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柴烈火

香港喜剧电影从周星驰之后基本已经形成了一种比较固定的模式，以无厘头的风格进行搞笑打趣，夸张与恶俗的大量元素为笑料，在票房上能够取得巨大的收益，但往往在内容情趣上遭到业内外人士的诟病。尤其是当周星驰电影产出速度放慢，逐渐进入低谷，几乎是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喜剧特色开始退潮，香港的喜剧电影创作也开始面临尴尬局面，幸而在2000年后新兴起的小成本制作都市轻喜剧的风靡，或多或少地成为香港喜剧电影挽回阵地的一支生力军。以《新扎师妹》系列为代表，以及相类似的《干柴烈火》、《玉女添丁》、《百年好合》、《河东狮吼》、《老鼠爱上猫》、《行运超人》、《花好月圆》等电影，均以轻松打闹的风格一改周氏喜剧的无厘头，代之能令更多人接受的小调侃小巧合笑料，也不像周氏后期喜剧电影中融入的悲剧因素与思考，纯粹以反映现代都市小白领或平民工作生活为内容，贴近现实生活，关注小人物的悲欢而又不同于周星驰的略显压抑落拓，最终均能乐观积极地以人间真情化解冲突，达到大团圆的美好结局。都市轻喜剧的盛行不仅为香港喜剧电影开拓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赢得了相当票房收入，同时也捧红了一批此类喜剧演员，如“大笑姑婆”杨千桦以及吴彦祖、古天乐、郑秀文、任贤齐等。《干柴烈火》出品于2003年3月，是由香港新兴导演叶伟信执导的新世纪爱情电影，由古天乐、杨千桦领衔主演，上映后三天内票房即近四百万，收益不俗。影片情节只是一个老套的爱情故事，然而在演员的投入演出下，谐趣百出的笑料与悬念迭起的爱情线索依旧能够很好地吸引观众，煽情部分恰到好处，对爱情的阐释也非常精当，对处于热恋中的男女给予了善意的提示。影片可以说是香港新派都市轻喜剧的典范，在轻松而易于令人接受的搞笑方式中推进情节，搞笑细节的设置都显得规范（相对于港剧中常有的低级趣味搞笑方式而言），夸张而合理。片中的两位主角在喜剧方面表现得都游刃有余，这在一定程度上虽然不得不归功于香港电影向来引以为傲的编剧力量，但杨千桦与古天乐的表演到位毕竟才是影片最佳效果的关键。杨千桦自成名后被娱乐界奉为“大笑姑婆”，其喜剧功力可见一斑，《干柴烈火》中她依然以全部搞笑精力投入演出，傻傻而单纯的笑容，时不时忘乎所以的狂乐，本质的善良与纯真，都使观众对这一角色有着发自内心的认同，剧中那位戴着厚厚老土样式眼睛的小职员Alice，随时大大咧咧，偶尔自信而嚣张地说着“我家四代都是开医馆的”，上班常常迟到而受上司警告，却总是乐于助人，利用自己的家传医术为同事们号脉抓药，帮助自己暗恋的男生追女朋友，即使受到伤害，也能调节自己的心情，开心地面对生活。设置在Alice身上的笑料往往与她的医术武艺有关，传统的中医武术与现代都市的快节奏相对比，略有一丝不合时宜的尴尬，而尴尬处正是喜剧的浓墨重彩之笔，在Alice与师叔陈飞扬（张达明饰的一名乞丐）的街头比武戏中，双方在香港的小街道中各以“七星螳螂拳”互搏，围观人群目瞪口呆，荧幕外的观众在诧异中也不能不对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情节而忍俊不禁；而之后Alice在Ricky的新居中依靠武艺不断躲避Michelle、以防被发现的情景，则更加吸引观众的眼球，穿梭于客厅和厨房之间的Michelle和Ricky身后，始终不停出现着Alice精彩的前翻后跃，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Michelle的视线，既是超级噱头，也是推动人物内心发展的重要线索。古天乐所扮演的男主角Ricky在本片中更是笑料百出，从登场的一幕开始，在Alice一名同事几乎是带着无比崇拜的描述中，Ricky以潇洒帅气的形象一步步走出，而在最后一刻却令观众瞠目结舌地虚弱地晕倒，之后单位同事司空见惯对他的“抢救”，都成为剧中令人印象深刻的搞笑点，古天乐也频频以夸张的动作吸引注意，尤其是当Ricky臀部受伤走入办公室的片断，古天乐用扭捏的猫步表现受伤后走路的不便，显得颇有搞笑天赋。《干柴烈火》的喜剧元素基本上是将日常生活中的小调料放大，以及故意设置的亲切而搞怪的对话，以此构成全剧的喜剧效果。