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用肉体的暴力杀死了潘金莲,潘金莲用精神的暴力打倒了武松。 映后谈话谈到了潘金莲恋爱脑与否的问题,问题的答案潘金莲本人比谁都清楚。她不嫁张员外,不睬武大郎,不交予西门庆真心,不做父权社会要求的良人,也驳斥了父权社会要羞辱的爱财抑或爱色的淫妇形象。 她自己大大方方说出来,她喜欢武松这样的“英雄”,人心都是肉做的,男人们有兄弟的意气相投,女人自然也会爱与自己心灵诉求投契的英雄形象,电影里的潘金莲干脆果决,置生死于度外,她心里的英雄气是渴望共鸣的。她也大大方方说了,她恨武松,恨他的假正经,爱了不敢承认,她自己的磊落坦荡自己的英雄气概,其实“明珠暗投”,她找错了寄情的对象。慷慨的自白过后,她说,还爱武松,爱这里已经是对“英雄”渴望的第二次投射。封建社会身不由己的女人没有打虎的力量,没有靠自身反抗不情愿的婚姻的力量,她不是东方的莎乐美,西门庆的头是武松割下的。她爱英雄,其实她也想成为英雄,至少想要那样主宰命运与自由的力量。要剖开心脏证明的爱,实则是她欲达成的英雄气的剖白。 爱与不爱,都是女人做出来的选择。女性主义与恋爱脑是否冲突,衡量的标准应该是爱的决心、爱的目的朝向着什么。潘金莲在不能表达、不能自主爱的世界,在自己意志的主宰下去大声说自己不爱谁、自己爱谁,没有比这更先锋、更女权的事。 武松传统故事中的英雄形象于是被潘金莲颠覆了,几次两人的谈话他都处于下风。潘金莲三番五次辩驳着,她有爱人的勇气,她不愿明珠暗投,在人心自然的表达与呐喊下,武松凭依着伦教纲常说出来的话就泄了气。最后,武松指责她害死武大郎,她反过来指责张员外和武松,权力和武力上在社会占据话语权的人怎样害了她。武松回避不谈的她的爱在这里成为进攻的武器,最后她发表了爱的宣言流出了血死去,让武松举着刀宣告的复仇成功的宣言成为软弱无力的一句话。 他知道自己被动摇了,他知道自己的武力没有让她悔罪,他或许隐隐能感受到,是她的话语征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