师丈量着。他们匆忙地执行着鉴定房屋的工作。玛拉、柳奇亚、阿里费奥默默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工程师：一乘十……加上七十……一乘八十……鉴定人：这是主墙……这也是主墙，但是材料不好。这不是砖墙……是石头垒的，不结实……支持不了多久的。安东尼奥走进来。停住。看着。鉴定人：房柁也不中用了……玛拉迎上安东尼奥，拥抱他。桌旁是默默无语的爷爷、母亲和瓦尼。官员站在他们前面。他注意地看着工程师和鉴定人在测量和计算。鉴定人：屋顶也老了……大部分都得拆换……官员：好了，咱们去看看别的房间的情况吧？当银行的代表们往男人们的卧室里走去的时候，瓦尼离开妈妈，走到五斗橱前边，臂肘拄在橱上。三个孩子在地板上。他们继续玩着。87小酒馆。夜晚。三个小伙子胳膊肘拄着柜台站着。陌生人：（向酒馆老板）骑士，来五杯汽酒！在小桌后面，柯拉坐在陌生人的身旁。走过来几个小伙子。镜子里照出了他们的脸。陌生人：好吧，小伙子们，咱们就算说定了！假如明天是个好天，咱们准四点钟在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地点见。在镜子里看到有一个小伙子，用手拍了一下自己伙伴的肩膀。第一个小伙子：好……我们同意……对吧，尼诺？咱们走吧……第二个小伙子：（站起来，对陌生人）好了……我拿一支烟！全都走了。第一个小伙子走到柯拉面前，拍着他的肩膀。第一个小伙子：你还打算做什各，柯拉？走不走？柯拉：等一会儿！第一个小伙子：那么，再见了，明天见！第二个小伙子：再见！全都走了出去。小桌后边只剩下了陌生人和柯拉。陌生人：这么说，你还没有听明白？等一下我再跟你讲讲……有两个人从后面的房间里走到大厅里来。第一位顾客：噢，奇佐！想不想打一盘台球？第二位顾客：打一盘吧，我这就来！在镜头里：陌生人的手拿着粉笔在小桌上画着图。陌生人：这是吉阿尔纳采胡同，这是旁边的一条街，这儿是巴斯祥涅罗胡同，这就是你的家。你看，你就从这儿走到小船上来……88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黎明。特写：墙上挂着“耶稣的心”的画像。开门的声音。听到闹钟的滴答声。一片朦胧。柯拉走进屋里。来到桌子跟前。切下一块面包。向墙上挂着的全家合照走去。低声说着什么。柯拉：再见了，妈妈。再见了，爷爷。再见了，安东尼奥。再见了，你们大家！（凝视着）我要走了。原谅我作出这样的事……不过我很快就会回来的，那时候咱们又可以幸福地在一块儿……特写：墙上的照片。柯拉走出去。墙上：关起来的房门的阴影。89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黎明。柯拉穿过院子。可以听见公鸡在啼鸣。啼声此起彼伏。90胡同。从胡同深处，柯拉悄悄地走出来。公鸡啼鸣。柯拉顺着下坡往隐约可见的海岸走去。钟声。91礁石。黎明。柯拉走到正在等着他的一群伙伴跟前。柯拉：有半截的烟头吗？陌生人：小伙子们，都到齐了吧？走啦！持续很久的口哨声。小伙子们在上船。陌生人已经坐在里面了。柯拉最后一个爬上去。响起缓慢而凄婉的乐曲。柯拉坐在两个伙伴中间，低垂着头。在大浪的拍溅声中，音乐愈来愈强。逐渐地，音乐又复归于沉寂。92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白天。爷爷躺在床上。他欠起身来，看着小伙子们的床铺。听到关门的声音。安东尼奥从房间里走过。爷爷在床上坐起来。安东尼奥：柯拉跑了！爷爷无力地倒了下去。爷爷：柯拉！柯拉！93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爷爷躺在床上。胸前挂着圣像。床旁站着母亲、阿里费奥和一位老太婆。她用手蒙着脸。安东尼奥：卡车来了。走到爷爷的床前。