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这是第一个在北京的秋天。流星频繁地光顾，一场又一场，永远晴朗的天空盼不来雪于是开始幻想对着流星许愿的场景。那总是浪漫的，虽然短暂得让人总是猝不及防，梨沙说，那得是多强烈的愿望才能抓住那一瞬间许下。    于是日本的秋天似乎也特别钟爱流星。小爱秋季抒情单曲的流星，那一年秋档的流星之绊，还有今年，在已经被木村和子俊砸了招牌的纯爱月九里上演的这一场流れ星。    也纯属意外，遇见这么一部名字俗到没有让人看的欲望的剧，在我竟然许久没有看日剧的，临近期末的日子里。竹野内丰，上户彩，印象里完全不搭边的组合，也完全没有什么喜恶。对竹野内的印象还停留在悠长假期里那个蓄着长发和胡子和松隆子纠缠不清的不羁男子，国民彩则是那个在新高校教师里穿着制服和藤木直人苦恋的雏。契约结婚，桥段已经被重复过无数遍，月九有种黔驴技穷的末路感。    但在豆瓣里闲翻，就终究是对大热的SPEC兴趣缺缺，乱翻帖子的结果是圣诞夜混乱的梦里竟然有竹野内和上户模糊的桥段。于是选择它做狂欢节的结尾。本打算在狂欢节最后的时间里迅速补档完毕的戏，却一发不可收拾。舍不得快进，在一幕幕淡淡的画面里，为了一个眼神一个沉默就能泪流满面。    似乎又回到了看恋爱世纪悠长假期美丽人生的时代，回到那个单纯而美好的GOLDEN AGE。    这一次，不是璀璨的水晶苹果不是橙黄色的天桥不是天台的烟火，是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蔚蓝，和那些美丽地漂浮着的水母，流星。    不说Maria和凉太还没来得及绽放就逝去的爱情，不说两对兄妹有无血缘的呵护与爱，不说那些温暖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家庭里的对话，不说水族馆里那些热情真诚的朋友，不说医院里关于生命的严肃话题，纯爱剧，只说他和她，抛除了一切一切的现实，那段淡淡的却让人流着泪相信的爱情。    水族馆的相遇，这设定太浪漫。    但是不是帅气的男主角和美丽的女主角一见钟情地相遇，他只是穿着水族馆工作的土气的工作服一股脑地介绍着水母的习性，而她也没有娇弱婀娜，邋遢散漫的语气里小心翼翼隐藏着生活的疲惫无奈。    首话里拼命渲染的这两个完全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却因为不可抗拒的绝望在生死关头形成了羁绊。    绝望的他对几乎素不相识地她说，请和我结婚，分一点肝脏给我妹妹，我来替你还债。    绝望的她对这个救她活下来的他说，给我300万，成交。    契约结婚，残酷么？背后是性命相抵的温暖也未可知。    她大喇喇地斜坐在他家的椅子上，大口吃饭，不说谢谢，只说着糟糕，这个好吃得糟糕。    她和他买来成对的挂饰，为了他一句不像家庭主妇面谈时不能这样说而染了头发。    她风风火火地去找他签结婚协议书，反而像是她逼婚一样。    他只是看着她，沉声一字一顿地问着，真的确定了吗。    她不耐烦地嚷着却湿了眼眶：回不去了，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不仅仅是羁绊，而且是，唯一。    镜头开始反复在那张纸的【妻子】和【丈夫】两栏间转换，第一次觉得原来一张契约可以有如此温暖而厚重的分量。     在还无关爱情之前。    契约，是的，不敢忘。所以母亲还总担心着她会不会什么时候反悔，她也没有为人妻的温柔自觉，他那些对她的好，也不过是对任何人都会有的，本真的善意。    但这样的关系真的会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    他帮她在夕阳镀金的院子里染头发，给困倦地她解释海豚是如何闭着半边眼睛睡去的，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去看她睡着的样子。    她得体大方地在面谈里完美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让他和母亲都安心而惊喜。    神谷医生说，你们真是般配，在哪里认识的呢？    最后意外的附加题，她说，我们碰巧认识的，一起在海里潜水，然后碰到了闭着半边眼睛的海豚，对吗？    她温柔地笑望向他，却不知在她讲着这美丽故事的时候，他一直移不开的视线。    因为是夫妻，所以初次的心动也大可不必诚惶诚恐，因为不会有别人惊奇，只有自己震动。    但让全世界知道，也不想被你知道。    所以隐藏起在他背后温柔的笑，隐藏起小小的心酸留他和真正的家人团聚，为了不让贪得无厌的哥哥叨扰到他的家人而假意任性地离开。    但平日沉默寡言的他对她的哥哥说，她是我的妻子，我要带她回家。    她言不由衷地对他开着玩笑说演技有了进步，不敢相信那些话里早就隐藏不了的真心。    但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回家吧，一起。    回家。    那家人里，已经有了她的位置。    因为被人在意，所以自己的生命才有了重量。再也回不去了，那个什么不都在乎的自己。会为了玛利亚掉下的星星而失落。