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近两年刚好阅读了不少晚唐五代至北宋的历史文献,这样的前提下看《太平年》剧情、台词别有一番感悟。此剧确实充分以《资治通鉴》新旧《五代史》《长编》等基本纪传体、编年体史料记载为基础。在不违背时代基调与精神特征、不改变历史逻辑与结果的主旨上,进行枝节改编、细节演绎、拆挪糅合。强化剧情角色可看性与戏剧化表达,赋予历史原型新视角、思想、解读。能遵循着“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历史文艺题材创作原则,可谓是有依据且有讲究的合理改编。很多年未见历史正剧了,《太平年》我个人称之为“新历史现实主义风格”类型片,提前了解到这部剧,是因为它的礼服复原与所选时代背景是我个人浸淫已久、很熟也感兴趣的,这部也成了我这五六年来唯一追的影视作品了。
《太平年》剧情及台词,基于《资治通鉴》新旧《五代史》《长编》等基本纪传体、编年体史料记载为基础,总体是在框定的重大历史结果、逻辑、风貌的基本原型上,按照五代宋初史料文献的记载展开。而创新与戏眼是在史料留白的缝隙之中,合理而巧妙的演绎,裁切腾挪历史原型的人与事,并适当改编一些时间、空间的坐标,人物角色的拆分与移动、合并,使人物线和事件冲突紧密联系起来,浑然天成,形成戏剧冲突与剧情张力。剧中“未来的宋太祖赵匡胤、周世宗郭荣、吴越忠懿王钱弘俶与当下的晋少帝石重贵相会于汴梁城同处一室”,政坛超长待机“不倒翁”冯道、吴越权臣亦正亦邪的胡进思,都是分别改变挪移了很多历史角色原型,线索收拢、特征归并杂糅于代表性角色上。这种剧情与人物特征编织的挺好,有想法有凝炼,这就叫历史文艺作品的人物合并、线索收拢法,会写小说、懂编剧的都会这种基本手法。主要人物角色不能离开主线戏眼太长时间、消失太远才出现,不然就叫戏曲基本原理上的“没戏了”。戏剧有其基本原理,网上有些朋友不太明白历史文艺作品创作的“大事不虚、小事不拘,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基本理论,对一些细节改编了的和历史文字的记载不一致了,就跳起了脚大骂打差评举报,这没必要,混淆了艺术加工商品的本质属性。大家觉得自己查到的那些资料编剧没看过?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前期做的功课,以及在历史顾问的协助下,了解的相关资料,远远大于一般普通网友的自信。实际上,这部剧目前观看体验来说,编剧很有智慧和识见,尊重或者说是会引领大众的智商与获得更高层次精神求知道满足感,导演也会拍,节奏、画面、氛围都恰到好处。
《太平年》台词有蕴味耐嚼,没有废词。整个故事与人物对话、情调蕴藉着“历史现实主义”,摒弃了近十余年来一味去迎合“低幼化、娱乐化、程式化”的古装剧市场,一反千篇一路的权谋套路或甜宠娱乐路线,表现出来古装剧可肩负起引领社会历史观、价值观,培育大众历史文化审美与思想的社会责任之可能。对喜爱历史尤其是熟悉《资治通鉴》以及中国古代历史的观众来说,《太平年》主创团队制作的该剧,就是圆了知识、精神与审美三重的艺术重构的历史梦。) 除了填补荧幕无五代十国时代为题材的空白外,更难得的是《太平年》电视剧,为目前五代宋初为历史背景的影视作品里,服饰采用历史事实,较为贴近真实历史形制、面貌的,尤其是礼服类细看其轮廓特征,与传世的五代壁画、陶俑、石刻、敦煌绢本画等作对照,极为相契,可见剧方参考了大量传世历史形象资料,看到上面剧照里白宇、倪大红、朱亚文穿着这些唐宋之间的礼服:工作制服——硬翅乌纱幞头、圆领公服;中级礼服的嘉礼朝服——通天冠、远游冠与绛纱袍朱明衣、进贤梁冠与赤罗衣、貂蝉笼冠与赤罗衣;为最高级礼服的吉礼祭服——冕旒平天冠与十二章纹衮龙袍,心里激动,视觉享受,这是文化自信、历史认同、家国情怀。真可谓“礼乐簪缨,天风环佩”,千载之下今日银幕上复见我汉官威仪、礼仪之邦!
本帖先占个坑,主要是通过出土文物、传世绘画、典籍文献,图像资料与文字史料互证,解读发散剧中反映出的五代十国时期名物,特别是衣冠服饰礼仪制度等。也当是自己的学习资料与笔记树洞,跟着剧情进展将不定时更新。

《太平年》吴越公服形象设计与所参考的浙江钱氏宗祠吴越王画像中朝天幞头、圆领袍形象
本帖分“历史名物考证”与“衣冠礼服解读”上下两篇,上篇从“衣冠礼服解读”开始,以下为礼服类历史原型观剧笔记
上篇
一 制服——公服类(办公场合穿用)幞头圆领
1《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后晋、南唐公服幞头
幞头,一名(皂纱)折上巾,起自北周,然止以软帛布为垂脚。隋始以桐木为之,唐始以罗代缯布。惟帝服则脚上曲,人臣下垂。五代渐变平直。国朝之制,君臣通服平脚,乘舆或服上曲焉。其初以藤织草巾子为里,纱为表,而涂以漆。后惟以漆为坚,去其藤里,前为一折,平施两脚以铁为之。

《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后晋公服幞头
2《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后汉公服幞头

《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后汉公服幞头
3《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后周公服幞头

《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后周公服幞头
4《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士庶便服软裹幞头巾

《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士庶便服软裹幞头巾
5《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之吴越幞头