看着他。母亲和阿里费奥站停在门口，那儿有好几个邻居在小声地交谈着。声音：要把他送走了……可怜的人……要把他送到圣塔乌利亚去……一位围着黑色披肩的老太婆，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开去了。94瓦拉斯特罗家的门前。一位老太婆从房子里走出来。她高声地把消息告诉给大伙儿：“要把他送走……送走……要把他送走了……”穿着黑衣服、围着披肩的女邻居们，叽叽咕咕地交谈着。95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白天。从敞开的门里，可以看见爷爷的床。安东尼奥抱起爷爷，把他带走了。玛拉紧随在安东尼奥的身后。母亲整理好爷爷的床铺。96瓦拉斯特罗家的院子。白天。安东尼奥抱着爷爷从房子里走出来。玛拉往爷爷身上盖上了一条被子。柳奇亚跑到围墙门口。小声地喃喃着：“爷爷……爷爷……”安东尼奥抱着爷爷走出庭院。柳奇亚靠在围墙门上，目送着爷爷。柳奇亚：爷爷！旁边有一群邻居们在议论着所发生的事件。安东尼奥走远了。玛拉和几位邻居望着他的背影。柳奇亚离开围墙门，走进院子里去。她转回头来，看着。几位女邻居走出院子。姑娘好像害羞似的躲在石头围墙后边。看得见她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物件。她在院子里走着。走到房门口。停下脚步，傍着墙。向四周环顾了一下。又看着那个小物件。现在我们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串玻璃项链。柳奇亚戴上项链，她的脸颊上还沾着泪珠。微笑。画面外传来邻人们含混不清的说话声。97大街。夜晚。一条上坡路。地上倒着几个醉汉。安东尼奥也在这些人中间。一个醉汉在拉手风琴。另一个笨拙地交叉着两只脚，极力想跳一个舞步。安东尼奥站起来，笑着走到跳舞的那个人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两个人都笑了。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去。安东尼奥和他的伙伴踉踉跄跄地爬上台阶。安东尼奥转回身来警告着其余的人。安东尼奥：小心！警察！醉汉们突然跳起来，跑开去。躲在石头围墙后边。安东尼奥和他的伙伴也藏了起来，不过，他们是躲在对面的围墙后边。镜头里传来巡长的口哨声。巡长吹着口哨，往大街深处走去……巡长的口哨声愈来愈远了。醉汉们从自己躲藏的地方张望着。安东尼奥和其余的人提心吊胆地张望着，等着巡长走过去。一群醉汉。其中有一个提拎着鞋，走向围墙的拐角处，想看清巡长在什么地方。巡长吹着口哨，顺着胡同走远了。其余的醉汉们也用手拎着鞋，四肢着地往伙伴身旁爬去。巡长的口哨声渐渐消失了。安东尼奥和两个醉汉。其中有一个拍着安东尼奥的肩膀。醉汉：巡长能在这个时候走开，那就是说，他又把谁逮住了。除了安东尼奥以外，大家都笑了。一个醉汉走到拉手风琴的那个人身边。用胳膊肘轻轻地触了他一下。醉汉：拉呀！巡长已经走远了，起劲地拉吧！拉手风琴的人又开始拉起来。其余的笨拙地互相拉扯着跳舞。手风琴的声音。安东尼奥若有所思地朝巡长消失了的那个方向望着。98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夜晚。玛拉打开门。柳奇亚走进房伺里来，坐在桌边。陷入沉思。玛拉点起灯，把它放在桌子上。画面外传来低哑的手风琴声。玛拉：你到哪儿去了？柳奇亚：嘘！安东尼奥会听见的。玛拉：安东尼奥不在家……他还没有回来……（痛苦地）现在他总是在大街上过夜……我在这儿等他……柳奇亚：那么说，你也在等我喽？玛拉看着妹妹。她并没有马上回答。玛拉：假如妈妈知道了，她会痛苦死的……柳奇亚躲开了姐姐的目光。玛拉：……她有多少不痛快的事啊！