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之地

大约十年前，当导演玛丽·哈伦开始拍摄一部关于萨尔瓦多·达利晚年生活的电影时，埃兹拉 · 米勒是她最早想到的人选之一。她设想米勒在《达利之地》中扮演男二号，一个虚构的在画廊工作的年轻人詹姆斯·林顿(James Linton) ，他与这位年迈的超现实主义画家的邂逅令他沉迷其中，而后他的幻想遭到破灭。“那是在《壁花少年》之后，他们是扮演詹姆斯的最初选择，”哈伦回忆道，“他们非常感兴趣。”（米勒将自己定义为非二元性别，并使用they/them 代词，下文中均翻译为“他们”。） 但当时有个问题。“当时，制片人和所有人都在说，‘好吧，你不能选他们，因为他们还不够大牌,’”哈伦如此说道，她执导了《美国精神病人》和《我杀了安迪·沃霍尔》。“一年之后，他们成了大明星，却不得不退出我们的项目，因为他们参演了《神奇动物》，然后又要去演《闪电侠》。” 奥斯卡金像奖得主本·金斯利加入《达利之地》，饰演老年达利。在上世纪70年代的纽约，世界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这种变化超过了达利的接受能力并使其深感震撼，年老的达利试图保持他的创造力和社会影响力。克里斯托弗 · 布莱尼（Christopher Briney）饰演一个天真的崇拜达利的年轻人詹姆斯，这位演员此前在美剧《我变美的那夏天》（The Summer I Turned Beauty）中扮演万人迷康拉德（Conrad）。但哈伦还是决定让米勒参与到这个项目中。 “（如果不能与米勒合作）我会觉得很遗憾，因为他们是如此优秀的演员。让他们饰演年轻的萨尔瓦多·达利怎么样？”她告诉《名利场》杂志。“他们有多忙并不重要。我们可以整合（场景），在一周内完成拍摄。”米勒非同寻常的活力似乎是一种优势。“无论谁扮演年轻的达利，他们必须是年轻的本·金斯利，”哈伦说。“本的一个特点是，他的表演充满张力和专注力。” 尽管这个项目随时面临夭折的危险，米勒却一直与《达利之地》的主创维持联系。“多年来，他们一直非常忠于这个项目，即使其他人因为时间表的改变和疫情的爆发而相继退出。” 现在，《达利之地》已经完成了拍摄，并定于9月17日作为闭幕片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上首映。但是关于米勒还有一些新的问题。最近几个月，米勒在夏威夷两次被捕，据称他做出一些混乱的或具有威胁性的行为，并且在佛蒙特州被指控入室盗窃罪。其他令人不安的说法也浮出水面，其中包括对不当关系的指控，以及关于邪教操纵的说法。 两周前，这位29岁的年轻人公开宣布，他们现在正在接受有关“复杂的心理健康问题”的帮助。米勒在一份声明中说：“我要向所有人道歉，我对自己过去的行为感到震惊和不安。” 在米勒发表声明的大约一周前，《达利之地》公开的电影节资料引起了广泛关注，米勒的名字明显被排除在演员名单之外。许多关于《达利之地》作为闭幕片的头条新闻都报道了这一遗漏，这误导人们认为，电影已经删除了米勒的镜头。 事实上，米勒确实出现在电影中扮演年轻的达利，哈伦说：“他们给出一种非常现实的表演。他们非常专业，对每个人都很好。在片场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或出问题的信号。所以，现在读到媒体报道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沮丧和糟糕。读到这些报道让人非常难过——所有参与本片的人都为此感到难过。希望他们能得到帮助，这听起来是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打击。” 当米勒的行为被公开报道的时候，即使哈伦想把这个演员从这个项目中除名也是很困难的。“电影已经完成并准备好上映了，”她说，“如果是在拍摄期间，米勒出现了不良行为，那么我们可能采取不同现在的应对方式。但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影拍摄完成之后，尤其是我们已经完成了剪辑、混音和其他各项工作。每个人都是很真诚地去拍摄这些东西。在我们拍摄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电影就是电影。” 