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部讲艺术理想和残酷现实的喜剧片,竹中直人的这部《无能的人》从情节上可以说是不仅不喜剧,还能让全体文艺青年大破防:漫画家助川助三不想再画娱乐性的漫画,于是金盆洗手,尝试了做起了生意,但没有一件做的成。而当他看完一本有关石头的杂志后,觉得这个生意既没成本又有艺术品味,又听说新手也能参加石头拍卖会,于是起心动念开了个卖石店。由于没有钱把店开在市内,便开在了河边。这种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行为艺术的行为,直接导致了他开张后一块石头都没有卖出去。苦闷之时,偶遇的一个神秘黑衣人送了他一只目白鸟,让他卖了8万日元。
死心眼子的助三没有因此去做卖鸟的生意,反而拿了这笔钱带着全家去山里找石头了。本来也是一无所获的旅程,结果临走时他儿子发现了一块美石,全家又把希望寄托在了这块石头上。终于等到了拍卖会,眼看其他人的石头根本卖不出去,本来很有信心的助三又焦虑起来。好不容易挨到了自己的石头上场,本来死水一潭的拍卖现场顿时活跃起来。也拍出1万7千日元的价格。助三本以为这就是结局,没想到他老婆突然高喊2万,一下子带动了拍卖气氛,现场一度将这块石头炒到了4万日元。但是她没有见好就收,而是想搏一个摩托,于是心一横喊了5万。结果就是,5万块买了自己的石头,还给拍卖会交了5000手续费……
后来,助三就算又拾起了画笔,画出了神秘黑衣人的故事,但出版社依然不看好。而出版社建议他先画个IP故事,等火了再说,助三也是依然没有同意。最后,助三宁愿选择去挣背人过河的钱,也不愿意做让自己痛苦的事。而电影就在妻儿接他回家这既颓丧又温暖的氛围中结束了。
男主助三作为“无能的人”其实并非无能,而是他的“能”在现实中都显得有些无用:他喜欢收集自己被剪掉的头发,能从一块石头中看到一座山,能弹三味线,但这些都换不来钱。即便如此无能,助三还是为自己心中的艺术理想而坚持着“无为”——不做让自己痛苦的事。他宁愿去干体力活,也不画那个“娱乐性”很强的IP,生活再艰难,也拒绝了会长妻子的诱惑。正是这种“无能”才让他一直保持了自己,维持了一个温暖的家庭,在最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三个人共同抵御生活的难。
故事虽然是30多年前的,但精准地击中了所有文艺青年的现状,在AI,短剧,短视频的多维夹击下,那点艺术坚持看起来多少有点可笑。换做以前,可能我也会觉得先活下去,干什么不是干,能挣钱就行。但这几年,越活却越觉得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挣得那点钱绝对弥补不了浪费掉的生命。于是,看了这部片,对男主有了更深度的共情。
这部影片之所以小众,大抵是因为它是喜剧类型里的“无表情喜剧”,也就是dry comedy,是以一种冷漠、无表情、实事求是的方式展示幽默的喜剧。所以你能在片中看到很多人物面无表情的画面,造型感很强的静止画面。
故事中喜剧的部分都来源于生活里现实又无奈的瞬间:比如男主拜访石头协会会长时,一开门却发现门掉下来了,尴尬之余也说明着会长过得并不如意,更预示着男主的卖石之路也将前途未卜。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出版社打电话来想找助三画一部IP,他老婆接的电话,说他不想画娱乐性的作品,所以婉拒了。这时候在上厕所的他听见了,马上提起裤子走到电话旁,亲自拿起电话。当大家以为他要接下这份工作时,他却把不想画娱乐性作品的态度又说了一遍,然后笑着挂上了电话。他妻子一整个大无语,但一个执拗又有坚持的人物活灵活现了。
片中有一句台词我很有感:
——懒人真没用!
——但做懒人,真的很轻松。
而在我看来,这个懒,不是肢体的懒,是懒得迎合世界,懒得向世界妥协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