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基本演绎法第三季

第一次听说基本演绎法的人物设定时，我就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那时候刚看完BBC版的神探夏洛克，被平行植入二十一世纪，却与原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精巧剧情结构迷得神神叨叨的。和神夏相比，CBS跟风制作一部同样以福尔摩斯探案故事为原型的当代推理剧，在逼格上就低了一截。更何况，出生在皇后区的华裔女性华生，听上去实在是满满的违和感。我带着巨大的怀疑和很少的期待打开了Netflix……然后就把三季都刷完了。熊孩子米福不用多说，平易近人，与高冷的卷福相比有一种独特的萌感。而琼.真女神.华生小姐，如此聪明机智，幽默风趣，有勇有谋，体态轻盈，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把米福管得服服贴贴，而且一见帅哥就脸红……怀疑有多大，惊喜就有多大。你要明白，在柯南道尔的原著里，华生医生是叙事者，天才身边的普通人，事实上的配角。读者透过华生笨拙的眼睛，看到夏洛克的目光如炬，料事如神。这种用普通青年形象的第二主角引发读者的同理心，衬托第一主角光华的做法，是传奇故事的标准配置。华生医生要是住在二十年代的长岛，就会成为盖茨比身边的尼克；背景换成二战结束后的纽约，他就是苏菲的抉择里，那个在梅姨和她的精神分裂症男友间插上一脚的年轻作家；要是不幸出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伦敦，他多半就得建一个博客，八卦一下他高冷的好基友。你看，这些普通青年一遇上天才主角，还都萌发出了一点文艺青年的写作欲。变了性别的华生可不同，哪怕只是为了政治正确，她也不能只是夏洛克的助手。初期，她不断试图用心灵鸡汤腐化（？）夏洛克，又总是轻易屈服于后者的影响，的确像是故事的附属品。但是她身上很快出现了与夏洛克互补的优秀品质。从“嘘！我思考的时候不要说话”，到“你比Angus反应丰富”，再到“谢谢你提供白噪音”，两人的合作不断深化。最后，夏洛克认识到了华生的不可替代，开始主动倾听她的想法。华生是一个两人侦探组合中不可或缺的一半，而不是毛利兰式的用无心之语为主角提供灵感的道具。随着主线剧情的发展，我们逐渐看到，米福推理天才的光辉背后被命运（和父亲、哥哥以及莫里亚蒂）残忍地损害过的敏感灵魂。在这个更立体更现代的福尔摩斯推理传奇里，华生小姐才是正义的准绳。是她把我们从对夏洛克的崇拜中解脱出来，他做的那些荒唐事，要经过她的首肯，才能被看作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要是没有她，基本演绎法会变成一个英国机灵鬼在纽约的闹剧，缺乏侦探故事必要的重量。可华生又不是个一本正经的老腐朽（因为和男朋友异地恋而烦恼的琼，在夏洛克面前坚称一切顺利，夏洛克告诉她："You are less boring than you think"）。在从正常人到夏洛克的光谱上，她更靠近夏洛克，只不过刚好在社会能接受的范围之内。一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简直和夏洛克一样有创造力。两人的相遇，只不过把她朝怪才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步。她是一个正常人，却几乎一夜之间获得了超能力——刚好能够满足观众"抛开眼前的一切，走上传奇般的人生道路"的愿望。把这些颇具新意的角色要素和华生的性别放在一起，基本演绎法就更显得别具一格：在这个已经播放三季的电视剧里，一共有直男直女两个主角，他们彻底地理解对方，建立了伟大的友谊，但是她没有爱上他，他也没有爱上她，在同一间小楼里居住，却没有擦起一星浪漫的火花（这一点连隔壁的神夏都做不到：）。在一部并非以女性观众为主要目标的主流电视剧中，华生医生是一个没有被物化的女性化的女性角色，而且是观众认同感的主要来源。在充斥着女性刻板印象的美剧世界里，她是一股少见的清流。在第三季的最后，夏洛克在与毒瘾的战斗中缴械投降，输给了像水龙头一样滴答漏水的存在（见S03E09）。在同样以福尔摩斯为原型刻画的豪斯医生那里，不断反复的毒瘾和女神Cuddy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米福的毒瘾也有类似的根源。如何破局，还得着落在与米福有非典型友情的华生小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