会为了劝他的妹妹冲进水里，然后看着他和他真正的家人们拥在一起，而自己孤零零地，什么也不是。会为了救他的妹妹去说服他曾经的未婚妻做捐赠者然后忽略自己的难过祝福他们独自走开。    但爱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她以为自己爱得绝望爱得洒脱爱得与他无关，所以她看不见他注视她背影的深意的眼眸，所以她刻意忽略一觉醒来身上的外套，所以她不知道看上去总是犹豫的他对他曾经的未婚妻那么坚决地说，我不能和你结婚。    玛利亚以为自己的哥哥为了自己放弃了婚姻的幸福，但幸福的定义，早已经悄然改变。    但就连他也深深地压着，而她告诉自己那不是爱情。     但为什么你听见她走的时候拼了命地骑车去追。    但为什么他把挂饰还给你了时候你会红了眼眶。    但为什么你会对她说我希望你回来。    但为什么玛利亚最后接受了她是哥哥的妻子。    但为什么最初最怀疑的神谷医生用自己的职业担保冈田夫妇是深爱着的。    手术前夜，她要他记住她肚子的模样，完好的皮肤，明天将为了她深爱的他的妹妹，而添一道永远的疤痕。    她忍着眼泪问，记住了么。     他一如既往地木讷，沉默，深深地点头，沉沉地说：牢牢地。    得到承诺的她像个害羞的小动物蜷缩在他的床上沉睡，打算去隔壁睡的他也终究趴在床前睡去。    清晨他深重的目光不必让她知道。牢牢记住的，何止是她的一部分。        进入手术室前的最后一眼，她望着他，他望着她。似乎再没有别的什么还可以做，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太多的，面对生命时才会流露的心情。    苏醒了，第一眼，是他的睡颜。深深地看着，无限温柔，无限悲伤。    她说，契约完成了。    他说，是的啊。    不舍，却为了一个早就淡漠的原因不肯承认。    他问，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么。    她忧伤地笑了，没关系，早就下定决心要一个人好好生活了。    因为她从不敢奢求那些太过温暖的人心。    开始感受最后的温存。    为他做最后一次他曾说好吃的南瓜煮。微笑着吃伯母的最后一顿早餐。为玛利亚最后一次画指甲。在深夜里学单车。    她叫着别放手噢，别放手噢。他笑着说，可总是要放手的。她微怔。    他喊着不放手不放手悄悄地放开手，看着她歪歪扭扭地向前骑去，她回头想对他微笑，却发现他已经离她好远。    他站在远处宠溺地对她笑，于是她也笑了，她只能笑，真心地笑，纵使带着泪光。    翌日清晨，她离开。离婚协议放在他的桌上，终究也没能下笔。那个说着只有你可以依靠了的她，挂着逞强的微笑和他再见。    不愿说出原因，假装说不出原因，但他毕竟还是掉头拼命追赶载着她离开的车。追不上的他云淡风轻地隐藏情感上班，却在门口看见她的背影时轰然决堤。她说她来看最后一眼水母，她说，再见。    从此擦肩而过。    他攫住她，不肯放。    然后紧拥入怀。        沉默如他，这已是最缱绻的表白。    东窗事发。两个人想方设法自作主张地开脱对方，于是你知道原来在很多很多的现实面前，“我爱你”的言语是多么苍白。    她说，我想告诉记者，我们不是假结婚，而是一对恩爱的夫妇。    而他看着她，依然只是看着她，沉默着。    她却已经能懂。    他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只为了保护她。她不是不明白，却还是泄露了女孩最柔软的心思，委屈心疼，却只能故作任性地质问，会回来的吧，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么。    而他说，对不起。    一年已过去。    同无数的剧一样，他和她都换上了等待的神情。    在等待的世界里，每个人的脸都一样。坚强里有温柔，倔强里有悲伤，希望里有绝望，平淡里有爱，被谁无意中的一句戳中伤口温顺的性情会突然变得冷硬，无论怎样用表情对别人说我已经不想念却总还是舍不得扔掉那一点点共有的记忆。    等待会让人变得知足，会让人对曾经历的美好心满意足甚至心怀感恩，她说那一场故事像梦，旁观者却微笑地说，你其实最清楚，不论是那些事还是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梦。    然后你就知道他们一定会相遇的，并且一定是带有深意地，浪漫地重逢。是因为故事总比现实美好也好，是因为爱应该给人幸福也好，你就是知道。    然后就真的会重逢，在有流星的日子，有一池晶莹水母的眺望台。    若无其事地聊着，必然会聊起最初相遇的对话。    她煞风景地打断他，这些你已经说过了。    他沉默地看着转过去的她，很久很久，依然是那样深沉的眼睛，藏不住的想念。    他对她说，一起回家吧。    她说，这个你也说过了。    我以为，这样的场景，已经为纯爱剧里总归要说出的那三个字做了很好的铺垫。        但他只是搂过她，微微颤声说着，回家吧。回家吧。    她点点头，说嗯。    拥抱，流泪，微笑，亲吻。        但终究再无对白，直至终了。       等那一句“我爱你”，从开始到结束。        而不必再等，爱情已悄然而至。