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列车

站在窗口抽烟，看见窗外的一列地铁驶过，地铁的轰隆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突然想起贾木许的电影《神秘列车》。这辆神秘的列车将带着谁去往何方，又将带着谁来到此地。如此想来，突然觉得地铁这样的平时极度憎恨的东西也变得迷人起来。《神秘列车》英文原名为《Mystery Train》，台湾翻译为《三个蓝月亮》。这个两个译名我都非常喜欢，大陆译名虽然直译，但也非常贴切；台湾译名乍一看完全不知所云，但是看过电影的人都会理解这个译名的精髓之处。当然，前提是你不会由“蓝月亮”联想到某个洗衣液产品。否则就会意境全无。电影中的“蓝月亮”出自猫王普利斯的经典情歌，是1934年Richard Rodgers和Lorenz Hart所写。歌词所指其实源于一个英语习语“once in a blue moon”，意为“千载难逢”。如果在同一个月中有两个满月，那么第二个满月就叫做蓝月亮。歌词很简单，四级水平都能看懂；歌曲也很短，短短两分钟，但是意境深远。这首歌也值得一听再听。Blue moonYou saw me standing aloneWithout a dream in my heartWithout a love of my ownBlue moonYou knew just what I was there forYou heard me saying a pray forSomeone I really could care forWithout a love of my own月亮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似乎无论哪个国家的人都喜欢寄托情思与月亮，而其中以中国人为甚。无论乡愁、家国之思或者心境难平，都能以月亮作诗。电影中的三个蓝月亮，指的是三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在同一时间听到了猫王的“Blue Moon”。这让电影中的三个故事有了一些神秘而迷人的联系了。贾木许的电影总是很特别，之前也曾介绍过他特立独行的人生和电影。对于《神秘列车》这部电影中的他来说，有一个非常贴切说法是：贾木许=王家卫 蔡明亮-几米；对于电影来说则是：《神秘列车》=《重庆森林》 《爱情万岁》-《向左走、向右走》。和王家卫在《重庆森林》里的两个有一点联系但又没有很多关系的故事很相似的是，这部电影讲了三个故事。这三个故事发生于同一个地方的同一个夜晚，而且三个故事之间都有一丝联系，但又互不影响。有很多导演在讲故事时习惯于寻找不同人的人生之间因为某些偶然或必然的机会而交叉在一起，由此碰撞出火花，完成一个精彩动人的故事。但是贾木许却从来不迷信这种偶然或者必然的机会。对他来说，所有角色擦肩而过之后，他们还是陌生人。他们的人生并不是因此而改变。正如前文所说的列车的神秘之处在于不知道会带谁驶向何方，也不知道会带谁来到此地。所以这部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和最后一个镜头都是一辆银色的列车。唯一不同的是，前一辆列车是开来的，而后一辆列车是驶去的。而电影的故事，就发生在这辆列车的中途停靠的小镇——孟菲斯。众所周知，孟菲斯是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故乡，这也正是为什么这部电影中会出现大量猫王的元素。而据说贾木许选择孟菲斯作为电影的拍摄地，是因为他觉得“这里有很多幽灵”。在物色外景地时，贾木许曾漫无方向的驾车游荡，他无意间来到了废弃火车站、阿凯德餐厅和年久失修的阿凯德旅馆交汇而成的十字路口，后者正是片中三个故事的发生地。贾木许在1990年接受《Spin》杂志采访时回忆说：“这个十字路口留下了太多回忆，这条街上曾出现传奇蓝调大师罗伯特·约翰逊（Robert Johnson）的身影，影响蓝调发展史的马迪·沃特斯（Muddy Waters）也曾在这座火车站驻足。”电影中的第一个故事叫做：Far from Yokohama，译为：远离横滨。讲述了一对来自日本横滨的痴迷美国五十年代摇滚乐的情侣来到孟菲斯朝圣的故事。这也是整部电影中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这对情侣或许也是所有电影中我最喜欢的一对情侣之一。男的面无表情，基本不说话，女的却有趣可爱，喋喋不休；男的一身西装、梳着摇滚青年的飞机头，女人却恨不得穿100件各种图案的T恤；女的极其喜欢猫王普雷斯利，男的却坚持喜欢同时期的帕金斯，甚至为之不断斗嘴。虽然他们有如此之多的不同，但是他们依旧可以和谐有爱的一起听音乐，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听谁的专辑；也可以沉默地抽同一根香烟，非常默契地传递点燃的香烟。男的说：这里和横滨很像，把横滨60%的建筑去掉之后，就会变得和孟菲斯一样了；但是女的不同意：这是美国，横滨没有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第二个故事叫做：A Ghost，译为：幽灵。讲述了一个因为来自罗马的女人，要在当地机场转机以托运丈夫的尸体，不得已要在镇上过一晚，却遇到了一个和男朋友吵架的当地女人，最后两个人决定拼房间共度一晚。这个故事的迷幻之处在于那个小流氓跟她说的那个故事。在孟菲斯这座小镇，无数人都声称曾为猫王的幽灵开过车。而在旅馆的这夜，她真的看见了猫王的幽灵，幽灵对自己为何出现在这表示困惑，然后就离开了。第三个故事叫做：Lost in Space。讲述了一个来自英国却和猫王长得特别相似的男人失业的同时又失恋了，而离他而去的女友正是第二个故事中那个当地女人。男人和朋友以及小舅子一起在酒吧借酒消愁，酒醉之后竟然掏出手枪，并且无意中开枪射杀了便利店的老板。紧张的一行三人开着车、喝着酒在小镇上游荡，不知该何去何从。最后来到了一家小旅馆，要求躲避一阵子。这三个故事除了上述的联系之外，还有一些共同之处：他们住的旅馆是同一家旅馆，只是到达的时间不一样而已；他们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都听到了同一个广播中的同一首歌，正是Blue Moon；他们在第二天早晨即将离开之时，都听到一声枪响。当然，枪声来自第三个故事中的三个人。贾木许是一个非常喜欢在电影中运用符号语言的导演。在他的电影中，不仅仅是场景服装道具会有其含义，甚至连一个角色的名字、一首歌的名字或者路边经过的酒吧商店都有其存在的独特意义。在这部电影中，贾木许安排了三对不同关系的人物同住一间旅馆。但是若是仔细审视的话，可以发现其实这三对人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外来者，他们是日本情侣、罗马女人、英国男人。这些人却在某个夜晚聚集在异国他乡的某个小旅馆内，听到了同一首代表美国符号的歌曲。而这也正是电影名字中“神秘的列车” 的迷人之处。他们都是被某一辆列车运来此地，而某一天又将会被某一辆列车运走。或许未来某一天，这些人又将在某个其他地方再次聚集，只不过这一切他们自己都不会知道。正如王家卫所说的：有时候我昨天遇到一个人，感觉他非常有意思，印象深刻。但后来就再也碰不上了，人生就是这样。人生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