柳奇亚：我做什么了？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儿！妈妈知道就知道！……你告诉她好了！……我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玛拉默默地望着妹妹。她的脸是严肃的。柳奇亚：谁也不敢来教训我！玛拉扭过头去，双手捂着脸。柳奇亚：再说，我这样做，又犯着别人什么了？老是一个劲儿地坐在家里，关上门，上上锁，好像有什么宝贝似的！她站起来，向五斗橱走过去。喊着。柳奇亚：真见鬼了——宝贝！……反正谁都不愿意娶咱们的！你知道这个吗？玛拉：（痛苦地）别这么说，柳奇亚！现在咱们穷了，咱们就得格外努力保持自己的尊严！（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咱们也应该做工，来帮助安东尼奥！柳奇亚走到姐姐面前，又喊叫起来。柳奇亚：就是安东尼奥想把咱们家弄到这份叫化子样！眼下，咱们落到了这步田地，安东尼奥又干什么了？他不干活，整夜整夜地在外边鬼混。难道这也是假的？……柯拉跑了……爷爷进了医院……你想听实话吗？有一个人对我说……玛拉跳起来，抓住了妹妹的手。但是柳奇亚却不肯就此罢休。柳奇亚：……应当监视他……监视安东尼奥。玛拉摇晃着妹妹，但是她一个劲儿地大声喊着。柳奇亚：……不然，总有那么一天，他会干出蠢事来的！玛拉：谁？谁跟你说的这些话？……唐·沙利瓦脱尔，对吧？……这是什么？她指着柳奇亚脖子上戴的项链。她竭力要扯断它。柳奇亚拼命保护着项链。柳奇亚：放手……你走开……放手……这是我的东西……玛拉给了妹妹一记耳光。玛拉：好啊，这是你的东西，是吗？柳奇亚挣脱出来，跑开去。她撞上了桌子。灯掉到地上灭了。玛拉赶上了柳奇亚，扯住她的头发。玛拉：多不要脸……可耻！柳奇亚：放开我！你住手！玛拉使劲地去揪柳奇亚的项链，但是后者挣脱出去跑掉了。画面外手风琴的响声愈来愈高。柳奇亚停下来，然后慢慢地走出通往院子的房门。玛拉无力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哭起来。99巴斯祥涅罗胡同。白天。罗连佐靠着石头围墙站着，抽着香烟。看起来，他好像在等人。胡同深处，出现了安东尼奥。罗连佐：你好，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你好。安东尼奥想要走进自己家的院子里去，但是罗连佐又对说起话来。罗连佐：咱们好久不见了……这一向过得怎么样？安东尼奥：很好，很好……罗连佐：你为什么再也不到海上去了呢？安东尼奥没有回答，往院子里走去。罗连佐还靠着围墙站在那儿。罗连侔：可惜啊，你再也不去捕鱼了！你是个很好的渔夫……嗳，你要是老坐在家里头，慢慢会把自己的手艺忘掉的。安东尼奥站在围墙门旁边，停下来听着。罗连佐：我有好几条船，都由我支配。每天晚上都出海捕鱼。安东尼奥：即使我和我的全家都饿死！……罗连佐：（走到安东尼奥跟前）你不干？你太骄傲了，安东尼奥！你看，你独断独行，都搞成什么样子了！可是你还那么顽固！安东尼奥：（高声地）我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吧！安东尼奥走进院子里去。罗连佐紧跟在他身后，他丢掉烟蒂，对安东尼奥说：“你看见有人要帮助你，你就又扯着嗓门喊叫起来了！”安东尼奥转回身来，走到罗连佐面前。安东尼奥：什么？这位想拉我一把的，是个什么人？为了什么？镜头里是罗连佐和安东尼奥。远处有一个老太婆在自己家门前干着活儿。罗连佐：我不知道……但是小镇上都在议论，安东尼奥·瓦拉斯特罗成了无业游民了！……人们都说，他成天呆在小酒馆里头，根本不管家里出了什么事！安东尼奥：（狂喊着奔向商人）没有天良的东西！我们穷，就是因为你，还有你们那一群人！给我滚！