吴越武肃王钱镠画像之一(兔耳帽翅朝天幞头),原宋祖本明代摹本

吴越忠逊王钱弘琮画像(猪耳帽翅朝天幞头),原宋祖本明代摹本

吴越武肃王钱镠画像之二(牛耳帽翅朝天幞头),原宋祖本明代摹本

吴越忠懿王钱弘俶画像(蒲耳帽翅朝天幞头),原宋祖本明代摹本

今人研究复原重绘的吴越国王常服形象
6 《太平年》之吴越公服朝天幞头
来看看《太平年》剧中的五代十国至北宋初期服饰,历史文献的一些记载。宋人赵彦卫在《云麓漫钞》中对五代时期幞头的记载:
“五代帝王多裹朝天幞头,二脚上翘, 四方僭位之主,各创新样,或翘上而反折于下,或如团扇,焦叶之状,合把于前。伪孟蜀始以采漆纱为之,湖南马希范二角左右 长尺余,谓之龙角。至刘汉祖始仕晋为并州衙役,裹幞头左右长尺余,横直之,不复上翘,迄今不改。”
主要反映了幞头形制从唐代向宋代过渡的演变特点。五代幞头的形制特点体现在其延续唐代幞头的基本结构,但开始出现显著变化,例如幞脚(帽脚)从早期的软质下垂式逐渐向硬质、平直或上翘的造型发展,形成“展角”或“平脚”等样式;赵彦卫描述“其巾之样始作前屈,谓之‘敛巾’”,指幞头主体前倾,随后演变为“偃巾”(后仰)和“直巾”等形态,同时幞脚的长度和宽度也从狭长趋向宽窄适中,这种演变在五代壁画和出土文物中可见,如法华经普门品变相图中的供养人形象,其幞头脚呈平直或微翘状,与唐代垂脚式明显不同。

明代改绘的《吴越钱氏庆系宗谱》吴越王画像
历史背景与演变趋势方面,五代幞头的变化与社会动荡和文化融合相关,后汉刘知远曾见楚国国君马希范的幞头有向上“L”型翅角,称为“龙角”,后刘知远将其改为平直“一”型,形成“长翅帽”,推广至官民,这体现了幞头从装饰性向等级象征的强化;同时,幞头从唐代的软裹巾逐渐定型为硬质帽体,幞脚加骨架固定,成为宋代幞头的雏形,赵彦卫还指出幞头形制变化源于“人之私好”,说明其演变具有渐进性和实用性,如固定帽冠、区分身份等。与宋代幞头的关联上,五代幞头为宋代幞头奠定了基础。
宋代幞头延续五代平直幞脚风格,但更强调等级区分,如帝王与官员幞头多为硬质平脚,而百姓多用软质幞头,这种分化在五代已初现端倪,例如《云麓漫钞》记载“国初时,脚不甚长,巾子势颇向前”,描述了宋初幞脚短、前倾的特点,与五代晚期形制一脉相承。
二与异时间空间(先人、诸侯)交会沟通的礼服——嘉礼朝服类(中级程度礼仪场合穿用) 笼巾笼冠 红色交领
1 《太平年》设定:五代十国宰辅武官之嘉礼朝服——貂蝉笼冠、赤罗袍服

《旧唐书卷四十九·舆服志第二十五》有文武官嘉礼朝服——进贤冠、赤罗袍的细节记载。
2 《太平年》设定: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冠、赤罗袍服

《太平年》设定: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冠、赤罗袍服

《太平年》设定: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冠、赤罗袍服

《太平年》设定: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冠、赤罗袍服

《太平年》设定: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冠、赤罗袍服

《旧唐书卷四十九·舆服志第二十五》有文武官嘉礼朝服——进贤冠、赤罗袍的详细记载:
3 《太平年》设定:帝王之嘉礼朝服——通天冠(远游冠)、绛纱袍(朱明衣)制度

《太平年》设定:帝王之嘉礼朝服——通天冠(远游冠)、绛纱袍(朱明衣)制度

《旧唐书卷四十九·舆服志第二十五》有天子嘉礼朝服——通天冠、绛纱袍的详细记载:
三与天地神灵沟通的大礼法服——吉礼祭服类(最高级礼仪场合穿用)冕帽 章纹衣裳
1 《太平年》设定: 唐五代制度衮冕服冕服

《太平年》:唐五代帝王之吉礼祭服——冕旒平天冠、衮龙十二章纹袍
《旧唐书卷四十九·舆服志第二十五》有天子吉礼祭服——平天冕冠、衮龙十二章袍的细节记载。

扬眉剑舞陈诗宇、燕王王非考证复原

扬眉剑舞陈诗宇、燕王王非考证复原

敦煌壁画中唐代帝王衮冕形象

网友梦兴君考证复原之唐代帝王衮冕形象

唐阎立本绘画《历代帝王图》中七位着衮冕服的唐代以前帝王

唐代石刻线雕图中的帝王衮冕服形象
2 《太平年》设定:北宋制度衮冕服

《太平年》:北宋帝王之吉礼祭服——冕旒平天冠、衮龙十二章纹袍
《宋史》:衮冕之制。宋初因五代之旧,天子之服有衮冕,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前后十二旒,二纩,并贯真珠。又有翠旒十二,碧凤御之,在珠旒外。冕版以龙鳞锦表,上缀玉为七星,旁施琥珀瓶、犀瓶各二十四,周缀金丝网,钿以真珠、杂宝玉,加紫云白鹤锦里。四柱饰以七宝,红绫里。金饰玉簪导,红丝绦组带。亦谓之平天冠。 衮龙服,青色,日、月、星、山、龙、雉、虎蜼七章。红裙,藻、火、粉米、黼、黻五章。红蔽膝,升龙二并织成,间以云朵,饰以金鈒花钿窠,装以真珠、琥珀、杂宝玉。红罗襦裙,绣五章,青褾、襈、裾。六采绶一,小绶三,结玉环三。素大带朱里,青罗四神带二,绣四神盘结。(绶带饰并同衮服。)白罗中单,青罗抹带,红罗勒帛。鹿卢玉具剑,玉镖首,镂白玉双佩,金饰贯真珠。金龙凤革带,红袜赤舄,金鈒花,四神玉鼻。祭天地宗庙,朝太清宫、飨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受册尊号、元日受朝、册皇太子则服之(以上为真宗后期至仁宗前期“天圣令”制度)。

