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划破小城的脸,黄朦朦的江边,青黑的瓦楞,白衬衣的飞驰少年,还有因为作弊被罚而游荡的女孩,年轻的刺眼。 故事从江边的篝火开始,五个青春正好的男孩女孩烧烤转酒瓶说“我最大的愿望”,十年的兜兜转转爱恨交织,每个人都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 【江林】我最大的愿望是能有一个家,每天我回到家,都能有人等我,对我说:江林,你回来啦。 故事的最初,卫铁民因为江林挑水迟到怒目嗔怪,这是她撒娇的方式,江林宠溺到不行的眼神,揉进无限温柔的呵斥。卫铁民没心没肺地笑呵呵跑开,江林哭笑不得地呢喃“你TM折磨我有瘾是吧”。江林是孤儿,对家的渴望和需要胜过任何人,他把铁民当作家人,用年轻的臂膀誓死捍卫她的每一个皱眉和嘟嘴。铁民爸妈的反对和侮辱性的伤害是江林寻找出路的诱因,可所有的出路都要付出代价,江林付出了他最宝贝的东西。三年过去,百货商场第一次碰面,铁民手握碎玻璃声嘶力竭地对他喊“滚—”,江林凌厉的眼睛不是没有伤痛。是谁说过,能够说出口的痛,便都不是痛。江林所经受的就是这种痛。 江林是懦弱的。回到湘岳后,日日手握沾着铁民血的碎镜,照了四年,才看明白镜中人。再次面对铁民,人前永远铁面而情绪深埋的江林常常表露出懦弱与无助,因为铁民是家人,是唯一能给他家的人。对于孤独长大的孩子,家人比情人的意义更大。也许与谁都可牵手,却只能在铁民面前抽泣深拥。 十年,江林用十年的时间犯了一个错误改正这个错误。是不是回到了原点没人知道,这些往事留下多少伤痛也没人知道,毕竟三十岁的卫铁民再也不会像一个大猩猩一样挂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再会拍案而起热血冲破理智了。【卫铁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给他一个家。 毫无防备下,一伤便足够致死。卫铁民没有大志向,没有太多想法,唯一的愿望只想要每天对归来的江林说,江林,你回来啦。然后某一天,突然的某一天,这个为她生为她死告诉她“我发誓如果我江林这辈子不能让你过得好,我不得好死”的男人,在五秒钟之内甩了他奔了他一个人的前程。 跟雷志明结婚,铁民不是想要疗伤,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过一辈子日子。有人说,不要跟你最爱的那个人结婚。不无道理。 雷志明给卫铁民剪脚趾甲,撒娇说“生我者我妈知我者卫铁民”,用一盆凉水泼醒撒酒疯的三零一厂十三妹老五,屏幕前的谁,没有牵动嘴角会心一笑。 爱是恨的根,百货商场里对江林的声嘶力竭,已是铁证。但是铁民只想过好现在的日子,她说,她可以接受一切除了欺骗。若非关怀的执念,铁民也许会就这样无喜亦无忧地一直过下去。 最后江林与卫铁民抱头痛哭,那是这部片子里最痛快的一场眼泪。【雷志明】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赚好多好多钱,然后周游全国,全世界。 关怀去上海读书,雷志明躲在码头的石栏后看她等看她寻找看她失望地上船看滚滚江水带走他最爱的姑娘,老歌的旋律里我脑中萦绕一句话,或许是志明此时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的话——她是我爱不起的女孩。 一个男人,若你已认定这个女孩我爱不起,却还不舍完全放弃想时时拿出来玩味,那已注定了不得善终的结局,尤其是还遇上关怀这样为爱疯魔的女孩。雷志明想要的是自由,经济的自由,精神的自由。偏偏他却没有足够花的钱,没有可以恣情去爱的资本,于是就逃避,逃避又逃避的不彻底,为自己的感情宣泄留一条出口。 三年牢狱后,他把自己的落魄母亲的死归咎于关怀,也许并非出于恨,而是用一个合适的恶毒的理由跟关怀绑定到死。潦倒的雷志明一边糟践关怀一边伤害着自己,他爱情的快感就来自于这样的痛苦和折磨。这样的爱情,唯有以死来句读。【关怀】我最大愿望就是,以后能跟我爱的人在一起。 铁窗之内的雷志明问她,这样你满意了,你还想要什么?关怀面无血色亦无情绪的说,我要跟你结婚。雷志明暴怒着被拉出探视室,关怀仍然坚定地说我就是死也要跟你结婚。 情到深处人孤独,关怀最孤独。那个充满阴郁色彩的橡皮筋,像是深度抑郁病人的专属,关怀是一个悲情的角色,悲情而绝非苦情。爱的理直气壮,以爱为执念不疯魔不成活。她做一切都是为了与志明结婚,“跟最爱的人在一起”。无论伤害了谁,她抱着“非我本意,但既然伤害了你我也并不后悔”的态度,始终淡淡的,眉目清淡,面容素淡,目光语言都是淡淡的。没有四两拨千斤的分量,却有深骨入随的穿透力。 志明以死成全了这尖锐双刃血淋淋的爱情,这结局,对关怀来说足够。【明亮】小时候,我的愿望是当一个数学家。后来就想赚很多钱,吃遍天下最好吃的饼干。 明亮并不像他的名字,他的人生没有亮点,除了珍珠。 世俗凡庸,没有江林和雷志明的好皮囊好身手和敢爱敢恨,扮演小喽喽的角色,只为了珍珠怒发冲冠客串了一次大哥持菜刀去恐吓人渣主席。他对珍珠的爱太美好,这种美好是成全,是扶持,是转身,是告诉珍珠你当然应该走。珍珠躺在病床上主席在他的床边抹着鳄鱼的眼泪时,我想背景音乐应该响起品冠的《我以为》。珍珠一次次欲言又止隐约暗示,明亮懂得。有些感情,放在生活之上是美好,沉淀下来,便成了豆腐渣。明亮深谙,就让这尚美好的爱留在他闪闪发光的地方。出租车上珍珠读那一首用曾经切猪肉的手抄写的聂鲁达的诗句,哭泣的她,不止是感动,还有愧疚,为自己的不勇敢——她宁赌一个人的将来。 关怀执意要纠正“错误”做出种种时,我竟有了感动。意念强大的人毁灭他人与自我毁灭的能力特别强,她明确我要的是什么,为此不惜一切。苏芮的《是否》常常让情节生动的无以复加,导演留给每个人大量的独白式镜头,大量,却没有一次让情绪重复。摄像使用大量俯拍,像是观世间苍生。他们,剧中的主角,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撞入镜头,成为故事,赚我深思。 江林,卫铁民,雷志明,关怀,明亮。2010年的他们,孩子已经如我般大小。会不会我们的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姑姑、舅舅,就是当年的江林卫铁民雷志明关怀或者明亮,送走了自己最爱的人,被年轻的爱情伤害过,执着地爱着一个人,把谁永远封在了记忆里。时光荏苒,爱情的分量如指间沙,一再流失。爱谁都可以,没有非你不可,将就的能力特别强,包容性特别大。我们以为的爱情,多是纸老虎。 情到深处人孤独,如今,还有谁,敢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