她补充道：“我不会宽恕他们做错的任何事情。我认为不管一个人多么有才华，如果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必须面对它。我也认为，显然这不只是一个年轻的明星出演电影这么简单，这事更严重。这似乎是一件需要认真干预的事情，我希望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尽管埃兹拉•米勒在《达利之地》的出现有可能抢了这部电影的风头，但好在他们的角色精彩却短暂，基本上只有三场戏。金斯利饰演的达利是影片的焦点，镜头通过普通且安静的詹姆斯的视角来观察达利。詹姆斯钦佩这位画家以及他那远超生活的人格，但是画家脆弱的一面让他感到不安，他看到了一个努力与那个眼神犀利胡子奇特的艺术家联系起来的绝望的人。 对金斯利来说，这个角色是一个突破自我的机会。“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能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演员。你必须承担风险，”金斯利表示。“我必须放下我对莎士比亚抑扬五步诗的多年钻研，放下古典派表演，放下我对《辛德勒的名单》中扮演伊扎克•斯特恩等角色的精确研究，这是我的一次飞跃。”达利从不让自己受到限制，即使在他害怕的时候——害怕死亡、害怕变得无关紧要、害怕手的颤抖——他时常感到非常害怕。 哈伦说，其他艺术家评价达利是一个既传统又变革的人。“我不想让安迪·沃霍尔出现在这部电影中，因为我已经拍过一部关于他的电影，但是沃霍尔在他关于萨尔瓦多 · 达利的日记中说，达利比我们任何人都老派，也比我们任何人都先进。”哈伦如此说道，“达利身上有更多的未来，也有更多的过去，我认为这很有趣。” 《达利之地》展现出，艺术家有时会被困在一种设限的空间里，不知如何自处。如果这场表演让观众目瞪口呆，金斯利可能会获得第五次奥斯卡提名。他在1983年凭借《甘地传》获奖，并凭《豪情四海》、《性感野兽》和《尘雾家园》获得提名。 “这不是一个学术起点，也不是一个历史起点，而是一个基于他的语言、他的行为，他对爱情、生活、食物、美酒以及一切的品味，是他敢于打破如此多规则的起点。”金斯利说，“这让我想到空中飞人，从一个平衡点荡到下一个平衡点，观众需要看到的就是那个在空中翻腾三圈的身影。我们不需要看完空中飞人的全部表演，不需要紧抓空中飞人的每一个动作。” 如果说达利身边有一张安全网的话，那就是20世纪70年代纽约围绕在他周围的一群崇拜者、资助者，有时甚至是寄生虫。他努力创作，以支付自己奢华的生活方式，但同时他也依靠他的追随者和缪斯的能量、活力和性欲为生。 其中之一是阿曼达·丽儿，她是歌手、模特、作家，也是达利这个时期最亲密的伙伴之一。丽儿由安德莉亚·皮吉斯（Andreja Pejic）扮演，她捕捉到了丽儿那挑战性别的美丽，也展现出与日益虚弱的达利之间动人的友谊。皮吉斯是一名跨性别女演员，但现实生活中的丽儿否认了有关她自己是跨性别者的报道，然而多年来的数次调查报告都表明事实并非如此。尽管如此，几十年来，她一直是众多跨性别者的偶像。《达利之地》展现了她流动的风格，但没有对丽儿的身份作出明确的定义。“我们不说这是事实；我们只说这是谣言，”哈伦说。“她从来没有说过她自己是（跨性别者），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上面打个问号。” 金斯利的理论是，达利被那些塑造自己独特身份的人所吸引，他们不顾传统，自由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这意味着他们会更容易接纳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缺点。“我猜，也许达利喜欢和那些让他可以完全做自己的人在一起，”这位演员说。“我们都有不同的面目，当我们和不同的人在一起时，我们就是略有不同的自己。我觉得他喜欢成为和阿曼达在一起时的那个达利。”他称这场表演为“与亲爱的安德莉亚的二重唱。我们的工作关系非常好。” 他的另一个“二重唱”是与达利的妻子加拉（Barbara Sukowa饰演），她是达利的经济人，与达利同享对于衰老的恐惧。