《太平年》设定:北宋帝王之吉礼祭服——平天冕冠、十二章纹衮龙袍

《太平年》设定:北宋帝王之吉礼祭服——平天冕冠、十二章纹衮龙袍衮冕,垂白珠十有二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黈纩充耳,玉簪导。玄衣纁裳,十二章:八章在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四章在裳,藻、粉米、黼、黻。衣褾领如上,为升龙,皆织就为之。山、龙以下,每章一行,重以为等,每行十二。白纱中单,黼领,青褾、襈、裾。蔽膝加龙、山、火三章。革带,玉钩。大带,素带朱里,纰其外,上朱下绿,纽约用组。鹿卢玉具剑,大珠镖首,白玉双佩,玄组。双大绶六采,玄、黄、赤、白、缥、绿,纯玄质,长二丈四尺五寸,首广一尺。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三玉环。朱袜赤舄,加金饰。
1

2

3

4

扬眉剑舞陈诗宇、燕王王非考证复原的宋仁宗时期衮冕服形象
改制衮冕:天板原阔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今制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减翠旒并凤子,前后二十四珠旒并合典制。天板顶上,原织成龙鳞锦为表,紫云白鹤锦为里,今制青罗为表,采画出龙鳞,红罗为里,采画出紫云白鹤。所有犀瓶、琥珀瓶各二十四,今减不用。金丝结网子上,旧有金丝结龙八,今减四,亦减丝令细。天板四面花坠子、素坠子依旧,减轻造。冠身并天柱,元织成龙鳞锦,今用青罗,采画出龙鳞;金轮等七宝,元真玉碾成,今更不用,如补空却,以云龙细窠。分旒玉钩二,今减去之。天河带、组带、款慢带依旧,减轻造。纳言,元用玉制,今用青罗,采画出龙鳞锦。金棱上棱道,依旧用金,即减轻制。黈纩,玉簪。衮服八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青罗身,红罗襈,绣造。所有云子,相度稀稠补空,更不用细窠,亦不使真珠装缀。中单,依旧皂白制造。裙用红罗,绣出藻、粉米、黼、黻,周回花样仍旧,减稀制之。蔽膝用红罗,绣升龙二,云子补空,减稀制之,周回依旧,细窠不用。六采绶依旧,减丝织造。所有玉环亦减轻。带头金叶减去,用销金。四神带不用。剑、佩、梁、带、袜、舄并依旧。

1

网友梦兴君考证复原的宋仁宗时期衮冕服形象

附录(三)
1《太平年》设定:北宋宰执亲王、武臣之嘉礼朝服——貂蝉笼冠、赤罗服

北宋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梁冠、赤罗服
北宋制度嘉礼朝服:一曰进贤冠,二曰貂蝉冠,三曰獬豸冠,皆朱衣、朱裳。建隆制度宋初朝服之制: 貂蝉笼冠,一名笼巾,织藤漆之,形正方,如平巾帻。饰以银,前有银花,上缀玳瑁蝉,左右为三小蝉,御玉鼻,左插貂尾。三公、亲王侍祠大朝会,则加于进贤冠而服之。

1-1

1-2

1-3

2 《太平年》设定:北宋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梁冠、赤罗服

北宋文官之嘉礼朝服——进贤梁冠、赤罗服
2-1

2-2

南宋陈居中绘画《归汉图》中的宋代进贤冠朝服形象
2-3

南宋《孝经图卷》局部
2-4

2-5

河南巩义宋陵石刻:进贤冠朝服
2-6

南宋绘画《玉輅卤薄图》
2-7
北宋制度嘉礼朝服:一曰进贤冠,二曰貂蝉冠,三曰獬豸冠,皆朱衣、朱裳。建隆制度宋初朝服之制:
进贤冠,以漆布为之,上缕纸为额花,金涂银铜饰,后有纳言。以梁数为差,凡七等,以罗为缨结之:第一等七梁,加貂蝉笼巾、貂鼠尾、立笔;第二等无貂蝉笼巾;第三等六梁,第四等五梁,第五等四梁,第六等三梁,第七等二梁,并如旧制,服同。
晕锦进贤五梁冠:涂金银花额,犀、玳瑁簪、导,立笔。绯罗袍,白花罗中单,绯罗裙,绯罗蔽膝,并皂缥、襈,白罗大带,白罗方心曲领,玉剑、佩,银革带,晕锦绶,二玉环,白绫袜,皂皮履。一品、二品侍祠朝会则服之,中书门下则冠加笼巾貂蝉。
师子三梁冠:犀角簪、导,无中单,银剑、佩,师子锦绶,银环,余同五梁冠。诸司三品、御史台四品、两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御史大夫、中丞则冠有獬豸角,衣有中单。
练鹊两梁冠:犀角簪导,铜剑、佩,练鹊锦绶,铜环,余同三梁冠。四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六品以下无中单,无剑、佩、绶。 御史则冠有獬豸角,衣有中单。袴褶紫、绯、绿,各从本服色,白绫中单,白绫裤,白罗方心曲领,本品官导驾,则骑而服之。
下篇
下篇主要是基于相关的典籍文献、出土文物、传世绘画,以图像资料与文字史料互证,解读发散剧中反映出的五代十国时期名物,特别是剧集里人、事、物的可能参考历史原型,相当于是编剧给观众埋的暗藏的历史彩蛋。也当是自己的学习资料与笔记树洞,跟着剧情进展将不定时更新。
〇剧名
《太平年》剧名的立意虽然是归纳时代诉求为主题,即五代十国时期走向北宋初期开太平的时代命题,但具体到这三个字眼,还是有一些史料文献、历史遗物之依据可循。其一便是脱胎于宋元说宋太祖开基故事的话本《龙飞传》,明清说话人集结改编为《飞龙全传》一说屡次提到“太平年”。其二是标志着中国主要地区再次大一统的最后三个事件(即吴越纳土、泉漳归地、北汉平定),这些政权被最终统一都是发生在宋太宗赵光义的第一个年号——“太平兴国”年间。而恰恰好北宋第一个年号钱(中国古代第一个年号小平钱)就是“太平通寶”。
还有宋代人对北宋开国以来历史流行“太平”这一说法,如南宋人彭百川所纂《太平治迹统类》,是一部记载北宋八朝史实的纪事本末体典籍。对于北宋立国至靖康之间的史学家及典籍,大多喜欢称“太平”这个词汇。还有北宋著名学者邵雍著名诗作《观盛花吟》“纷纷五代乱离间,一旦云开复见天。草木百年新雨露,车书万里旧山川。寻常巷陌犹簪绂,取次园亭亦管弦。人老太平春未老,莺花无害日高眠。”(读过四大名著的感觉很熟悉吧,对《水浒传》第一回的引首诗曰就是引用这首诗。)

