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生还者第二季

昨天在亚马逊max看了第一集，再看一眼豆瓣，还有那么多吐槽，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我觉得这个剧拍的最好的点在于道德困境和情感的叙事，很多评论完全没有理解这套ip细腻而充满了灰度的独特魅力。 最大的吐槽可能在女主艾丽长得不好看 人设不讨喜。我个人是对长相没什么所谓，但是完全理解看脸组的挫败感，也不反对，总之就是对我来说这不太重要。 人设方面我认为从第一季延伸至今为止，是和谐的。 19岁的艾丽每一次和乔发火都是因为乔的过度保护，先把第一集里已经欲盖弥彰的“屠荧”阴影撇开不谈，就看一个青少年和父亲的关系而言，可以说乔是极其不健康的。 当然我们经历了乔的视角，深深地代入过他失去莎拉的痛苦-自我感情封闭-建立新的感情链接-全面暴露自我并投入一段新的亲情。这整个过程基本上可以令观者不自知地将老乔英雄化，我们认同他这段好不容易才建立的感情、认为他在拯救艾丽这件事上，至少对艾丽本人来说，老乔是绝对的好人。 然而我觉得这里恰恰有一个我国人民很少会去理解的细腻的情绪表达和价值观。 我们很容易理解和接受权威的过度控制，尤其是结果对我们有现实利益的时候。譬如爹妈把我关起来做题，我因此考上好大学。这个过程里“我”没有任何选择权，甚至谈不上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父母作为权威强行规定了“这是为你好”、“这是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结果也证明了父母替我做的选择是有利于我的，因此“我”在成年以后很容易感叹说，父母的强制行为是有必要的。但是欧美文化对一个青少年的独立个体性更敏感，比我们敏感太多。老乔没有给艾丽苏醒的机会去问她“你要救人必须得死，你救不救？”，并且屠杀火萤医生以至于疫苗的希望完全破灭，这个行为从根本上杜绝了艾丽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为自己生命之意义做决定的可能性。换句话说，艾丽作为一个人，她本应该有权利去考虑自己的生命能够为后世产生何种价值，但老乔直接替她决定，现实地活着高于一切，并绝对地不允许艾丽受到任何潜在伤害。不允许子女受到任何伤害看上去可能是许多家长正常的思路，但任何一个人类的成长独立都离不开正常的社会挫折，譬如艾丽片头和别人比武，她一直被让，就会导致她对自己的能力认知不清，在面对真正风险时反而会产生更大风险，所以老乔一直在把艾丽赶离前线，放在一个玻璃罩子下，即使是和普通人类的小口角他都要去干涉，这严重影响了一个刚成年的少女最重要的社会功能：寻求属于自己的独立人格。 这就是为什么艾丽在老乔的过度保护下反而总是对着干，不让出去巡查，她就要担额外风险进场。艾丽的表演整体是合理的。艾丽少了一点我想象当中的阴郁，不过我是知道剧情发展的，从叙事角度来说，第一集有它作为铺垫和对比的功能，因此这时的艾丽体现出更多正常青少年在过度保护父亲压力下的叛逆和轻快，反而恰到好处地从侧面又表达出老乔把艾丽养的很好，她已经有了正常社会正常青少年此时该有的情绪。此外，这一集的艾丽越叛逆，后面她作为复仇女神时的阴郁疯狂就越合理。 我觉得我还要加一个注解，关于“父母的控制”这点，里面涉及到一个限度问题，我也完全不认同欧美许多父母那种完全事事让孩子做主的做法。