从我们的门里给我滚出去！他推了罗连佐一把。罗连佐把安东尼奥打倒在地上。老太婆往围墙门跑来。喊着：玛利亚大嫂！……快来吧，他们打起来了！可别让他们打出人命来啊！罗连佐向倒在地上的安东尼奥扑过去。渔夫和商人在地上滚着。画面外，可以听见女人们的高声叫喊。经过一阵扭打以后，安东尼奥挣脱出身子，站了起来，把罗连佐打倒在地上。安东尼奥：你给我从我们家滚出去！滚蛋！镜头里是倒在地上的罗连佐。他爬起来。一个老太太在帮他的忙。她转身朝安东尼奥尖声地喊着。老太婆：安东尼奥，你干了些什么？你想杀死他不成？罗连佐和老太婆往围墙门走去。罗连佐：你放心吧，咱们还会再见面的！罗连佐走出院子。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站在自己家门口，恶狠狠地朝瓦拉斯特罗家的方向喊着。女人：上帝惩罚你们了！因为骄傲，你们已经搞到什么地步了，成了特列查最穷的一家子了！安东尼奥愁眉不展地站着，默默不语。然后又默默地走进房里去。插入音乐伴奏。饶舌的女人们的零乱的谈话声逐渐沉寂下来。100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白天。安东尼奥走进来，关上了门。玛拉就站在门旁边，交叉着手臂。在整个这一场戏的过程中都有音乐伴奏。安东尼奥走到桌前。停下来。妈妈抱着丽亚坐在桌子后边。桌子上放着一张纸。玛拉：安东尼奥！她走到桌前。看着那张纸。玛拉：接到了一个强制迁出的通知……安东尼奥拿起通知，特写：一张贴着印花的文件。这是从卡塔尼亚来的一张书面命令，让他们“在接到命令后十日内”腾出房屋。玛拉和安东尼奥并排站着。音乐停止了……101瓦拉斯特罗家男人们的卧室。白天。玛拉同母亲在叠被子。丽亚抱着一个小布娃娃坐在房间深处的一张床旁边。玛拉走到五斗橱前面，打开它，从一个抽屉里取出几条床单。然后对母亲说：“您等等，妈妈！咱们把这几条床单也放在里头吧。”母亲支着行李箱的盖子。玛走过来，把床单放进去关上箱子。往窗户那边望着。画面外传来石匠们干活的声音。母亲走到床跟前，用披巾裹着的小姑娘在那儿哭起来了。玛拉往窗户那边望着。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母亲：“妈妈，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她走出去。母亲坐在床沿上，细心地叠着一件女式的衣服，然后把它同其他的什物一起放在铺在地板上的毯子上。开始把毯子捆起来。102房前。白天。玛拉来到正在干活的尼柯拉的身边。普通建筑工地上常有的那种嘈杂声。尼柯拉在一堵没有砌完的墙上站着，玛拉走到他身旁，用充满忧愁的目光看着他。尼柯拉：是您，玛拉？玛拉：我是来同您告别的。镜头深处，有一个石匠扛着一只洋铁桶走过。尼柯拉：您能来，我非常高兴……我本来要去跟您告别的。听说，今天晚上你们就要从自己的家里搬出去了……这是真的吗？他丢下自己的小铲，从墙上跳下来。走到玛拉跟前。玛拉：从银行来了几个人，把我们的房子抢去了。玛拉和尼柯拉走着。尼柯拉：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再见了！（瞥了一眼玛拉的窗口）从今天起，您的窗户就要在我的眼前关起来。我的心也得跟着关起来了……玛拉：（愁苦地垂下眼睑）我们都得听从上帝的意旨，尼柯拉！尼柯拉：上帝的意旨，真叫人心酸啊！玛拉和尼柯拉缓缓地走去。杨诺望着他们的背影……然后哼着自己心爱的歌曲，干起活来。杨诺：（唱着）“我们谈心……我们互通信息。”整个镜头里都响彻着杨诺的歌声。玛拉在尼柯拉的陪伴下，慢慢地走着。玛拉坐在围墙上。尼柯拉站停在她面前。玛拉：您给维涅莱大叔筑好围墙以后，还要到什么地方去干活？尼柯拉：哪儿有活就到哪儿去……现在是冬天，这儿已经没有什么可干的了。