《飞龙传》第六十回“太平年”诗

北宋小平钱“太平通宝”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铸造

北宋小平钱册(笔者多年收集)

北宋编年体史料《长编》关于宋太宗即位改元“太平兴国”的记载

宋代历史典籍《太平治迹统类》书影
〇俞大娘子、俞文秀历史原型
剧中出现的“俞大娘子”,人物灵感来源之原型,应是唐朝后期舟山群岛的女船王俞大娘。这是个半虚构的人物,但也实有其原型。唐代笔记史料《唐语林》《唐国史补》皆有记载云“江湖语曰,水不载万,言大船不过八九千石。然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养生、送死、嫁娶,悉在其间。”以及“大历、贞元间,有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养生、送死、嫁娶悉在其间。开巷为圃,操驾之工数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岁一往来,其利甚溥,此则不啻载万也。”
这是个真实存在过的商业女强人。而在剧中,俞大娘是纵横海上的“海盗”和“海商”。从历史记载的真实人物俞大娘,到虚构的俞大娘,丝滑过渡,衔接很巧。当然,如果不知道这些历史背景,俞大娘依然是个精彩角色,但若有了这份“真实人物”做底子,那么,俞大娘这个虚构人物,就有了很强的历史真实感,说服力就很强了。
俞文秀人物灵感来源原型则可能是出自《吴越史事编年》引自日本古代史料记载的吴越国海船商队成员,其中著名的二船头“俞仁秀”。

《唐语林》卷八 有关“俞大娘”的记载

《吴越史事编年》中转引日本古代史料“俞仁秀”的记载


〇李元清的历史原型
南宋马令《南唐书》有简短记载:
“李元清,生于濠州人长在金陵,趋健善走,能及奔马,常步入梁宋刺事。开宝中,南唐后主以吉州永新与湖南临,命元清为永新制置使。每数月,一托疾,不坐衙,辄微服入湖南境,人无知者,以故敌人动息,皆知之。累年,边障晏然,国亡,归京师,元清心不欲仕二国,伪称失明,召验之,挥刃将及颈,而目不瞬,乃放归濠州,卒。”
李元清,有“神行太保”铁人三项的快步跑能力,速度赶得上奔马,经常为南唐刺探各类讯息,易服化妆,也是会表演“瞎子眼”的演技派大师,最后骗过了宋太祖赵匡胤的征召。估计编剧选择他为角色,一是经历有些传奇、刺探情报的人物特征,二是历史留白比较多,因此有加工再创的空间。

“李元清”《南唐书》卷22 的相关记载
“李元清”《南唐书》卷22 的相关记载

〇黑云长剑都。
杨吴-南唐之皇帝亲军。《资治通鉴》载“孙儒降兵多蔡人,杨行密选其尤勇健者五千人,厚其禀赐,以皂衣蒙甲,号黑云都。每战,使之先登陷阵,四邻畏之。黑云都的兵力后来还有所增加,《江南别录》记载:“吴武王时,淮南劲兵数万,号黑云长剑,义祖为其神将。”黑云都为吴国最精锐的军队,经常外出征战,不仅在南方诸国中知名,即使在中原亦威名远播。


有关“黑云长剑都”的记载《资治通鉴》卷259

《江南别录》有关“黑云长剑都”的记载
〇赵匡胤有表字?
看剧中字幕称呼,赵匡胤表字元朗,柴荣字君贵,应该是编辑采用了出自据宋元话本(“龙飞记”话本)改编的清代乾隆时期整理结集的小说《飞龙全传》,这里面作赵匡胤表字元朗,柴荣表字君贵。《太平年》这剧其实是为了像清平乐、三国演义一样贴近历史真实称谓礼仪,让人物之间互称表字,查所有正经史料发现有的主要人物表字阙载,考虑表字阙载于称呼的整齐性上不足,相较于凭空编造,从有历史渊源的民间戏曲文学里找一点有依据的线索,也是挺有意思的。另外,赵光义字廷宜好像史料有据。柴荣表字君贵,史料上有郭威微贱时,其妻柴氏(也就是柴荣的亲姑姑)对郭威屡次说“君,贵人也。”民间故事所传周世宗表字君贵或是当得其实来有自,或与此有关乎?到底真正是那样的,永远也弄不清楚了,除非以后发现出土周世宗墓志。话说回来,荣者,贵显也。表字采取本名语义相近或相关延伸,不也很妥帖吗。

清代乾隆时期整理结集的小说《飞龙全传》民间故事里有关赵匡胤、柴荣(郭荣)表字的记载

〇郭荣还是柴荣——历史上被改姓名的英主
后周世宗柴荣被郭威过继为儿子,就一直称作郭荣,各种五代时期官方文书与记载均如此,从无“柴荣”说法,至死不变。但在宋仁宗以后后人记载中,却基本被称为柴荣,这原本是宋人政治需要,为郭荣后人恢复本姓柴,也隐隐暗示郭荣血统,继承郭威郭氏后周政权帝位的也没那么天经地义,为赵宋接续后周的合法性传承背书。《太平年》称其为郭荣,某种意义上,算是正本清源了。


