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时光

早在千禧年初，墨西哥三杰还没在影坛上冒出名堂之时，卡洛斯·雷加达斯这位墨西哥导演就开始受到戛纳的垂青并逐步成为正统嫡系成员。从2002年处女作《天地悠悠》拿下金摄影机特别提名奖之后，他的每部作品不费吹灰之力便入围主竞赛单元，基本上都不会空手而归（除了争议极大的《天堂之战》），几乎百发百中的中奖率让人吃惊，恐怕连加拿大的天才导演多兰也望尘莫及。去年新作《我们的时光》筹备近五年拍摄而成，一看就知道是瞄准戛纳，不料却被抛弃，而后转投威尼斯电影节，再遭影评人冷遇，被同乡卡隆的《罗马》抢尽风头，最终空手而回。 其实，自从雷加达斯上一部作品《柳暗花明》开始，他的创作心态与美学取向便开始暴露出不少问题。尽管那部作品最终顶着无数争议拿下最佳导演，体现出戛纳对拉美作者导演的大度支持，但是导演有意忽略掉叙事逻辑，专注晦涩难懂的意象符号，并利用墨西哥民俗风情营造出魔幻美学风格，确实有讨好电影节口味的嫌疑。过去的五年间，随着墨西哥三杰导演在国际影坛上风生水起，相继登上奥斯卡巅峰，他似乎也逐渐调整自己的创作心态和艺术手法。这部新作首次采用数码拍摄，以表明贴近时代发展的潮流；其次，以往那些晦涩难懂的魔幻意象符号与逻辑不明的情节统统抛弃掉，换来一个带有自传色彩的婚姻爱情故事，而且导演本人和妻子亲自上阵扮演剧中的夫妻，大胆诠释婚姻生活中的开放关系及其引发的危机。 由此可见，影片叙事变得清晰明了，甚至过于直白和老套，导演似乎难以在这个司空见惯的题材里发掘出太多新意，尽管在后段融入一闪而过的死亡话题讨论。他并不是伍迪艾伦或者南尼莫来蒂，根本无法像他们兼用导演/演员的身份在剧中插科打诨，或者用睿智的视角来加深叙事层次感；相反，他是一位初出茅庐并挑起大梁的男主角，不断深陷在近乎自恋的情绪与尴尬的表演中难以自拔。 这也许是雷加达斯始料未及的结果，他以为用现实中的角色就能令观众产生强烈共情，而实际上单调的节奏与冗长的篇幅令叙事的核心话题变得乏味浅薄，难以再有深入的分析探讨。相比之下，导演最擅长的部分在作者标签鲜明的段落里幸存下来：自然景象、牧场森林、动物栖息等等。日出日落场景里自然光的运用，多场斗牛情节的刻画，以及结尾一幕牛群活动的情景，静谧空灵的画面隐约透露出丝丝神秘气息。导演用风格化的镜头捕捉到自然界万物的生命律动感，撇除了人类的空镜头不经意散发出耐人寻味的冥想沉思色彩，令整部作品不至于完全沦为空洞无物的婚姻自传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