可能到城里去……卡塔尼亚或者锡腊库札。在她身旁坐下。玛拉：已经不早了……我该走了……妈妈还在等我呢……您还记得吗，尼柯拉……过去您曾说过……我们有钱了，您因为太穷，不能娶我。玛拉低下头，尼柯拉表示同意地点点头。停顿了会儿，玛拉又继续说下去，她的目光凝注在尼柯拉身上。玛拉：……您看，我们算是怎样的有钱啊？连一堵墙，甚至连一片瓦都没有剩下！尼柯拉：（难过地）玛拉，我才不在乎这些呢。要是我能够随心所欲，做我愿意做的事儿，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该怎么做……玛拉：（悲伤而柔顺地）现在一切都变了。我已经不能出嫁了……这是上帝的意旨……镜头里是尼柯拉和玛拉坐在墙上。远处是小镇上的房屋。大海。玛拉：……现在……尼柯拉向着她俯下身来。尼柯拉：我知道……您出身的家庭比我好……您是东家的女儿。（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核桃和一把小折刀）但是现在，你们已经一无所有了。我用自己的双手……给人干活，是能够保证您有块面包吃的……请原谅我，玛拉，跟您说这个……尼柯拉砸碎了一个核桃，杷它递给玛拉。玛拉拿起了核桃。画面外杨诺的歌声终止了。玛拉：您回到小镇来的时候，请到我们以后住的房子来吧……现在再见了，尼柯拉……玛拉站起来。尼柯拉还坐在那儿。玛拉站在他面前。玛拉：我走了……她迟疑地走了几步，然后往下坡跑去，在通向山坡的那条路的拐弯处消失不见了。103瓦拉斯特罗家的饭厅。黎明。瓦尼站在椅子上，墙上取下“耶稣的心”的画像，然后转向站在五斗橱旁边的母亲那边。瓦尼：把它也放在箱子里吧。他走开去。母亲抱着小女孩，从墙上摘下全家合照。钟声。母亲拿着照片，坐在箱子上。从敞开的门里，可以看见瓦尼在院子里忙着。安东尼奥把床架子靠在墙上。坏顾周围。他看见玛拉拿着一些物件在院子里走着，然后在一棵大树旁停下来，靠着它。玛凯仑乃在镜头深处走过。安东尼奥从房子走出来，来到玛拉跟前，她默默地向放着一堆家具什物的地方走去。渔夫朋友们往来如梭。他们在帮瓦拉斯特罗家从房子里往外搬东西。母亲也走到院子里来，坐在一只箱子上。安东尼奥拿起床架，转身对着母亲。安东尼奥：走吧，妈妈。母亲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她后面是玛拉和其余的家庭成员。104大街。黎明。几个男人扛着瓦拉斯特罗家的家具什物在胡同里走着。直到这场戏的结尾，都可以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钟在鸣响。105海岸。白天。岸上停放着两艘饰满鲜花的船只。为两条船受“洗礼”而组织的游艺会和庆祝会正在进行中。涅达和罗连佐肩并肩地站着，祝贺两条船受“洗礼”，她把一只盛满酒浆的高脚杯掷在一艘船上打碎了。另外一个女人在另一艘船上打碎了杯子。呼喊声、鼓掌声、节日的钟声齐鸣。在第一个和第二个“新生儿”中间，出现了前来给小船行洗礼的教区神父。神父往船上洒着圣水。仪式完毕以后，大家鼓掌、喊叫。掌声、喊声、节日的钟声。拉依蒙德登在一艘船上。与会者向他欢呼。他向参加庆祝会的人行了个礼。拉依蒙德：首先让我们向尊贵的男爵夫人致衷心的谢意……年老的男爵夫人戴着黑眼镜，坐在一把撑着的小伞下边，嘴里嚼着糖果。她周围挤满了人。大家在鼓掌。拉依蒙德继续讲话。拉依蒙德：……她俯允亲临我们这两艘新船的洗礼仪式。他擦着布满汗珠的脸，气喘吁吁地说下去。拉依蒙德：……这两条船有十队新船员，差不多都准备好了。掌声四起。拉依蒙德：……因为在我们阿契特列查，有的是棒小伙子，全都是工人，只有少数几个人，六神不定，失魂落魄，瞎冲瞎撞……拉依蒙德最后的一句话，被笑声、喊声和掌声所吞没。在镜头里是涅达和罗连佐。他们几乎完全被饰着鲜花的船给遮住了。罗连佐从花辫上摘下一朵，递给了姑娘。