《资治通鉴胡三省注》卷289关于“郭荣”出场的记载
《资治通鉴胡三省注》卷289关于“郭荣”出场的记载
〇搞笑呢“表字虎子”?
说钱弘俶表字,他真的小名叫虎子。弱冠成年之后,取了正式的表字“文德”。历史上没有交代表字由来,剧里说是请求冯道给他取的,脑洞开的挺妙。多说几句,很难得的是吴越历代国王和王子,基本上表字都有文献记载流传下来,男主爷爷钱镠字具美,老爹钱元瓘字明寶,六哥钱弘佐字玄祐,七哥钱弘倧字隆道。


吴越史事编年》引自《吴越备史》里钱弘俶表字的记载
〇五代的食人
五代十国有用人肉当军粮,开人肉铺子,以食人为爱好的残酷现象,《资治通鉴》记载:“时民间无积聚,贼掠人为粮,生投于碓硝,并骨食之,号给粮之处目“舂磨砦(即寨字)”。将活人夹生地投入巨型石臼中,连骨带渣磨成肉糜,拿人当“合法”军粮,专门有宰杀活人的宰杀务,有好食人肉、心肝胆的,有好饮人血的,甚至还发展出了吃人的术语“两脚羊”“不羡羊”“和骨烂”“骨肉糜”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毫无人性下限的军阀弑杀时代。

资治通鉴》《通鉴纪事本末》里“舂磨砦”的记载
〇张彦泽的眼与肉
彰义节度使张彦泽驻节地在泾州,张彦泽的眼珠颜色很还原,史料记载“目晴微黄,狼视”。张彦泽杀子、杀张书记张式之事,有《资治通鉴》《旧五代史》史料依据为原型进行了改编。张彦泽最后结局也是被吃了:“市人争破其脑,取其骨髓,脔其肉而食之。”


《旧五代史》卷98关于“张彦泽”的记载

《资治通鉴》白话本关于张彦泽的记载

《资治通鉴》白话本关于张彦泽的记载
〇九十岁正是不能躺平的老辈子
倪大红老师饰演的吴越国权臣胡进思,应该是中国甚至是全世界历史上,发动政变时年纪最大的老头儿了,当时已经九十余岁。他历史评价功过参半、亦正亦邪,他是湖州人,字克开,其实有点文化,早年在唐朝末曾经考过进士,屡试不第,没办法转行屠户,专业宰牛的,后来跟着吴越武肃王钱镠当了兵。剧中杀闹事的那个部将时胡进思说去宣州田家当上门女婿的时候,跟着的那个人,其实当时跟着的是两个人,就是胡进思和戴恽,从龙功臣,因此之故,他俩都主要在文穆王时期地位迅速提升。

《吴越史事编年》关于“胡进思”出身的记载

〇上门女婿成了吴越二代王
俞大娘子提到的故事里吴越国驾崩的老皇帝钱元瓘入赘宣州田家一事,历史确有其事。当年吴越国有一次重大的内乱“许再思之乱”,最后各方势力下吴越创始人钱镠要和宣州田郡结盟需要人当女婿(质子):“镠遍召诸子问之曰:“谁能为吾为田氏之婿者?”例有难色,时元瓘年十六,进曰:“惟大王之命。”由是就亲于宣州。”当了田郡的上门女婿,后面钱镠和田郡又打在了一起,田郡每次战事不顺利,一回来就想杀了钱元瓘初期,当钱元瓘人格魅力比较强,受到丈母娘和田郡母亲的看重,被护着没让杀,不然也就没有剧中主角的钱家九郎君了。
吴越国创始人武肃王钱镠也就是本剧男主的爷爷,字具美,小名“婆留”,著名的“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就是一个叫贯休的写给他的,而著名“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也是钱镠给他结发妻子吴氏夫人写的。10几年前还拍过一部电视剧《吴越钱王》就是讲钱镠一生故事的,除了服化道和画质那个年代的局限,剧情还挺好看,有徐锦江、马苏、曹曦文等出演。

《旧五代史-吴越文穆王钱元瓘》记载
〇吴越国名奇怪不?
剧中台词里一直频繁出现的权摄两军留后,吴越国世袭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包邮区省长)十四个州(所谓“一剑霜寒十四州”),拥有古越国地,和吴地的东南一片,因此被封为双国国王,即吴越国王正确写法是“吴国王、越国王”(这搞得坐拥吴地大半核心区的江淮第一大政权杨行密的子孙很难堪,怪不得后面禅代之后的徐知诰及其子孙,要把国名一改再改成“齐国”“唐国”“江南国”),留后就是暂代,相当于区域总代理等待转正中。剧中吴越称呼的西府、东府分别指的是杭州临安府和越州绍兴府。
〇水丘与井
水丘这个复姓听起来很少数民族,但其实是汉族复姓,产生原因就是字面意义上出生在南方小水丘湖泊的族群。钱镠的母亲和奶奶都姓水丘,水丘昭券即钱氏外戚,国舅之尊。第三集最后说的井,是吴越王钱镠当年在杭州开的井,《杭州府志》:“吴越王开井凡九十九眼,合湮塞仅存数井。”吴越国关于井的传说还有吴越国老祖宗钱镠的“婆留井”,杭州今天仍有钱王井的留存。
〇孙承佐—钱弘侑—孙本:我到底是谁?
孙本,原名钱弘侑,文穆王钱元瓘第三子,史书上确有其人其事,他本来是钱元瓘的养子,因与当时掌握兵权的大将戴恽有亲戚关系,钱元瓘病危的时候,被告发戴恽谋立钱弘侑,后来戴恽被诛他受到牵连,被开除宗属身份,恢复本姓改名孙本,长期被软禁。这里编剧改编的也妙!剧中改编说他是钱元瓘与未过门的俞大娘子的私生子,俞大娘后来与钱元瓘的亲信孙公成婚。生了两个,女儿叫孙太真,就是剧中女主后来的吴越忠懿王妃,小儿子叫孙承祐,历史上第一个被叫“总监”的名人。
正因为此,剧中说这个钱弘侑原来名字应该是叫孙承佐,刚好与历史上真实的吴越国舅孙承佑总监的名字相对照,和真实的吴越王妃孙太真的姓氏扯上了联系,因为设定的他三人是同母异父兄妹,历史线与剧情逻辑线都连上了,自圆其说无懈可击。太精巧的设计了,编剧董哲老师太会钻史料的空子了。

