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看得津津有味,抑或和我的同学们一样,在关了灯的大教室呼呼睡着。总之我被这样一部无论拿什么词形容来都枯燥无聊缺乏美感趣味和情节的电影完全吸引,或许只是好奇心:哦,原来我们的食物这样被制造。整部影片向我们接连展示着人类的生存智慧和现代科技的无所不能。雏鸡的选种到成鸡,正常的7年时间周期被饲料和激素催化压缩为短短28天;奶牛被人工受精而大大提高了产奶能力;大规模的宰杀在整齐干净的全机械化厂房里有序高效的完成;巨大的长相怪异的机器在工作人员的简单操作下将农药覆泽向百亩的土地与植株……科技和机械化的流波不断冲击着我们的传统认识和思维,这部纪录片却不仅仅是在向我们展示如同科幻般令人叹为观止的机械,恰恰是对于这一点它倒表现的有点讽刺的意味。卓别林在《摩登时代》里以夸张的表演和戏剧化场景讽刺着标准化大生产的无情。专业分工、机械化生产、流水线作业,这种纯粹被视为劳动的人类劳动系统是变形了的、异化性的劳动系统:工人与劳动行为和劳动成果相分离,个体创造力被削减,人们各负其责、缺少交流,生活成为了碎片化的。然而,这种异化并非只表现在生产,面对冰冷钢铁的人们被大量的血腥、伤害和屠杀过早和过度消耗了悲悯同情和柔软的心理异化在片中被着重表现。整部影片的语言是机械发出的奇怪声响和动物的各种叫声,工作人员的对话被刻意压低,仿佛他们的存在也如同机械如同他们眼中的动物一般,是无生命的。绒黄色雏鸡被熟练的剪喙去爪、如同草芥一样被抓起装运或丢掉;整个身躯到处隆起着大块肌肉造成身体形变的巨型牛在挣扎中被电击瞬间死亡;死去的猪牛被隔开喉管放出大量的血和不明液体,被吊于机械之上剖开、去内脏、剥皮,被年轻的女工人毫不费力的剪断粗壮的蹄爪;母牛产仔后腹部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大血洞……这一切的过程中,人们的同情或许早已被过量消耗以至麻木,导演的长镜头将这一点突出表现——画面固定在职工进行完收割、装运、宰杀之后独自无言无表情的嚼面包喝咖啡吃甜点抽烟喝水之上。没有反应,他们需要的只是工作、熟练、效率、规模、产出、利益。现代科技的巨大力量无可置疑,机械化生产和专业化分工让整个社会日夜不停向前运转。我们眼前看到的是生活的不断丰富,需求的不断提升与被满足。观影之后,这些单纯乐观的片面看法即要被改变。并不是说粗暴否定现代化,不是即非的简单二分法毫不具备解释力。单就农业或单就影片来说,我们确实又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器是怎样精确准时的完成各种指令,人们是怎样使动物死前获得最小痛苦免受折磨。然而,正是与自然指令息息相关的农业尤其要不得这种冰冷的作业。即使以最少伤害来结束动物的痛苦,也没有了对待生命的重视和敬畏:不再有同情和眼泪、也无需忧心与思考,它们都是无生命的存在,工业的,生产的,物化的。私以为,土地、植株、动物、人,无论怎么组合也都是一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怡然自得的画,这大概是与个人认识有关的旧式浪漫主义甜腻味儿了,所谓田园牧歌式的寄托与情怀。陶潜的桃花源,福贵的耕牛和大地,斯嘉丽的塔拉农场,云中漫步的“云间仙境”和老葡萄根…它们是物,也是自然和社会关系的符号表征,它们被视为生命,被视为象征,被视为意义和精神所在。在有关现代食品的相关讨论里,人文主义者们总是显出隐忧,预测和强调未来食品必然向着无添加剂和有机发展,否则以现在的食品安全性来看,若干年后人类会自然减少不必再控制。科学主义者们则表现出无比乐观,科技在食品的质量、安全、产量、种类的提升扩展方面都表现出无比的活跃性和强大发展前景。然而实在免不了这种忧虑和担心:若干年后的土地、水、生物以及整个人类社会都会是什么样?或许值得聊的并不是面包,重点在于我们想要一个怎样的美丽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