如剧中Alice的母亲（苑琼丹饰）夸张的丑貌、Ricky身体虚弱的夸张程度、Alice在冰箱中藏身的情节等，其实都是生活中不可能达到的状态，从而成为观众的笑点；而一些匪夷所思、答非所问的对白，也往往令人觉得片中角色的不知所云，感到幽默。虽然从整部影片来说，《干柴烈火》并不算是香港喜剧片中的一流水准，但也可说是较佳之作，尤其是在喜剧风格被周星驰几乎一统天下的情况下，能够有所突破，亦属不易。如果只是停留在表面的逗趣与引观众发笑，那并不能说是完全理解了喜剧的精髓。喜剧应该是能使人从中获得生活乐趣，健康积极地看待人生，为生命增添快乐调料的一种方式。《干柴烈火》所达到的正是后者的效果，都市的现代生活常常被人以枯燥无聊、空虚无助的评语作为典型的标志，在许多表现现代都市的影片中，迷茫、困惑、扭曲往往成为最容易涉及的话题，而与此相反，在《干柴烈火》一片中，现代生活是充满着悠闲情趣与出人意料的欢乐意外的世界，人与人的关系单纯而美好，Alice一家人守着小医馆平静而幸福的生活，Ricky则在体弱多病的晕倒（笑料）中周而复始地在一群美女下属之间工作，即使是在故事中后来横刀杀出、向Alice求爱的武术冠军“散打王”，也是一位纯朴老实、敢于为深爱的女子挺身而出又主动退出竞争的男子汉，整部影片中没有任何一个反派角色，所有角色都是交错在现代生活中为都市和睦情景装饰色彩的不可缺少的部分。发现生活的美，将美以欢快的方式带给人们，正如卓别林大师在喜剧中永远寄托着对未来对希望的追求一般，让人们理解生活幸福的本质，其实是最高意义的喜剧。当然，生活中也并非时时都是欢笑，虽然《干柴烈火》并不像《城市之光》或者《大话西游》那般在最后让人潸然泪下、感慨良多，但偶尔穿插的一点点小泪花，却也是促成喜剧并不庸俗、用忧伤升华快乐的幸福感的重要因素，愈是泪水愈让人珍惜欢笑的宝贵。影片中的Alice有一个精致的装满水的小玻璃瓶，每晚临睡觉时，就把一天中遭遇的不快乐的事情对着瓶口说出，把坏心情溶在水中，顺着窗户倒掉，就倒掉了所有的不开心，再对自己说“晚安”，带着好心情去迎接新的一天，当Ricky拒绝Alice后，伤心的她依旧用这种简单的方法安慰自己，希望忘掉一切不快乐，重新面对生活。影片中颇多此类温馨而纯真的小细节，将善良与爱渗透在都市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有不幸与忧伤，总能让人得到幸福美满的回报，在获得的时刻会心一笑，化悲为喜，把握住喜剧的真髓。影片所表现的世界，纯然是一个由平凡普通的都市市民构成的群体，即便是美貌富有的白领上司Michelle，也并非上层社会的代表，而是和善友好地融入小都市阶层之中，平易近人，与下属关系融洽。而片中所传达的爱情真谛，也无疑是真正对平凡生活内在的解答，在一切平淡中寻找幸福的含义，而不需要轰轰烈烈与大起大落。在Ricky与其上司的对话中，Ricky在高贵的Michelle与善良活泼的Alice之间犹豫不定、难以取舍，并向上司坦白每次见到Michelle时会有一种心跳的感觉，而跟Alice在一起则很平凡但很开心，上司的回答则是意味深长——“心跳如果超过每分钟120次，会爆血管的”，爱情只有在每时每刻的生活中才能建立起相互理解与共度一生的基础，靠的正是剧中Alice对Ricky无微不至、细致无私的关怀照顾，喜剧之和谐，正在于此。香港的都市轻喜剧电影，一般都以明星阵容作为票房保证，而情节内容也基本是爱情故事，主要以年轻观众为预设对象，轻快活泼，也较少低俗的内容，健康积极。虽然如《河东狮吼》、《老鼠爱上猫》、《花好月圆》等属于古装，但其实质仍然是都市轻喜剧的内核，且融入的大量现代元素，保持了都市特色，同时增加搞笑乐趣。这一类电影的主角都是善良可亲的都市小人物，在生活中时常遭遇尴尬或困境，但总能依靠自身的真善美去化解危机，虽然不用扣以“弘扬主旋律”这样的大头衔，但毕竟讲述善良获得回报的故事，是能够促使观众有所感动，有所鼓励的。《行运超人》中由杨千桦饰演的小职员，在求得大师（梁朝伟饰）的指点后，布下小阵，将同事的好运转给自己，然而当看到同事倒霉时的伤心与沮丧，出于善良，又自己悄悄地撤下了所有的转运物品，即使最后仍是自己去承担不好的结果。也许都市轻喜剧的目的正是这样，现代都市不应该是空虚阴冷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都市应该是一个和睦美好的世界，由善良的人们建设的家园，营造幸福快乐的现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