我写这段的意义在于，我认为父母对子女的管控限度差不多应该画一条线在“不让孩子把自己作死”，至于摔了滚了伤了，既然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就自己学着吧。老乔对艾丽的管控在一个非常极端的道德困境里，对于老乔之行为的道德分析我后面再说，这也不是简简单单非黑即白的，但是他这个度确实是过了，尤其在末日环境里。 老乔屠杀火萤的选择该怎么分析呢？ 首先，该不该让艾丽去死换疫苗？ 按照经典的电车悖论，道德上艾丽完全没有义务去拿命换疫苗。这点我和伦理学教程都表示赞同老乔。况且还需注意并不是杀了艾丽必然能拯救人类，疫苗能否顺利研发？如何批量生产疫苗？如何管理分发疫苗？疫苗的价值导致的权力争夺怎么办？火萤只是一个能力及其有限的组织，老乔一个人就给突突了，由他们拿着这个疫苗真的是好事吗？疫苗对不同人会不会有不同后遗症？ 总之艾丽这条命绝对不能担保人类未来一定光明，甚至可以说她只是一个比较微弱的希望。 当然，“疫苗出问题的可能”和“艾丽可能拯救人类”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只是前者可以适当削弱后者。 还有一点就是老乔决定替艾丽保命大概率不是因为他了解过电车悖论……纯粹出自他对艾丽自私的爱，这也不影响单纯讨论他这个决定本身。 那么第二个问题，在已知“艾丽没有道德义务拿命换疫苗”时，应不应该叫醒艾丽让她自己做选择？理论上说，艾丽是一个未成年的严重心理创伤应激患者，她没有做这种决定的能力，理想情况当然是等她成年自己决定，然而末世环境效率第一，这就成了所谓的道德困境。 从艾丽角度说，她肯定希望老乔把选择权给她，此刻老乔想都不想唤醒她也是因为以他对艾丽的了解，小姑娘多半会情愿死掉。从火萤角度来说，他们没有唤醒艾丽是因为他们早就采纳了“一命换多命”更道德的思想，叫不叫醒艾丽已经没有意义，甚至某种角度来说更人道，避免了艾丽可能产生的精神痛苦（这里面的道德灰度也是很有趣的，如果代入末日环境，大部分人都会采纳一命换多命，包括对艾丽有保护义务的火萤女和一直以来意图解救人类的医生，他们即使在很严苛的道德视角下都算是善良的人）。 总之老乔不叫醒艾丽这个选择我也赞同。 第三个问题：该不该屠荧？ 末世环境，老乔作出的决定是完全符合逻辑的，他既然做出了以上两个决定，为了保证这两个决定有效，他就必须屠杀一切阻碍因素。从屠杀的角度来说他当然不道德，但是从艾丽的角度，火萤要杀她同样是不道德的。 那么我到底在反对老乔什么呢？依我看来，艾丽对老乔最大的怨恨在哪里呢？ 在第四个问题：该不该告诉艾丽真相？ 我认为，面对如此复杂的道德灰地，艾丽在成长后是完全有可能去理解老乔，互相和解以及同自己和解，最终治愈自己心理创伤。然而老乔对她撒谎这件事导致了两个后果： 第一，及其亲密的信任关系受创。 第二，老乔的过度保护剥夺了艾丽成长和面对痛苦的权利。老乔不说真相就是想保护艾丽，不让她承担过深的道德压力和幸存者愧疚，但是如此巨大的秘密和其带来的创伤是掩盖不住的。这也是为什么老乔会死的那么脆，和第一季的反差那么巨大。老乔一个人试图背负两个人的道德枷锁，他以为他能永远当女儿那棵大树，可当他这棵树倒下的时候，创伤变本加厉施加在毫无准备的艾丽身上，不仅没能保护她，反而导致了更大的创伤。 这也就是整个第二季的主题，愤怒，创伤，复仇和疗愈。 如果当年老乔和艾丽说了实话，他们之间当然也未必就能千好万好了，但不同的是，我知道艾丽不会那么努力地想逃开，她就不会在老乔死后如此不可控地愤怒。她会记得自己和父亲有过平淡快乐的时光，一个早安一个晚安，夹杂着几句斗嘴，就像千千万万对普普通通的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