拉依蒙德：（继续在讲话）……谢谢阿契特列查的居民们，来参加我们这两艘船的洗礼仪式。一个姑娘献给他一个装满糖果的高脚盘。拉依蒙德把糖果大把大把地掷向拍手的人群。喊声。106瓦拉斯特罗家的新住所。安东尼奥在门口站着。他回过头来，倾听从岸上传来的喊叫声和鼓掌声。瓦尼站在那儿补一只小鱼网。安东尼奥走进来，直挺挺地躺在门旁边的木床上。107海岸。白天。被庆祝的人群包围着的拉依蒙德，撒着最后一把糖果。掌声和喊声。108礁石中间的一条小路。白天。阿里费奥和瓦尼提着自己的小鱼网，在大海的背景上的礁石中间困难地穿行着。他们捕鱼回来了。一个年纪幼小的叫卖小贩，站在一堆孩子们当中，喊着一些什么听不清的话。瓦尼和阿里费奥走远了。有些女人在自己的家门口忙着。几只母鸡用爪子扒着地上的土。109胡同。白天。瓦尼和阿里费奥攀登着胡同里的台阶。画面外——年纪幼小的叫卖小贩的声音。小孩背着他的货物，喊着走过胡同。在镜头深处的一所房前，有个老太婆在解开一条线的结子。110修船厂。白天。人们在修理一艘小船。入口处燃着篝火。一个女人在给它添木柴。远处可以看见海岸。出现了一个提着篮子的小男孩。他走到船前面去。一个围着头巾，名字叫作罗莎的姑娘，往入口跑过来，躲藏起来了。显然，她是在盯视着一个人。修船广里一片喧哗。远处可以听见大海波涛的隆隆滚动声。安东尼奥走着。罗莎望着他。吉·鲁加：你好，安东尼奥。巴斯吉杨诺：你好，安东尼奥。安东尼奥：你好，巴斯吉杨诺。他两手插在口袋里，从一旁走过。……在大海的背景上，瓦拉斯特罗家的船停放在岸边。一个男人正挥动着锤子在修理它。传来锤子的响声，在这场戏的整个过程中都可以听到锤子的声音。安东尼奥围着船走了一圈，仔细地察看它，然后在船上坐下来。罗莎一直随在他身后走着。当安东尼奥坐定以后，她就用臂肘拄着船舷，凝望着他。安东尼奥转过头来，看见了罗莎。安东尼奥：有什么事，姑娘？罗莎：（微笑着）这是你的船，对吧？我们正在给你修理呢。安东尼奥：是的，你们在修理它，我可没有钱来付你们。您知道吗？罗莎：大伙儿都说，你很穷……她围着船绕了一圈，然后爬上去，坐在安东尼奥身旁。罗莎：（坐得更舒服些）要是我能帮上忙的话，我会帮助你的！安东尼奥带着痛苦的微笑看着姑娘。镜头深处：篝火旁有两个男人。安东尼奥：帮助我？……你拿什么来帮助我呢？能帮助我的人，又都不愿意这么做，他们大家……一个比一个贪心……然而他们应当明白，我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并不是为了我自己。可是结果怎么样呢？你看，全都把我丢在一边了。这还不算……甚至打算把我撕成碎片。安东尼奥看着船。罗莎默默不语。安东尼奥用手敲着船，又对罗莎说起话来。安东尼奥：这是我们祖辈留下来的船。你看，成什么样子了！大家说，它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我的罪过……他沉思地望着远方。与其说是对罗莎，还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话。安东尼奥：……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我是对的！到那时候，像我现在这种处境——失掉一切，也许对大家还是有好处的！应当学会彼此相爱……大家应当团结起来……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安东尼奥站起来，慢慢地走着。罗莎跟在他后面。姑娘停下脚步。安东尼奥转过身来。罗莎：安东尼奥！你快点回来，看看你的船。但是安东尼奥没有回答她，就走开了。罗莎坐在石头上，用目光搜索着他的背影。111瓦拉斯特罗家新住所的入口。白天。阿里费奥看着一个女人在做午饭。从她的炉子里冒出滚滚的黑烟。安东尼奥走近，默默地看着弟弟。瓦尼和丽亚在入口处旁边的地上坐着。