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电影博物馆的艺术影厅，100座不到的小厅，头一次来，等了半个钟头，嘉宾都来齐了，于是开幕。子归海上——国宝级经典影片回顾展。费穆的女儿费明仪，制片人金信民的女儿金圣华都来了。发现拷贝并负责修复的香港电影资料馆也派了人来。影片开场影厅秀设备，椅背、天花板，莫名其妙的洒水雾。结束出门的时候很意外的被不知哪里来的谁采访了一下。进入历史的一种维度是通过文字阅读，另一种不可缺少的维度是直观的视觉影像，比如文物，器皿，书画等等。而关于影像的历史，比如艺术史、电影史，就更离不开影像本身了，没有见过哪一本艺术史可以不配一张图片。这是一部70多年前的片子，也是一部失而复得的片子，让对中国电影史（49年前）毫无接触的我，十分震撼。从制作上说。首先，字幕板，放了许多背景文字，引了《史记》，《孟子》，统统有配英语，包括演职员表，全是双语的。然后，职员表里有一人职位曰“考古”，想必深谙各类典籍掌故，专门负责服装道具设计取用，青铜鹤形烛台马上就有一种先秦的时代气息。尤其对于《孔夫子》来说，人物的服饰，冠冕样式，冕旒的数目，都有刻意的凸显，孔子重礼，天天都在讲这些，天子之冕十二旒，诸侯九，上大夫七。孔子又讲“乐”，孔子讲学奏乐，电影里也表现出来了，那种布道似的仪式感，弟子的神态仪表动作，和我心中夫子讲学的场景很吻合。（有一点比较困惑，子路用的剑不应该是青铜剑？看那道具像普通的铁剑，估计还是口龙泉剑，不太对头。乱子总出在子路身上？子路死得不够壮烈，当然就算现在估计也没谁能把剁成肉酱正儿八经的拍出来。）片子确实有很明显的说教，也有一种遥远但又似曾相识的朗诵腔调。电影中孔子最后一段话是这样说的：“永远记住！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大丈夫立身之本。大丈夫不能贪生怕死，不能求生以害仁，必须杀生以成仁。颜回，不贪不义之富贵，贫病而死。子路，与乱臣贼子奋战而死。......须知立身治国，要以仁义为本。当今之世，天下惶惶，道德沦亡，强国欺凌弱国，乱臣贼子，到处横行，相争相杀，天下焉有太平之望。予生七十三岁，只欠一死。但是，予死后，还有你等，你等死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后代。只要正气长存天下……（未说完，孔子倒下）”片中还有不少像这样很典型的，透过银幕对观众说的话，不仅对当时的观众，也对如今的观众。在1939年的上海，在中国，这么一段话，作为一种呼喊，唤醒人们的良知德性，我想在民国，人人接受过儒家教育，胡适鲁迅都不例外，相比多少带来些叩问。但是今天，道德沦亡，以强欺弱，仁义不再，世道亦如此，但这段话对在座的人们有多少触动，我不知道，不敢想。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便是远东第一大城市，金融中心，娱乐之都！电影业发达的不得了，好莱坞都开进上海滩了，据说20年中到40年末引进了4000部好莱坞电影，《孔夫子》的全双语字幕板也可见一斑。49年以后，一切都消失了，我不太明白开幕式上宣布开幕的那位先生说的“我们继承了这种上海电影的传统”继承到了哪里。就连引进美国影片，都由政府控制数量，目前这个数字是34部/年，和民国差一个数量级。我们一直向往民国，49年前的中国电影到底是怎么样，算是第一次接触，连《小城之春》都没有看过，自己应该好好补补课！柏拉图的德性也好，夫子的仁义也罢。之所以在这个时代玩不转了，因为个人的道德是无法指望的，不能说我期望你很高尚你就变得高尚了，这背后有教育，有经验，有环境使然。今天人们不再谈论道德，满街寻找法律，企图用一种范围广阔的强力去限制去威吓，多少能让人在社会中的行为规矩一点。但是，法律出场的时候，道德已经死在沙滩上了。 08.09.13 13：00影展开幕及观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