《吴越史事编年》关于“钱弘侑(孙本)”的史料



《吴越史事编年》关于“孙总监”孙承佐的史料
〇王妃孙氏,真名叫太真吗
是的,《吴越备史》《咸淳临安志》均记载,吴越忠懿王妃孙氏,名太真,钱塘人。

《吴越备史》《咸淳临安志》均有孙太真的记载

《吴越史事编年》“孙太真”的记载
〇契丹汉服离谱吗
剧里耶律德光出场时候,于马背上穿着唐制汉服——唐五代时期的软裹幞头,箭袖圆领袍加披风斗篷。辽史中有明确记载。辽国自太宗入晋之后,皇帝与南班汉官用汉服;太后与北班契丹臣僚用国服,其汉服即五代晋之遗制也。这也是契丹南北面官制度的组成部分之一。“会同中,太后、北面臣僚国服;皇帝、南面臣僚汉服。乾亨以后,大礼虽北面三品以上亦用汉服;重熙以后,大礼并汉服矣。常服仍遵会同之制。”“契丹主改服中国衣冠,百官起居皆如旧制。”“契丹主服通天冠、绛纱袍,登正殿,设乐悬、仪卫于庭。”耶律德光放到现在,就像个国风圈网红,汉服圈coser顶流,所以剧里德光登场时穿着唐制汉服,不奇怪,实际上还很符合历史。
辽朝其实并不是印象中单纯的少数民族,辽朝是汉化倾向很深的封建王朝,比较开明宽容,有科举和儒学,唐亡之后,以正统自居,辽史自称辽本炎帝之后,而耶律俨又称辽为黄帝后。

唐制幞头版耶律德光

衮冕服版“刘德光”
〇可汗刘德光和天王刘德华
耶律德光名字叫德光,是自己给自己取的汉名。“德光,本名耀库济,后慕中华文字,遂改焉。”德光的汉名全称是——刘德光(和四大天王的华仔有啥关系?没有)。他自己、他爹耶律阿保机、他哥耶律倍都会说会写汉语,经常穿汉服,叫汉名(耶律阿保机汉名刘亿、他哥耶律倍汉名刘倍,后来入后唐后,唐明宗赐名李赞华)。
契丹人当时建国未久,制度草创,还多保留着原始部落生活朴素亲密的人际感情,特别是耶律德光是很有个性的一个人,比较看中感情、讲义气、有豪侠气质的领袖,对名望高的人如冯道、桑维翰、张砺、赵延寿,包括尚父天下兵马大元帅吴越武肃王钱镠的声名都很尊敬。剧中他没有乱杀男主和对令公冯道动粗,其实是符合历史真实与人物实际情况的。
耶律德光在开封称帝将国号契丹改为辽,年号会同,准备当中原王朝皇帝,但呆了前后不到三个月,就下决心北归草原了,客观原因是周边中原军民纷起反抗契丹统治——他说“我不知中国之人难治如此”,主观原因是德光不喜欢不习惯中原气候,感觉身体不舒服——他还说“吾在上都时,每以骑射为乐,至此中原令人抑郁,今能归乡死无恨矣”。他北归走到河北半路上病死。“契丹破其腹,去其肠胃,实之以盐,载而北,晋人谓之“帝羓”焉。”剧里也提到耶律德光非要入主中原之事让妈很不乐意。“述律太后谓契丹主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主?"耶律德光:离家出走最后回家见妈妈变成了腊肠。各位,听妈妈的话吧。

〇契丹、沙陀谁的“刘”正宗一些?
为啥耶律德光对沙陀人刘知远姓刘反应那么大?因为耶律的汉姓也是刘,他爹耶律阿保机汉名就叫——刘亿。取姓刘是因为阿保机这个中国通他个人是非常崇拜汉朝开国皇帝高祖刘邦与开国宰相萧何,“唯邦”粉第一迷弟,契丹第一精汉。辽朝著名的萧氏得姓由来也是他把契丹人的乙室部与拔里部赐姓萧何的萧,简而言之,哥们强嗑刘邦与萧何的CP。

〇骆驼战神比高粱河车神好一点?
契丹那时候其实没那么强,石重贵与耶律德光的晋辽三次大战中,白团卫村之战的时候,刘德光被后晋追着打的逃跑了,最后——“晋追兵急,获一橐驼乘之乃归。”骑着骆驼狼狈灰溜溜逃回家。而此战对面交手的后晋大将有符彦卿、药元福、张彦泽。符彦卿此人很传奇,他是李克用的义孙相当于是李存勖的义子,符彦卿二十来岁的时候做过后唐开国皇帝庄总李存勖的贴身侍卫,李存勖在兵变“兴教门之乱”中被叛卒射死的最后,身边只剩下两个人保护他往回撤并将受伤的李存勖抬回宫中,这两个人最后都活到了北宋时期,都成为宋太祖赵匡胤的得力大将,其一即符彦卿,另一个人是王全斌(后来灭后蜀时候军纪极其糟糕。)符彦卿后世显贵,堪比北朝“国丈专业户”独孤信的是他一门也出了后来的三个皇后:郭荣的两个皇后是她的女儿,赵二赵光义的符皇后也是她女儿。
〇金花银枕有那么厉害吗?
冯道手里拿的金花银枕,现存于内蒙古博物院,1986年内蒙古通辽市奈曼旗青龙山镇陈国公主与驸马萧绍矩合葬墓出土。(金银花枕,辽开泰七年公元1018年,枕后高13.2、前高4.4厘米;枕面宽40.8、长30厘米;重820克。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藏。)枕具造型独特,富贵华丽,与中原地区时有发现的瓷质枕具有很大分别,为契丹贵族所特有,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金银花枕,现存于内蒙古博物院,1986年内蒙古通辽市奈曼旗青龙山镇陈国公主与驸马萧绍矩合葬墓出土。
〇冯道其实写了很多好诗
“朝披四袄专藏手,夜覆三衾怕露头。……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
来自冯道的两首诗拼凑而成,文化人冯道怎么教你说冷,手冷又怕头吹风,那为什么要突然在耶律德光面前说这句呢,因为这首诗大约是冯道当年出使契丹时冷的有感而发。冯道对赵匡胤的另一番教导,“能不能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对应了冯道的这首诗《天道》: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冬去冰须伴,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这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由来。
〇药元福——文有“令公”冯道,武有老将“七叔”
药元福,药元福,晋阳太原市人。名将,生于唐僖宗李儇中和三年,逝世于宋太祖赵匡胤建隆元年,一生历唐、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六朝,在其中五朝为官,因其智勇双全,雄才大略,在对契丹,党项及历次战役中累立战功,被誉为‘骁将“。深受后晋石重贵和后周郭荣器重,位居太师,侍中高位。药元福晚年的时候,虽然年龄大了但身体很好,如果有人说他气度,风貌越来越好,还可以重新领兵作战,他必定异常高兴,热情款待,或者赠送礼物。北宋赵匡胤即位的建隆元年亡故,享年七十七岁。2003年《药元福墓志铭》出土于洛阳西郊北邙(旧洛阳北原金谷乡)。新发现出土的《药元福墓志》为研究五代史提供了重要的新史料,其记载多有可与传世文献互相发明之处,借助药元福墓志提示的信息,活跃于五代的药氏,应出自沙陀三部落,