她与一位年轻的百老汇明星公开有染，有时还与丈夫发生激烈冲突。“玛丽·哈伦在选角和演员表演方面掌握着完美的和谐音调。”金斯利说：“她使大家和谐相处，甚至在一些充斥着暴力的脆弱时刻。即使我向加拉倾吐毒液，它仍然是一个二重唱。二重唱不一定都是和谐的。” 那么他和米勒的共事经历如何呢？尽管他们扮演同一个角色的不同人生阶段，金斯利有时也会出现在米勒的场景中，扮演年长的达利，回忆年轻时的自己。“有一个我们同时出现的场景，但我们并没有互动。”金斯利说：“我发现他完全沉浸在年轻的达利的创作过程中，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另一个人。有一个场景是他在说话，我把他的话当作回忆。” 金斯利同样也把这一场戏形容为“二重唱”，并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他说：“每当我将与同行的合作描述为二重唱时，这意味着满分是十分我就给他打十分。” 布莱尼最近刚从表演学院毕业，获得了他的第一个大银幕角色。对他来说，《达利之地》中詹姆斯和达利的故事恰好反映了他与金斯利的经历——充满恐惧的敬畏。“有很多事情让我很紧张。”布莱尼表示：“我的意思是，我们在片场拍的第一个镜头，我就站在他旁边，你真的可以看到我在最后一个镜头里颤抖，因为我从来没有……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所以布莱尼按照表演学校教的做了，他利用了这一点。“我不知道在一个传奇人物面前该如何表现。詹姆斯在达利身边如何表现？如果是你你会说什么？你会做什么？”他说。“我想你只是在一天结束之前做好你的工作。” 达利的作品悬挂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里，同时也以海报和印刷品的形式装饰着无数的卧室和宿舍。对于年轻人来说，达利的艺术始终为那些感到拘谨或绝望的人提供一条通往不可能的道路。布莱尼扮演的詹姆斯·林顿是达利的圈子里各式各样的年轻人的结合体，他们都在寻找一种方法来摆脱达利那令人崩溃的常态。“与詹姆斯相反，达利是独一无二的，是真实存在的独一无二的人,”布莱尼说。“他就那样存在于一种不可触及的超然境界。” 詹姆斯和达利的一个追随者吉内斯塔（Suki Waterhouse饰）开始了一段看似典型的浪漫关系，吉内斯塔对这个神经兮兮的年轻人很感兴趣。有一场戏是，詹姆斯回到他们共享的卧室，发现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詹姆斯的冲动反应正如你所料：嫉妒、伤害和愤怒的爆发。此时吉内斯塔向他伸出了手，这让他大吃一惊。而更令他自己感到惊讶的是，他接受了邀请并加入其中。突然间，詹姆斯意识到，他为自己设定的规则和期望也是可以被打破的。 “这是詹姆斯的现实世界和达利世界交汇的伟大时刻，詹姆斯冒着违背信仰的风险说，‘去他妈的’，对吧？‘我现在身处达利的世界，所以让我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吧，’”布莱尼说。“我可以继续呈现詹姆斯对此的疑虑和他的不安全感。但我认为作出选择本身就是成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他拥有了那段记忆。他想继续探索。” 布莱尼在拍摄期间也见到了米勒，他们一起讨论了这个曾经属于米勒的角色。“我确实和埃兹拉有过一些接触。我无法谈论围绕他们的这些争议。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我对他们的情况也了解的不够多。但我刚到片场的前两天他们也在片场，我想说他们对我真的非常非常热情，非常欢迎我。”布莱尼说。“在我进入专业片场的第一天，埃兹拉用整个午餐时间和我一起聊表演和他们初入片场的经历。” “我看过埃兹拉的《凯文怎么了》和《Yada Yada》，在那个时候，能够和一个我看过他作品的人坐在一起，对我来说意义重大。这能让我的处境更人性化。埃兹拉很和蔼，很愿意和我聊天。再说一次，我对他们的情况了解的不够多，但至少他们对我来说是一段很美好的经历。” 来源：Vanity F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