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六月新娘》里加入悬疑,走《雨中曲》导演斯坦利·多南的《谜中谜 Charade》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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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翼评述 之 编作张爱玲 https://www.douban.com/doulist/151879138/
1960年电懋唐煌的《六月新娘》,若与1947年文华桑弧的《太太万岁》相比,虽然编剧都是张爱玲,甚至故事元素都近似,但影片质量本身很难同日而语,前者女主角是未婚将婚,后者则是已婚将离,葛兰偏重歌舞,但自身演技至少在此片中并不够突出,而蒋天流饰演的陈思珍,接近一国宰相般,周旋于家国大小诸事间,勉力维持于将倾,于是乎一连串的误会矛盾,便有了主心骨,而不像《六》那样,戏剧性转折更容易沦为一盘散沙……
所谓六月新娘,在老外的眼里六月结婚是会幸福美满的,而不像四月阵雨,五月风暴,不过在中国传统农历的观念里,六月结婚的新娘被称为“半月妻”,因为六月是一年的一半,象征着夫妇婚后容易离异。只是这部《六月新娘》并不打算就这种东西方差异处下笔,电影一开场,葛兰饰演的女主角陪父亲在日本回港的邮轮上,这个开场没准会让人联想起小说《围城》的开头,不过电影的推进速度很快,还没等船上岸,就为一对快要结婚的男女主角,各自安排了另一种“选择”,区别只在于或主,或被动。
另外,日后在《女人四十》及《侠女》中都有让人印象演出的乔宏老师,当年也是龙精虎猛的模样,在片中扮演一个受了情伤的海员,性情更是不着调到接近漫画的风格,于是在男女主配角间,又惹出了更多的误会,只是其中不少都有些刻意。
如果以今天的眼光来回望《六月新娘》,无非是两种类型的集合,一为《宿醉》系列式的告别单身派对,二为《落跑的新娘》,不过《六月新娘》的男女主角在这两种方向上,都很拘束,更像众角色是在戏剧性的“闹新房”一番,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大团圆结局。片中不少角色都有“海外”,和内地背景,然后又有缘千里“相会”在中国香港,但老实说,片中不管是单个角色,或者整体背景,都没有鲜明特色,似乎换在别的地方,与时间发生,也都不会违和。
老实说,我个人觉得与其船戏只是开场,很快就在中国香港上岸,还不如把所有,或者至少大部分的戏都安排在船上,可能更有戏。至于那些所谓的感情误会,和选择,则让人不免又想起雪儿和尼古拉斯·凯奇的《月色撩人Moonstruck》来,发生在纽约布鲁克林的一户意大利家庭里,也是围绕着即将结婚的女主角,当然她是再婚(这一点可能更容易让人想起《倾城之恋》来),然后在结婚前也发生了变数,她对未婚夫的弟弟有了“非份之想”,围绕着这段意乱情迷,女主角的父母自身也不安分,也都在“想入非非”,但最后的大团圆并不是强行凑成的,而是一种戏剧性的水到渠成,无伤大雅,同时也让人感受到在美的意大利家里中,除了黑手党外,还有月亮惹的爱……
而《六月新婚》和《月色撩人》相比,并没有表现男女主角之间非爱不可的过程,葛兰的角色和未婚夫间的感情没有交代,她或他与别的异性角色之间,同样也谈不上非爱不可,充其量都只是些乌龙事件,于是最后的婚礼女主“归位”,并没有让人产生一种信服,与幸福的感觉。而且片中的感情,太局限于年轻人中间,唯一一个年长的角色,就是由“北派老爹”刘恩甲饰演的葛兰角色她爹,还很不靠谱,贪财又吝啬,而与真正的感情很是绝缘。
和通常那些所谓中产阶级爱情喜剧类似,《六月新娘》轻松幽默,更多是在嘴皮子上较劲,各种误会也有分寸,而且很容易释怀,除此之外就是葛兰的歌舞,以各种形式镶嵌其中,包括梦境……当然还有少许肢体动作上的喜剧,显得整体氛围有些出入。
这种幽默当然要归类的话,无疑是偏英式,一般还会带有对于时事方面的针砭,只是刚才提到过,《六月新娘》里只讲误会,以及“击鼓传花”式的感情,而对整个故事背景与细节,没有太多的涉及,这应该不是张爱玲先生的本意。
除此之外,我个人觉得英式风格除了不留情面的调侃和讽刺外,对于悬疑和死亡的描绘,也是无所不在的,可以是点缀,辅料,当然有时也会成为主料。而在《六月新娘》中这些,当然是看不到的……但为什么不可以有呢?
比如说田青饰演的那个菲律宾华侨追求者,除了给葛兰的角色伴奏伴舞外,作用有限,还挺让人讨厌,这实在是爱情喜剧的一大忌,于是乎倒不如这么安排:田青的角色在开场不久后便在船上莫名死了,接下来倒也不一定非得把戏都放在船上,可以经过一番调查后,被认为是自杀,旁人无嫌疑,但乔宏饰演的受了情伤的海员,看似粗鲁,内心却很纤细,一直有理由怀疑被骚扰式追求的葛兰角色,其实是真凶,于是从船上一路追踪她而去,当然全片中推理调查不是主料,重点还是爱情。但因为乔宏角色的追查,于是葛兰角色的未婚夫,对于两人接下来的婚礼,也产生了动摇,那个舞女角色还可以有,也阴差阳错的帮着乔宏一起查,舞女当然是有私心的,想让葛兰坐实凶手的罪名,然后舞女和男主角之间反而能“修成正果”,但结果恰恰相反,乔宏查案其实并不像他自信得那么出色,却是舞女在不经意间事与愿违,查出了某条线索,足以证明葛兰不可能是凶手,舞女想掩饰这条线索而未果……接下来眼看男女主角就将如期结婚,乔宏又开始怀疑凶手另有其人,正是葛兰角色她爹,也就是之前同在船上的刘恩甲所演的角色,男主角的准岳父,于是情况变成这样,要是准岳父是凶手,那这场婚礼还是会泡汤,也就是说悬疑和所谓的推理,在不断的推动情节,与此同时还会直接或间接的影响男女感情,和婚礼……当然如果这么处理的话,《六月新娘》的整体风格,会更接近于1963年《雨中曲》导演斯坦利·多南 Stanley Donen所拍的那部《谜中谜 Charade》。
李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