药元福墓志铭》,2003年出土于洛阳西郊北邙山北原金谷乡

墓志铭全文 上

墓志铭全文 下


北宋史料《隆平集》有关“药元福”的记载
〇全城大索的背景BGM?
张彦泽下令全城大索,也就是烧杀淫掠,来满足悍兵们的欲望才能指挥的动他们,而无辜百姓的生命与财产成了中间的交易物。剧中那段是大索时民间惨状的配乐是《乐府杂曲·鼓吹铙歌·靖本邦》来自于唐代柳宗元歌颂唐太宗英武:
本邦伊晋,惟时不靖。根柢之摇,枝叶攸病。
守臣不任,勩于神圣。惟钺之兴,翦焉则定。
洪惟我理,式和以敬。群顽既夷,庶绩咸正。
皇谟载大,惟人之庆。——柳宗元《乐府杂曲·鼓吹铙歌·靖本邦》。
这段情节配上《乐府杂曲靖本邦》挺震撼的。这首唐代乐府讲的的是刘武周称霸兵犯唐境,高祖李渊曾几次派将收取都大败而归,最后由秦王李世民平叛告成。此篇名《靖本邦》颂的是唐太宗李世民之神武。用在这段既讽刺故事里的时局,又发出对于终结乱世之英雄的“呐喊”,礼崩乐坏的五代十国里,秦王何在?只有那孩童在尸堆上的哭声。
〇“大眼”末帝石重贵——亡国之君也有过的好的?
石重贵说自己的黄粱饭熟了,其实生米并没有煮成熟饭,石重贵一直活到公元974年,而赵匡胤陈桥兵变是公元960年,也就是说哥们一直在北宋建立后还活了十四年,他去世的时候五代十国只剩下北汉没收复,吴越没纳土,算是见证了五代十国的结束。黄粱饭一直是生饭啊。又正史及各种史料记载石重贵长得个子不算高,但眼睛很大,给契丹人留下颜值逆天的良好印象,估计后面的契丹历代君主都比较吃石重贵的颜值,不舍得杀害虐待他(所以这个演员选的不错吗,眼睛大,帅气气质)。他在大东北一直活到六十几年老寿终正寝,比五代十国大多数皇帝,甚至比北宋大多数皇帝都获得岁数长,也真是祸福难料。



〇离谱的人物捏合?
看到当时河东节度使及其助手,即未来的后汉高祖刘知远与后周太祖郭威出场很感叹,没想到还能看到剧情未来北汉世祖刘崇,这下算上剧里编排的赵匡胤,可是“四帝同场”了,瞬间吊打之前石重贵、郭荣、赵匡胤与钱弘俶的三帝一王同场,何况还是四个开国帝王。“四帝同聚一堂”,编织的挺好有想法,这就叫历史文艺作品的人物合并、线索收拢法,会写小说、懂编剧的都会这种基本手法。主要人物角色不能离主线太长时间、消失太远出现,不然就叫戏曲基本原理上的“没戏了”。戏剧有基本原理,网上有些朋友不明白历史文艺作品创作的“大事不虚、小事不拘,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基本理论,对一些细节改编的和历史文字的记载不一致了,就跳起了脚大骂打差评举报,真没必要这么举动轻率,先了解让子弹飞一会。
〇“郭雀儿”——姓常的纹身噶?
“郭雀儿”,指五代后周太祖郭威,字文仲。历史典故“雕青天子”也来源于此,“雕青”指在皮肤刺花纹涂靛青显青色纹样,郭威因年少时混社会,和一个弟兄一起在颈部刺青,他因刺飞雀纹身,故得名“郭雀儿”,成为五代时人传说中人物。《旧五代史》载,郭威原姓“常氏”,幼年丧父,随母王氏流落潞州母亲也死了,后来孤儿郭威由姨母韩氏养育成人。成年后他投奔潞州昭义军节度留后李继韬麾下。某日,他见屠夫欺行霸市,众人敢怒不敢言,遂故意寻衅:“取肉三斤,肥瘦各半!”屠夫傲慢回应,竟袒胸挑衅:“有胆便刺!”话音未落,郭威刀光已入胸膛——此举虽触军法,李继韬却爱其勇猛,暗纵其逃。这剧情是不是和《水浒传》里面“杨志卖刀”“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好像?是的,这“市井杀屠”的典故其实历史原型就取材于郭威年轻时的豪侠事迹。
郭威的逆袭,始于“折节读书”。据《新五代史》,他得遇故人李琼,获赠兵书《阃外春秋》,从此研习兵法,渐通韬略,后面越来越喜欢读书、吏判之事,可以说能文能武,有勇有谋。后在一个旅店里遇到富户柴氏(原来是后唐庄宗的宫人,庄宗身死后她被放出宫回到民间),柴氏震撼于他的逆天的颜值与独特的气质,对他一见钟情,不顾父母反对,倾囊助其嫁妆,当场在旅店里与之成婚,这个也算是很传奇的古代爱情故事。郭威后来终成汉高祖刘知远麾下骁将与智囊。


