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屋农场

如果白屋农场案放在美国，请到了辛普森的律师天团给杰瑞米打官司，他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这个案件的有争议的点在于：检方证据链非常不完整，不牢靠，但是就是打赢了官司。 案件判决很多时候不取决于真相，取决于双方的论证逻辑自洽。而逻辑这种东西不负责追究真相，而是引导认知，或是引导对真相的想象。 在证据链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检方用清晰的辩论逻辑打赢官司，堵上证据漏洞。 杰瑞米在剧中明显被塑造为一个烂仔，人渣，即使如他，也清晰看到了控方律师清晰的庭辩策略：建构出他是凶手的一整套逻辑链。 法庭辩论是用我的推理，或者说叫一套说辞，来说服别人相信我说的是真相，对方也是这个目的，而我们两方说法彼此冲突。陪审团要相信谁，取决于哪个说辞的逻辑链体系更自洽。庭审戏的精彩之处不是通常看的情感大爆发，而恰恰是冷静缜密地编织逻辑链。 真相是风中漂浮之物，不可见不可知，不可触碰。 发生过的事情再无真相。 白屋农场案的庭审部分，检方的辩论逻辑弥补了证据链的破碎和不牢靠。 检方最后的陈词中，预设了一个基础前提——这个案子肯定不是外星人和闯入者干的，要么是希拉，要么是杰瑞米，这个你们都同意吧？ 好，同意。——这个逻辑一旦建立，就省去很多工作，后面就是我要证明希拉为什么不是凶手，就可以证明杰瑞米是凶手了。评审团只需要二选一。这是辩论的基础逻辑，看上去很稳。 希拉不会打死自己的孩子，希拉打不过她父亲，最重要的是希拉不可能用带消音器的枪打中自己。 而下面只要说服陪审团杰瑞米是二选一的凶手就可以了。 接着，控方律师只要证明他说了谎，就能证明他是凶手，因为他无缘无故说谎肯定是因为涉案，而涉案就是谋杀。 结合的二选一的基础逻辑，排除掉了希拉，而杰瑞米又撒谎，他报案说谎，说希拉会打猎枪说谎，在重要事实上说谎了，他为什么要说谎呢？一定因为涉案。在必须找一个凶手的情况下，只能选他是凶手了。 单独看这个逻辑，这显然是非常没说服力的，但是因为有一个大前提，二选一的大前提，这个说谎就显得非常致命。 而辩方律师只要能推倒前提预设——凶手不是希拉就是杰瑞米，就能推到全部逻辑链。但是辩方没办法证明有第三人进入过现场，所以这个案子怎么判怎么都像杰瑞米是凶手。没有第三个凶手的可能，就是杰瑞米必然有罪的局。 这个案子就很微妙，杰瑞米的最大失误是两次说谎，在刑事案件里，被告人的说谎不能决定案件结果，而这个案子检方偏偏就成功了。 去年有一部美国的犯罪剧《楼梯之下》也是写家庭里的案件，丈夫到底是不是凶手，也是这些，逻辑自洽，引导认知。在庭审的剧情里，引导就是误导，学会误导别人是一种逻辑能力。逻辑前提成立了，后面的论证很荒谬也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鲁莽、专横的警察上司塔夫对男主角斯坦的职场欺凌，这种欺凌、来自他生怕自己失去权威的不安全感，干扰了他对案件方向的判断，他什么意见都不听，不看自己不想看的，认定了这是一桩杀人自杀案。虽然斯坦不断提醒他，有另一个方向的事实，但他总是潦草马虎应付过去。 还有一个认知迷障是杰瑞米给建构的一套逻辑，前面说过，逻辑本质上不是为了揭晓真相，而是为了引导认知。 杰瑞米让斯坦相信他报警，和警察相处了一夜，等待了结果，很悲痛，所有这些都容易获得警察信任。有一个耐人寻问的细节，律师盘问杰瑞米为什么不打999报警，紧急情况难道不应该打999吗？而要打地区警局的电话。当时我在想，难道这个电话打给谁很重要吗？他说我没想到。后面才知道杰瑞米的心机：让办案警察更相信他，第一时间给他们灌输姐姐有病，杀人带自杀这个概念。引导认知。 案件最开始的方向就像是对人的第一印象一样重要。塔夫就是这么被他带跑偏的，加上塔夫性格的专断蛮横，不自信，于是就坚定地相信希拉是凶手。手下的人谁也不敢说个不字，于是希拉就是凶手，越说是越是了。 最后的杰瑞米背叛有罪，大家越说像就越是了。 在结尾时，杰瑞米不断抗辩自己不是凶手，让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这个认知是不是被叙事倾向干扰了？ 人会被某些情感因素、第一印象干扰对事情方向的判断，在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法律层面的案件里并没有事实真相，只是辩论逻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