稍远一点的一把椅子上，坐着抱小女孩的母亲。玛拉跪在地上，把一些物件放进铺在地上的桌布里。安东尼奥走到玛拉跟前。安东尼奥和跪在地上的玛拉，默默地互相凝视着。安东尼奥把玛拉想要和其他物件一起放进包袱里去的围巾拿了起来。安东尼奥：你想做什么？要卖掉它们吗？你等一等！他走出去。玛拉继续收集什物。112瓦拉斯特罗家的新住所。白天。安东尼奥走进来。响起缓慢而凄凉的音乐。安东尼奥从木床底下拉出自己的海军皮箱，把它放在床上，从里面取出了海军制服，用毛巾裹起来。把围巾也裹在里面。然后脱下绒线衫，自己穿上二件旧的、满是孔洞的衫子。他提着小包，默默地走出去。瓦尼坐在门旁边的台阶上。113瓦拉斯特罗家新住所的门口。白天。瓦尼坐在门前，在准备钓鱼竿。他想去钓鱼。喊着弟弟。瓦尼：阿里费奥，到这儿来！阿里费奥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瓦尼：别往那面看……不然就更想吃了！安东尼奥走到他们跟前。他坐在两兄弟中间，抚摸着阿里费奥的头。阿里费奥默默地看着他。114合作社（注7）的门口。白天。特写：合作社的招牌：“基克洛普（注8）——渔业运转销售商行”。一些打短工的渔夫排队等着登记，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广场上挤满了人。安东尼奥、瓦尼和阿里费奥出现了。说话声、喊叫声。安东尼奥领着两个弟弟走到门廊前边，尼诺和罗连佐都在那儿站着。尼诺：噢！我看见谁了！饥饿把狼赶出它的洞穴来啦！让他过来！让他过来！罗连佐：别吵了，安静！尼诺：啊，安东尼奥，进来吧，进来吧！安东尼奥同两个弟弟走进合作社。115安东尼奥领着两个弟弟走进了合作社。罗连佐笑嘻嘻地拍着安东尼奥的肩膀，把他轻轻推到拉依蒙德的小桌前边。罗连佐：您瞧瞧，谁来了！您瞧瞧！……拉依蒙德，绵羊回到羊圈里来了！安东尼奥领着两个弟弟和罗连佐站在拉依蒙德的桌子旁边。拉依蒙德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安东尼奥。拉依蒙德：嗬，安东尼奥，到底回家来了？……你不是想把全村都翻个个儿吗？（大声地笑着，又坐下去）怎么样，现在你知道，靠你那套梦想是喂不饱肚子的了吧？！我已经派到海里四个新的小队了……你愿意干吗？也有你的位置！愿意登记吗？安东尼奥站在两兄弟中间，他的脸是严肃的。罗连佐和拉依蒙德大笑着。安东尼奥：是的，我愿意登记！拉依蒙德：你是想一个人登记呢，还是和令弟一块儿？拉依蒙德环视一下周围，恬不知耻地大笑着。安东尼奥：我同我的两个弟弟——瓦尼和阿里费奥……他们作助手！拉依蒙德背靠着墙，继续大笑着。拉依蒙德：安东尼奥！……你们看哪！……这岂不是老母鸡带一窝小鸡吗！请吧，请吧……我把你们全家都包下了！哈，哈！安东尼奥：（咬着嘴唇）这我们早就料到了！特写：阿里费奥的严肃的脸。拉依蒙德看了看这个孩子，他收敛了笑容，转向罗连佐。拉依蒙德：罗连佐，让他们登记在米尼库佐那个小队里吧。他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问道：“你对这个还有什么说的，安东尼奥？你满意了吗？”罗连佐：当然喽，米尼库佐小队满不错啊。罗连佐在小桌后面坐下来。安东尼奥同弟弟的走过去登记。罗连佐：去吧，登记去吧！……安东尼奥，有一次你不是对我说过，即使你和你的全家都饿死，也决不给我们干活儿吗？安东尼奥猛地转回身来，盯着商人。罗连佐也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安东尼奥默默地注视着罗连佐。他身旁站着两位兄弟…………安东尼奥和两兄弟站在渔夫们进行登记的小桌前边。有个职员递给他一张纸。安东尼奥：我在哪儿签字？职员：在这儿签，也给你的兄弟们签上……你是全份的工资，你弟弟瓦尼是半份，小弟弟阿里费奥是四分之一，他们俩一都是助手……这样行吗？