《宋人轶事汇编》搜集到的记载郭威的史料笔记
《宋人轶事汇编》搜集到的记载郭威的史料笔记

〇居然有杨家将人物?
剧里一闪而过的刘继业(杨家将开创人杨业老令公),露脸了一段小剧情。刘继业在刘崇的北汉被赵匡义灭掉后,归降了大宋,复归本姓为杨,没错,这位947年的刘继业,正是那位杨家将的开宗之人,天波杨府的杨老令公——杨业,即杨家将七子的爹。
而剧中所言他“被麟府折家拿去做了女婿”,说的是他成为了麟府节度使府州折家的女婿。迎娶的折家小姐,正是佘老太君的原型所自(折赛花)。之所以这时期还姓刘,是因为后汉高祖刘知远之弟即北汉世祖刘崇,此时给他赐名为刘继业。

〇历史顾问三大家
片头有署名历史顾问三位“葛焕礼,闫建飞,胡耀飞”都是唐宋史学界青壮派骨干学者。葛焕礼老师的唐宋春秋学研究,闫建飞老师的“走出五代”研究,胡耀飞老师的唐宋之际吴越、杨吴、南唐研究,都是很好的学术著作。

附:电视剧《太平年》史诗正剧史料典籍扩展阅读推荐
因此剧而对五代十国宋初史产生浓厚兴趣的网友,若想进一步史海漫步,从历史文献的史料原始性、文句精彩可读性方面,我推荐以下进一步扩展书单,删繁就简,厘为八种,方便非历史及好古文献之网友充电:
1 通鉴系列可三选一:司马光《资治通鉴》卷285—294共十卷(五代十国部分后晋开运三年至后周显德六年),如果读繁体竖排编年体例有困难,更推荐的是通鉴的体裁变体《通鉴纪事本末》(最推荐中华书局国学文库简体横排版,以及柏杨的《白话资治通鉴》本)。
2 《旧五代史》后晋书、后汉书、后周书部分本纪和列传(欧阳文忠公的《新五代史》,极其不推荐,太重历史的批判作用了,有点腐儒了,只有立论褒贬评价历史人物,没有多少细节。)。
3 吴越专门史料三者可选其一:《十国春秋》吴越国、南唐部分,或《吴越备史》或者其中吴越国史料的加强版本—— 诸葛计夫妇编撰《吴越国史事编年》。
4 北宋初期太祖太宗朝基本史料《长编》(全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南宋李焘撰)史料非常翔实,历史细节控挖掘宝藏的渊薮,长编的考异部分读起来也很爽,历史破案侦探一样。这本主要是了解宋太祖宋太宗在位时候历史最详细、丰富、有趣的文献。
5 历史传记轻学术读物,王育济、范学辉《宋太祖传》;顾宏义《宋太祖传》(这两部都严重推荐,环视国内外,近五十年来能把历史人物特别是帝王传记,写成这样语言优美、史料竭泽而渔、考证精详畅快淋漓,大呼过瘾的,而且还都是聚焦于一个人物极其背后大时代的历史全景,天水朝历史研究之大幸运与大福气!)。
6 朱淑君《五代十国七十年》(朱本短小精悍、立论平实,细节能够详略拿捏恰到好处,要言不烦。个人不推荐李奕定《帝国的崩裂—五代十国史》,行文语言轻佻,故作上帝视角,阅读感心情很荡,因为用语不严谨很多细节误读,很容易被带进去他对历史的轻蔑与虚无主义。)
7 蔡东藩《五代史演义》(史事史料严谨性丝毫不差于如今的通俗性历史读物,而改写成半文半白演义话本的语体,可读性非常好,读一下也会放不下来,喜欢阅读四大名著这类传统小说文体的,想了解五代十国史,这部你绝对喜欢)。
尾注:吴越世系表
吴越国(907年-978年)是五代十国时期由钱镠建立的割据政权,定都杭州,历经三代五王,共71年。其世系严格按照父死子继的原则传承,未发生重大变故。以下是吴越国王的世系列表,按时间顺序排列: 武肃王钱镠(852年-932年):字具美,小名婆留,吴越国的开国君主。原为唐末将领,后受封为吴越王。他采取保境安民的政策,大力发展经济和文化,为吴越的繁荣奠定基础。
文穆王钱元瓘(887年-938年):字明寶,钱镠第五子。继位后继续奉行尊事中原的政策,保土安民,境内得以安宁。
忠献王钱弘佐(?-941年):字玄祐,钱元瓘第六子。即位时年幼,由其弟钱倧辅政。
忠逊王钱弘倧(?-947年):字隆道,钱元瓘第七子。在位期间试图削弱权臣势力,但不久被部将胡进思发动政变废黜。
忠懿王钱弘俶(929年-988年):字文德,钱元瓘第九子(钱弘佐、弘倧之异母弟)。即位后励精图治,境内富庶安宁。他谨守吴越国策,最终于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主动“纳土归宋”,将吴越十三州归附北宋,避免了战乱,实现了和平统一。钱佐和钱倧在位时间较短,且钱倧的统治因政变而中断。
吴越国自钱镠建国至钱俶纳土,共历三世五王。钱元瓘之后,王位由其子嗣(钱佐、钱倧)和弟嗣(钱俶)相继继承。吴越国的“纳土归宋”是其历史上的重大事件,标志着五代十国时期最后一个割据政权的和平消亡,对江南地区的稳定和发展有积极意义。
= 希望《太平年》这部剧随着往后时间沉淀,“千淘万涤始见金”,能被越来越多的观众所关注到,对他的艺术审美及文化思想在能够欣赏、理解并宝爱。并期待制作团队今后能有机会,更多出品此类题材的古装影视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