安东尼奥看着阿里费奥，动摇了。最后，还是决定登记。签名。职员交给他三张纸。安东尼奥和兄弟们离开小桌，往出口走去。安东尼奥签完字，紧跟着有一个老头又走到职员跟前来。职员：乔瓦尼大叔，给您一个桨手的位置，在罗梭那个队。我们给您全份的工资。乔瓦尼大叔：没有舵手的位置吗？职员：您是年纪的人了，您还想要怎么样呢？好吧，如果您不满意，您去找拉依蒙德好了。乔瓦尼大叔嘟嘟哝哝地来到拉依蒙德的小桌前面。乔瓦尼大叔：拉依蒙德，您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舵手的位置呢？这太不公平了！罗连佐：下一个！拉依蒙德：我们雇您摇桨，您得感谢上帝！好家伙，莫非您也是心怀不满的一个？那就悉听尊便吧……我们等着瞧瞧，这台戏怎么收场！又进来一个渔夫。安东尼奥和兄弟们走出去。站在门口的尼诺嘲笑地给他行了个举手礼。他的脸上充满戏弄的神情。罗连佐迎着刚刚走进来的渔夫走过去。向他指着职员的小桌。罗连佐：你到那儿去！渔夫走着。另一个人在门口等着叫他。罗连佐走到他跟前，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对拉依蒙德说话。罗连佐：拉依蒙德，又来了一个……快饿死了，就来找咱们啦！他冲着渔夫的脸大笑着。拉依蒙德走过来。拉依蒙德：啊，卡尔梅洛！你要饿死了，就找我们来了，对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面包，笑着，把它递到渔夫的唇边。拉依蒙德：……这块面包是给你的，卡尔梅洛！拿着吧！……吃吧！哼！哼！尼诺从门口走到他们跟前来。尼诺：跟我们一块儿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就这么简单！我们又想怎样啦？还不是要让大家伙都有活干，让大家都能挣到面包！我们是愿意帮助你们的！哈，哈！商人们对尼诺的话报以大笑。罗连佐：下一个！116瓦拉斯特罗家的新住所的门口。白天。安东尼奥、瓦尼、阿里费奥坐在路边。他们准备去捕鱼。玛拉帮他们忙着。母亲抱着小孩和丽亚站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男人在准备捕鱼用具。阿里费奥：为我们祝福吧，妈妈。玛拉把早饭和一瓶酒递给安东尼奥。玛拉：拿着吧，安东尼奥。她给他系上一条围巾。安东尼奥看着天空。安东尼奥：为我们祝福吧，妈妈！母亲：上帝保佑你！安东尼奥和弟弟们离去。母亲和玛拉走到围墙门前。117瓦拉斯特罗家的新住所。白天。玛拉把全家合照挂在墙上“耶稣的心”的画像旁边。她的手在相片上轻轻掠过，仿佛在抚摸着上面的人。118海上。暮色苍茫。安东尼奥站在船上使劲地摇着桨，凝望着正前方。他的脸露出严峻的、悲伤的表情。在他身后可以看见瓦尼和别的渔夫们。声音：开船了，开船了！画面外传来说话声、分辨不清的呼喊声。一艘艘点着灯的小船向大海驶去。风鼓起船帆。桨打浪的声音。画面外传来渔夫们的说话声。银幕上出现“完”字。（全剧终）注释：注1：索里多——意大利货币单位，一个索里多等于二十分之一里拉。注2：财政警卫局是一个特殊的军事化的团体，归财政部管辖，担任收税工作，并执行边防反走私任务。注3：多玛是耶稣门下十二使徒之一，他不肯相信耶稣复活的神迹。一般用多玛来代表除非看到事实，否则不肯轻信的人。注4：菲亚是西欧神话中的仙女，有的给人们带来幸福，有的带来祸害。注5：比昂达系意大利语，即黄毛丫头之意。——俄译者注注6：南欧及北非的一种燥热风。注7：在意大利，私营企业也套用“合作社”的名义。注8：基克洛普是希腊神话中额上只有一只眼睛的巨人，这里借用为商行的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